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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新角如期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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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乔晓书刚睁眼,一个暗哑的男人声便随之传过来,紧接着一张略显疲乏的脸凑到眼前,是夏明。他朝男孩的脸看了看,忽而松了口气似地一笑,嘴角牵起一道弯弧:“恩,气色好多了。”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专属于医院的味道——来苏药水味。稍微一呼吸,这种味道就从鼻腔里漫进来,躲不掉也避不开,浓稠中还微微带点刺鼻。乔晓书不适的皱起眉头,他讨厌这种味道。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牵着妈妈的衣角送爸爸来医院,不过很奇怪,进来的时候爸爸虽然老咳嗽,不过还能走,可是几天以后却是被盖着白布抬出去的。他那时还太小,不明白生离死别这样厚重的词义,只是看到妈妈死死抓住那担架不放手放声悲哭,嘴里还不停喊着他爸他爸,他直觉出了大事,一慌神也跟着哭,哇哇的鼻涕眼泪流得老长老长。懂事后他才从母亲那知晓了关于父亲去世的一切。父亲年轻时身子很虚再加上常年的劳累,终于积劳成疾,很早就得了肺痨,当时家里很穷没钱治,就算有也舍不得,只能一直拖着,直到夜夜咳血最后连做工都做不成了,才不得已来的医院,结果一查晚期,等死……。
“怎么了,在想什么?”这时男人的脸凑过来,满脸的关切。因了这一声,乔晓书得以从重沓的思绪中解脱出来。这么近的距离,乔晓书无可避免的瞟见了男人眼白里那些扩张的红血丝,很显然他在这里陪着自己几乎一夜没睡。
“…对不起!”乔晓书不安的望向另一边,嘴唇微抿着,越来越多的愧疚怂恿着他不得不开口道歉,“夏先生,对不起,老给您添麻烦…对不起…”
夏明眼望着他,表情忽然由关切转化成严肃,继而又变为了冷淡:“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最该对不起的人该是你自己!”男人质问的语气倒使乔晓书错愕了,他嘴微张着,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双目无措的望着夏明,脸上有些惊慌。
“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吧,为什么要对我隐瞒病情,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夏明还想说下去,但看到乔晓书那副忧虑的样子终究还是狠不下心,随叹了口气,语气不知不觉便放缓了:“抱歉,刚才我语气稍重了些,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关心你而已。我以为我们还算谈得来,最起码也算是朋友,只是没想到,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吝啬给我,说实话,我有点小受伤…”男人语气渐弱,说话声就此沉寂,默了片刻随即站起身帮他掖紧松开的被角,以一个兄长的口吻轻声叮嘱道:“不管怎样,我希望你照顾好自己,这次真的很危险…差点就胃穿孔了,也许……我真的不应该叫你出来,是我疏忽了,抱歉。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买点东西…”
“夏先生!”男人临出门时,乔晓书急叫住他,眼眶竟然有些湿红,“谢谢。”
夏明拉门的手顿住了,静伫在那却始终没有回头。乔晓书注视着男人的背,只听他平淡的回了一句:“好好休息。”随即轻轻地啪嗒一声,门合上了。
男人出去后,乔晓书也睡不着索性睁着眼向窗外望去。深色窗帘拉过一半,恰巧遮住了外面的强光,整个房间因为这显得有些阴暗,所以乔晓书头部这边是阴着的,只留一半的余光投洒在他的腰部以下。玻璃窗开着可是没有风进来,深蓝色的窗帘布安静的垂下,没有一丝活气,让乔晓书联想到蒙尘已久的抹布,冗长拖沓的感觉上面似布满了块状的霉斑,眼望着那东西疯长蔓延,大片大片的吞噬掉这空旷的房间,最后朝他躺的洁白的床涌来,他吓得本能的动起来,一挣动,幻觉便消失了,眼前又恢复成暗灰的空间,一切如常,刚才的事仿佛不曾发生过。他张大双眼,有些惶恐的用眼睛四下里搜寻,想看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处。这一看才发觉自己手背上正插着针头,头顶架着的输液瓶里的水已经淌了一半,还余着一半正一滴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通过透明软管静静的流向他的静脉血管。
从来不曾躺过这么久,这一歇下来,人就禁不住胡思乱想,多休息一分钟都自觉是罪过,看来自己还真是劳碌命,歇不得。他自嘲的笑开去,在无声的笑中将眼闭上。任时间从指缝中溜走,此刻只想这样静静地躺着,突然安谧的氛围被一段欢快的曲子打断,那是台湾歌手周杰伦的《时光机》,跳跃的节奏不时的至床头边传来,固执的提醒着乔晓书它的存在。床上的人只是片刻的出神,稍怔了一会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此前曾设定的手机铃声。颤巍巍的仰起头,勉强撑起上半身,因手上的针所以身子不能大幅度的动,只能小心的向前挪,一点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正震得欢快的手机,终于在周杰伦唱到‘你我翻滚过的榻榻米’时按下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像是开了水闸的洪水喷涌而出。
“喂,学长。你在哪啊…昨天怎么没回来,我都急死了。”一个略显焦急的年轻男子的声音正通过话麦一波波如连发炮仗似地传过来。
这个说话像风一样快的男孩叫陆风,一个在读的大二学生,既是他的学弟,也是他目前的合租人。他们在一起合住差不多快半年了。
乔晓书记得初见陆风时,他就对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大男孩有着极好的印象。那天是周末,外面阳光绚烂,天幕靛蓝的就像他常穿的牛仔裤。乔晓书扎着蓝白横向条纹的头巾,穿着胸前印有泰迪熊的银灰色家居服,勾着头蹲在他那60平米的温暖小窝里打扫卫生。每周末来次大扫除是他的生活习惯,与洁癖无关,纯粹是为了住得更干净舒适些。
陆风进来时,他正猫着腰全神贯注的与地上一块较顽固的污迹进行着较量,听到敲门声才抬头看人。瘦高个头,宽大的白色T恤上面印着夸张的涂鸦,下面着一同样宽大的浅咖啡色及膝休闲短裤。皮肤黝黑,可是一双大眼睛却很透亮。男孩见乔晓书在打量自己,非常友好的笑笑,样子有点憨,一口健康的白牙特招人喜欢。“你好!我叫陆风,是来看房的。”这样一个憨直而礼貌的男孩子没理由让人不喜欢。乔晓书心头一暖,暗自在心中给他打了个80分。
在后面陆续的交谈中,乔晓书意外得知陆风现在念的这所大学竟是自己的母校,感慨之余难免又多出几分好感。当乔晓书坦言自己也是毕业于这个学校时,陆风眉笑颜开,大叹世有挚友,只怨相见恨晚。表情夸张却又不失亲切,连一向腼腆的乔晓书都禁不住被他逗乐了。往后的相处中,陆风便不呼其名,直接改叫乔晓书为学长。乔晓书当然也乐得多了这么个阳光帅气的学弟。于是之后的搬箱入住似乎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喂?学长?学长,你在听吗?”焦急的声音终于将乔晓书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刚说出一个我字,竟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出奇的晦涩,像一个孤寂的老者多年未曾开口说过话似地,乔晓书不想被人听到他这种听似虚弱的声音,以为自己急需帮助而引发一些不必要的担心。他不是那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有苦痛宁愿独自承受,也不愿拖累其他人。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性格有点别扭,可他没法改,改了就不是他了。
他捂住听筒,尽量压低声线清咳了几声,然后将话筒凑近嘴边,一个微笑不经意的流露出来,仿佛那边人看得到似地。
“ 喂,是我。我很好,不用担心。”乔晓书边说边露出淡淡的笑,犹豫了一会,忽又说:“我在外地进货呢,这几天没法赶回去,你不用担心。安心上课吧,我过几天就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重视这个孩子,情愿用撒谎这种方式来取得他的安心。也许在他心深处,他一个人寂寞了太久,孑然孤立在这个大城市里,他总是独身一人来来去去,没人关心他或是在乎他的死活,就一直这么孤单着。突然有一天,一个男孩闯进他的生活他的世界,让他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温暖,原来这世界上除了父母,还有其他人关心他,在乎他。这个孩子无疑便成为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亲人。
“哦,这样啊。那…东西多不多?需要我去接你吗?我去接你怎么样?”男孩仍不放心,一再追问着。
“不用了,你好好上课。我向你保证最迟明天回来,好吗?”乔晓书并不擅长说谎,他怕说得太久自己会露馅,此刻内心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电话那头陆风的回答。
那边似乎在考虑,不过终究还是答应了,“那好吧,你早点回来。”
放下手机后乔晓书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正在这时夏明推着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两袋热腾腾的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