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花开》箫声渐隐

8、第八章 情不自禁

　　夏明一进门便眼带诧异的望着他说：“怎么起来了？是要上厕所吗？”经夏明这么一提醒，乔晓书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维持着半仰靠的姿势，难怪刚才说话有些吃力呢，这么久竟没发觉。乔晓书讪讪的一笑，望着走进来的男人温言回道：“躺了太久，身体僵硬着有些不习惯，想起来随便动动。”

　　“不急。”夏明走过去将手中的袋子搁桌上笑着对他说：“先填饱肚子，待会我扶你出去散步。”说着便十分小心的将他扶坐起来，同时不忘在他背后加垫个软枕。

　　乔晓书感激的回望他：“那太谢谢了，只是老麻烦夏先生，我……”

　　对于男孩那些感激的话，夏明似乎在听又似乎没在听，不过脸上始终呈现出恬淡的微笑。他的目光蓦地从乔晓书脸上转到窗台上，视线刚到一会他的脚步也随即跟了过去。

　　他站到窗边，眼朝下望，突然将窗帘布猛的一拉，亮灿灿的阳光顿时倾泻一室，刚才还冷冰、无生气的白墙顷刻间被染成暖烘烘的乳黄色。这样的光线不刺眼，透着柔和。房间里不论是人或物皆沐浴其中。此刻风进来了，随即带来了一段京剧段子，隐约着听不分明，京韵十足的腔调咿咿呀呀着显得十分悠长慢吞，可是却使听的人身心不自觉的舒缓下来。就这么两人谁也不说话，只静静的听。

　　夏明忽而背起手，禁不住随之哼了两句。“啊，在水面朝，长空雁，雁儿飞，哎呀雁儿呀，雁儿并飞腾，闻奴的声音落花荫。”

　　此时乔晓书在他身后轻声问：“是梅兰芳的《贵妃醉酒》吗？”

　　夏明陡然转身，眉目间有些欣然：“你也好听这个？”

　　“偶尔听听，不过也只是听而已。有些名段我喜欢听可惜却不会唱。”说到这，乔晓书顿了顿抬眼望向夏明，眼底蒙上浓浓的笑：“我没猜错的话，夏先生应是老票友吧？刚才听您哼唱就知道您的功底有多深厚了。”

　　夏明微微一笑，走近他挨着床边坐下，笑说：“我老票友？还轮不上我。”说话间，他从桌上的塑料袋里掏出一罐牛奶，拧开盖插上吸管，递给乔晓书，继续说：“不过我家倒是有一位，十足的老票友。我家老爷子特好这个，人一歇下来没事就躺摇椅里听上那么几段，我就是受他的熏陶才上道的，小时也跟着京剧师傅学了几段……”

　　“然后呢？”乔晓书听着来了兴趣。

　　夏明瞅着他，就此打住话题，只笑吟吟的抿着嘴再不开口。急的乔晓书又连声催问：“然后呢，后来怎样？”

　　夏明笑而不答，忽而伸手在他鼻尖轻轻一点，故作神秘着问：“想听？”

　　“恩。”

　　“那先把牛奶喝了，过会凉了对胃可不好。医生可是百般叮嘱过：不能饿，不能吃凉食，既不能吃过饱也不能吃过于辛辣，保住胃气要紧。这样你的身体恢复起来才会快。”

　　乔晓书低头不做声，两指拈着吸管就不再动作。

　　“怎么了？是不是奶已经凉了？”夏明不禁有些紧张。
　　乔晓书没抬脸，他的头低俯着，发丝有些颤动。夏明仔细用眼辨认，这才看清颤动的不止是发丝，连带颤动的还有男孩瘦弱的肩。很显然，男孩在哭。夏明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不过他本能的伸手过去轻抚男孩的背，这种时刻不必开口询问，开口反而尴尬，沉默就好，适当的沉默会避免双方无意说错话的尴尬。缄口如金，对于久经商场的夏明来说，这点浅显的处世之道还是明白的。

　　果然，乔晓书再抬起头时，他那悲伤的情绪已被隐藏的干干净净，他羞赧的瘪起嘴小声嘟囔着：“夏先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尽管他藏匿的很好，可夏明还是不难发现在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泪雾。

　　夏明没由来的心底一漾，他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乔晓书被揽入男人怀里时，一时怔忪的还缓不过神来，他扇了几扇纤长的睫毛，这才发觉自己正抵着男人的胸膛，面上一热，便想挣脱出来，怎奈男人铁臂紧锢，哪是他瘦细胳膊能挣得开的。
　　乔晓书内心一阵慌乱，似揣着一面大鼓在里面乒乒乓乓的乱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紧张。仿佛男人抱着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一生幸福似地。

　　他惶急的喊了两声：“夏先生！夏先生！”

　　男人没有放手，而是收得更紧。他急了，推攘间又唤了几声。夏明这才放开了他。

　　男人一松手，乔晓书就慌忙的转过脸去，不敢直视男人的脸。准确的来说，是不想让男人发现他无故发烫的脸。

　　片刻的沉默之后，身后的男人终于先开了口：“你不喜欢我这样…抱你？”

　　听到这句，乔晓书的心跳得更快了，简直没完没了。他厌恶现在的自己，像个堕入爱河的女人，对刚才的一切竟还有些憧憬。

　　他一慌神，胡乱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们都是男人……不该这样。”

　　男人不说话了。说明他这个理由找的非常合理，合理到让人无法辩驳的地步。

　　乔晓书仍背着脸，他不敢看男人此刻的表情，但是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听男人在他身后起身，听男人郑重的向他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一阵脚步声后，接着便是轻轻的关门声。

　　乔晓书这才敢回过头，他眼呆呆的望向那扇漆绿的门，逐渐将整个身子蜷缩起来，慢慢的将脑袋藏在臂弯里，闷了许久也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