《双日之蚀》枫沭

3、第 3 章 这么巧？昨

　　平安小区于前年建成，位于城区最繁华的市中心，周边设施齐全高档，房价更是一平米将近六位数，能在这买房子的多少都有些家底。

　　覃桀坐着电梯去了18楼，敲响一梯一户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个子不高，身形偏瘦，满脸倦容，覃桀直接把证件亮到他眼前。

　　“您好，公安局，关于您女儿失踪的案件，有几件事还要再确认一下。”

　　男人向后退了半步，眯眼看清证件上的字，侧身将人让进屋。

　　自从接到林若洁失踪的消息，夫妻俩就立马请假回家，茶不思饭不想，蹲守在大厅盼着手机赶紧打进电话来，好第一时间知道女儿的消息。

　　身材曼妙的妻子盘着头发，端上来两杯茶，回退到沙发另一边，挨着丈夫坐下。

　　覃桀在客厅里环视一圈，电视柜上、墙壁上、茶几角落...几乎每个角落都摆着林若洁明媚而含蓄的笑脸，足见父母对她的疼爱。

　　孙宁在他旁边掏出笔记，一手攥着笔，偏头等他敬爱的覃哥开口问话。

　　覃桀却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才开口：“按照原则，我是要对二位分开询问的。但是，我在同事的笔录上找到了很在意的疑点，想在这一起核对一下。”

　　林父紧张地连忙说好。

　　覃桀看向他：“林先生是亲自送林若洁去上学的对吧？”

　　男人似乎很紧张，正襟危坐道：“是的，平常都是我爱人送，昨天她有事，就由我去送。”

　　“您是几点送女儿到学校的？”

　　“七点四十。”

　　覃桀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立刻接上话问：“是亲眼看到她进校门的吗？”

　　男人一愣，眼神飘向斜下方：“我...这个...”

　　妻子温和的脸色一变，犹疑地看向丈夫。

　　孙宁手里的笔动了两下，他捧着笔记，抬头等着下文，却见男人怯懦地瞄向妻子，十根手指相互绕着，看着都要打结了。

　　孙宁看出这人心虚，补充道：“您的陈述对案件侦破至关重要，希望您如实回答。”

　　男人担心女儿，也清楚隐瞒的后果。在内外压力之下，终于扛不住，松了口：“当时是早高峰，校门口前全是车，堵在后面的车过不去，一直在按喇叭。如果继续等不一定还要多久。我一看离校门不远，也没安全隐患，就在路口...离学校也就五十来米的地方让她下车，然后开车走了。”

　　“什么？！你敢骗我？”妻子顿时暴跳如雷：“你竟然把孩子就那么扔在那？”

　　男人慌忙解释：“亲爱的，你消消气，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孩子要是出什么事，我铁定跟你离婚！”

　　“别啊，你听我说...”

　　结婚十多年的两口子眼看着就要因为孩子打起来，孙宁满脸黑线地看向覃桀，握着笔却迟迟没落，那表情好像就是在问——

　　我的哥，这么精彩的环节我要不要记一下。

　　覃桀没表态，又端起茶润了润嗓子。

　　“两位！”他大声喝止二人，“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夫妻二人被震慑住，相继安静下来，男人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妻子一脸不乐意地往沙发旁边挪开半个身位，好像离得近了能粘上病毒似的。

　　覃桀不打算在这浪费时间，向前弓起身，目光盯准二人，从对面的视角来看，这个姿势如同顶级猎食者狩猎般，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之前我们同事来做笔录时，问过林若洁除了上学之外，有没有其他经常去的地方，比如公园、游乐场、商场、书店等等...二位的回答都是，孩子很乖，基本都呆在家里，偶尔会带她去公园，没错吧？”

　　妻子回答道：“确实是这样，我们若洁真的很听话，不会乱走的。”

　　“那么请问二位，你们女儿在未成年绘画大赛上拿了奖，她的画技是无师自通的吗？”覃桀反复观察二人的脸色，一双凌厉的眼神逼视着他们，“还是说，您女儿的画工是您二位手把手教的？”

　　男人瞬间反应过来，改口说：“不不不，是老师教的。”

　　孙宁插话进来：“哪个老师？”

　　“补习班赵老师。”

　　“补习多久了？”

　　“四个月吧...”

　　孙宁追问：“为什么我同事问你们的时候不说？”

　　妻子唯恐生出误会，忙不迭解释：“我们当时脑子太乱，一时没想起来。”

　　覃桀未发一言，视线从对面撤回来，姿态放松地靠进沙发，示意孙宁继续。

　　“哪个学校补习？”孙宁握着笔，扬声道：“麻烦二位提供一下绘画机构名、地址、老师姓名还有电话。”

　　...

　　三十分钟后，二人开车转战现场。

　　林若洁补习的培训班在某大型商场里，费用同样不便宜，覃桀找到了那位姓赵的老师，向他了解一些情况。

　　据他描述，林若洁艺术天分很高，特别乖巧听话，不言不语的。要说矛盾，也只有上个礼拜上课的时候，无意中摔坏了高斯琪的笔，还把对方弄哭了。

　　孙宁疑惑：“高斯琪是谁？”

　　赵老师：“和她一个班补习的女生，也是太阳小学的，读三年级。”

　　孙宁边记边念叨：“这么巧？”

　　覃桀眉梢一挑，双臂环胸：“这件事最后怎么处理的？”

　　赵老师回忆了一下，说是林若洁主动和对方道歉，还说下次上课的时候，会赔给她一只一模一样的笔。

　　“一模一样？”覃桀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指一下下轻点着手臂，“那支笔有什么特殊的吗？”

　　“就是小女生都喜欢的那种笔，上面带万花筒。”

　　覃桀点头，紧跟着又问：“这件事情，学生的双方父母都知情吗？”

　　赵老师推测高家应该是知情的，因为高斯琪喜欢倾诉，也受不了委屈。不过林若洁的家长就不一定了，毕竟那孩子太老实，估计怕挨骂，不敢跟父母说。

　　覃桀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恰在此时，揣在口袋里的手机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覃桀接听电话，副队何夻力在电话那头汇报进展。

　　“覃桀，我们这边调查结束了，林家父母工作的单位里，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他的亲属朋友在案发当时也都有人证，不具备作案条件。我们现在正要回局里，捋清可能遗漏的关系人，你还有什么安排？”

　　覃桀和美术老师对视一眼，从容道：“分一个人到林若洁家里，监听手机通话。你们先回去，我晚一会到。”

　　*

　　夜幕渐深，巡逻车开回公安大院，覃桀雷厉风飞地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副队正带领其他同事围坐在一张工位前，看修复过画质的监控视频。

　　“有什么发现？”覃桀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顺手在游隼肩上拍了一下。

　　“覃哥。”对方扭头看了一眼，将电脑上的录像回退到十分钟前，“这是今天早上学校正门的录像，从早上七点三十分开始，一直到八点整结束。”

　　“林洁若进没进学校，几点进的？”覃桀开门见山问。

　　“奇怪的就是这点。”何副队接话：“她没有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孙宁疑惑道：“怎么回事？”

　　“林若洁的父亲说，他在今天上午七点四十送她到学校路口，离校门大概五十米。”覃桀些微俯身，眼睛盯着监控画面，“这监控范围有五十米？”

　　“按照要求设置的，分毫不差。”游隼说：“所有进出过校门的人都在这了。”

　　“还有这个。”他操控鼠标，将进度条拉到七点四十分，视频右下角出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反射着身后汽车明晃的近光灯，“这辆车是林若洁家的。”

　　“林父没跟我们撒谎。”孙宁低声分析道：“也就是说，林若洁刚在马路边下车，就被人带走了？”

　　“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不见孩子被强制带走？”游隼反驳。

　　“现在的问题在于，林若洁究竟是在哪里被谁带走的。”孙宁说。

　　“二次调查的结果和副局说的基本一致。林家人际关系特别简单，没有仇家，排除熟人作案。而且林若洁性格乖巧，不可能自己离开学校，那就只能是陌生人绑架。”何夻力总结。

　　“可是...”游隼正欲开口，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扣桌的脆响。

　　“不对。”覃桀紧盯画面，瞳孔深处的影像忽明忽暗，“林若洁下车以后没去学校，她往回走了，为了买笔还给同学。”

　　游隼疑惑道：“什么笔？”

　　“林若洁在补习班弄坏了同学的笔，打算赔一支。”覃桀解释，“我已经和她父母确认过了，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话音未落，孙宁灵光乍现：“对啊，学校附近那一条马路有小卖店和文具店，肯定有卖万花筒笔的，林若洁又是那种过于乖巧听话的孩子，肯定担心父母批评她，所以想自己偷偷买好再还给同学。”

　　“但是现在这个时间...”何副队低头看了眼手机：“周围商铺都下班了，只能明天再去确认。”

　　“那今晚的案情汇报，咱们怎么说？”一想起副局那张冰山脸，游隼提心吊胆地问。

　　话音一落，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覃桀，只见他潇洒转身，绕过工位回到自己办公桌。

　　“实话实说。另外，孙宁今晚去林若洁家，和治泙一起值晚班，如果真的是绑架，最快24小时内就会接到绑匪的电话。明天早上力哥带人在学校周边排查，我再去趟学校。”

　　*

　　翌日，覃桀踩着上学点迈进太阳小学的门，门口保安一看警察又来了，赶紧把教导主任召唤出来。

　　他本来想找夏翌问点事情，却得知对方今天请假。

　　“因为什么请假？”覃桀问。

　　“说是感冒。”

　　这么巧？昨天还好好的，隔天就病得不能来上班？

　　覃桀心里琢磨片刻，不想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转而问道：“那真是不巧，我想找二年三班的同学问点事情，还有一个在三年级就读，叫高斯琪的女生，您看方便吗？”

　　教导主任微笑着把人领进教学楼：“方便的，您跟我来。”

　　在主任的安排下，覃桀见到了高思琪，对方瘦瘦高高，看起来特别要强。

　　覃桀向她求证了林若洁要赔给她一支笔的事，确有其事，并且她还没收到对方还给她的笔。

　　覃桀又去见了和林若洁关系很好的同班同学，对方则完全不清楚这件事。

　　虽然都是小事，但串联在一起，就足够推动案情进展。

　　十多分钟后，覃桀独自推开教学楼大门快步离开学校，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将轻飘飘的笔扔到副驾上，随即一脚油门汇入车流之中。

　　*

　　咣咣咣——

　　某老旧小区二层右侧的住户大门被人用力敲了五分钟，房子内的卧室光照昏黄一片，有人蜷缩身体，在厚厚的棉被里翻了个身。

　　“夏老师，麻烦开一下门。”覃桀站在门口敲门。

　　周围的邻居听见动静出来，纷纷在劝说这么久了还不来应门，也许是人不在家，但覃桀依然执着地敲着门，仿佛他长了双透视眼，清清楚楚看到夏翌就在里面。

　　邻居们很是无奈，陆续散去。

　　覃桀又敲了几下，就在手掌再次落下之际，面前的铁门从里打开一条窄窄的缝，夏翌就出现在那条疏离防备的缝隙里，说话有气无力。

　　“覃队长？有什么事吗？”

　　覃桀打量着他，昏暗的室内，他穿着宽松的米白睡衣，面色苍白，满头冷汗，虚弱得像快站不住似的。

　　“打扰您休息，关于林洁若的事情，我有重要的事需要确认。”覃桀说着，目光朝屋子里扫了一眼，“我能不能...？”

　　夏翌有些涣散的视线盯着他，明显是体力不济强打精神站在这里。

　　他在门口停了几秒，自知不能拒绝这突然的拜访，便扶着玄关墙壁从门口让开。

　　覃桀走进门，一室一厅的屋子里到处拉着窗帘，周遭毫无暖意，仿佛未曾有过烟火气息。

　　门被轻轻带上。

　　覃桀注视着夏翌从面前经过，步伐艰难挪动。

　　他开口道：“您这病，看起来挺严重。”

　　夏翌没有停下脚步，他背对着覃桀，将痉挛的手指攥成拳，藏进袖口：“劳覃队费心，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