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想当救世神》橘花梅雨

12、资格之争1 军官表情生

　　去往中央地区的路上，商会要经过好几个大型的枢纽城市，把其他地区筛选出的神觉者也接上后一同去到关口。

　　除开偶尔跟妮可出门补给物资外，维泽的生活很单一，除了练习就是吃饭休息，那天晚上在山上烤了一次肉就是唯一一次娱乐了。

　　妮可倒是混得风生水起，这几天维泽已经目睹她坑骗了许多新来的人了。深渊里缺少指导书的神觉者多得是，妮可三言两语就骗得那些人心甘情愿掏钱还对她感激涕零。

　　“离开家人的感觉，我懂。没关系的，我们在商会就像新的一家人一样，你很快就会适应了。”

　　新人拼命点头，看着她拿着金币离去的坚毅背影，已经对会提点他的前辈产生了孺慕之情。

　　妮可就这样骗了一个又一个人，看着她经常和更新的人亲密谈心，那个新人的表情也慢慢从疑惑变成了麻木，懂得了人世险恶。

　　但所有人都对她的行径见怪不怪，也没人给新人揭发，一层原因是她挑买家不会找那种会找事的，另一层原因是她原本就是商会成员，在商会中也算前辈，在商会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中得罪人很不划算。

　　又赚到两枚银币后，妮可转身对维泽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维泽就坐在旁边，目睹了新人受害的一幕，却只默默看着。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对妮可的了解加深了很多，妮可虽然算不上一个正常的同龄人，但还算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有必要长期打交道的朋友，为了以后多一个在商会的助力，他还是不插手这种小事了。

　　更何况，妮可的情报是真的很灵通，维泽从她口中问出了很多关于中央地区的信息，虽然她的回答里大部分是各种八卦。

　　他最关心的还是进入学宫前这段时间的练习，听妮可说起，去到中央地区以后还有很多供神觉者使用的训练馆，虽然收费高昂，但设施一应俱全，适合神觉者单独训练。

　　出发半个月后，商会的队伍抵达了北部深渊与中央地区交界的关口。

　　关口城市名叫亚洛纳，这里十年前还是战区，黎明战争持续了五年之久，以女王带兵夺回了包括亚洛纳在内的十几座中央边境要塞为收场。

　　战争结束后，这里依旧作为深渊与中央地区间的过渡关口，从深渊过来的人必须在这里确认与异教徒没有牵连才能深入中央地区。

　　审查的地点是王室与日月神殿合办的监狱大楼，怀特带着所有人走进去，嘴角微微抽搐，手指不安地捏紧衣袖，维泽瞥见，对审查的力度有了底。

　　怀特应该不是第一次去过深渊，但还是这样抵触审查，难道手段不太轻松吗？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十一月的中央地区边境已经开始飘小雪，监狱大楼中更是冷得关节缝都像吹进了风，经过几间审问室时，间歇的惨叫声传出来，还有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飘出，让人不太舒服。队伍沉默地跟着工作人员来到最宽敞的一间刑房，神职人员和冷脸的军官一起等在里面，看见他们进来，都严阵以待。

　　神职人员先用净化魔法在他们身上扫过一圈，排除表面的嫌疑后，从他们身上各自取出一点魔力存进桌上的储能晶石备案，军官又挨个审问他们问题，大多都是籍贯和印记之类，锐利的眼光观察着所有人的动静。

　　维泽暗道不好。

　　果然，轮到他时，军官没有说话，在翻看了几遍赫斯纳斯神殿提供的证明和商会的佐证资料后，抬头盯了他的表情几秒。

　　“以前，做什么的？”

　　“摸金人。”

　　“什么时候开始？”

　　“一出生就跟着我父亲活动。”

　　军官表情生冷，他的胸口别着象征一等功勋的火焰百合徽章，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维泽一眼看出这是一个参加过黎明战争并且常年对付敌方间谍的老手。军官的金属笔尖在桌上敲了敲，开口道：

　　“脱掉上衣。”

　　维泽僵了一下，所有人都看着他，军官没有让别人回避的意思，他只好照做。贴身的无袖背心脱下，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疤。

　　在荒地活动，受伤对维泽来说是家常便饭，轻伤等自愈，重伤再去找医生或者能疗伤的神殿，有一次他的后背被羽蛇的尾巴抽得血肉模糊，走了两天才找到医生包扎，那里至今还残留着痕迹。

　　少年人结实精壮的躯体上，残留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心脏的位置有一个竖瞳印记。

　　“再说一遍，印记怎么来的？”

　　神觉者有印记的话，不可能在身上留下这么多伤，自知瞒不下了，维泽只好又把对赫斯纳斯大主教的那套说辞再说一遍。

　　军官和神职人员对视一眼，白袍的修士马上去联系大主教确认消息了。

　　维泽无所谓起来，反正结果也是偏向他，他不是暗堕者，再怎么查也查不出结果。在等着赫斯纳斯神殿回消息的时候，军官的冷漠淡了下去，饶有兴趣地问维泽：

　　“你对付魔物很有经验？”

　　“在普通人能应付的范畴内。”

　　他穿回衣服，军官站起身，皮靴点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右手掌心和指腹都有厚茧，是常年使用重型武器才会有的手，这只手拍在维泽肩上，试了试他的肌肉，随即赞赏地说：

　　“你说不定还能成点事，三年后从学宫毕业了，可以加入王室军团。”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去处，但维泽还不知道三年后自己能在哪。他机械地说：

　　“感谢您的赏识。”

　　这时候赫斯纳斯神殿回话了，大主教给他作了证，维泽暂时被放过。

　　队伍里没查出来暗堕者，维泽也是有惊无险地被放过，怀特松了口气。他们离开刑房时，两个士兵拖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审讯室出来，另一名军官小声地骂了句脏话。

　　“每次学宫一开就跟蝗虫一样冒出来，到底什么时候能全掐死。”

　　跟着维泽他们出来的军官没说话，只是默默整理了一下胸口的火焰百合。

　　*

　　离开监狱大楼后，松了一口气的不止维泽和怀特，刚才严肃的气氛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吱声。

　　妮可只知道维泽以前是摸金人，没听他说过这么凶险的事，在旁边听着时都吓了一跳，知道维泽的一部分过去以后，她显得和维泽更熟稔，两个人勾肩搭背走在后面。

　　“你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唉，可惜我到了中央地区后就要先回去给我父母扫墓了，不跟你们一起走。”

　　半个月的旅途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妮可到了中央地区后就要和他们分开了。

　　维泽习惯分别，妮可把这些天的收获换成了“路费”后，对维泽很舍不得，这几天经常能看到她唉声叹气，是何居心不好说。

　　一道宏伟的边境围墙将亚洛纳截成两半，一半属于深渊，一半属于中央地区。怀特带着商会的队伍走进边境线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没发生什么意外，这些小鬼的质量虽然说不上太好，但凑数也应该够了吧？

　　怀特冷眼睨着这些东张西望的小鬼，暗自嘲讽了一声没见过世面。等他终于领着队伍来到了亚洛纳的商会分部交差，他此行的任务才终于算完成了。

　　这个分部的部长是一个矮小发福的中年男人，接到怀特带着人来了的消息后，他出来迎接。

　　见了他，怀特一改之前的高傲做派，对着这人点头哈腰，部长则显得比他之前更趾高气昂，他打量了一圈众人后，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下属给他们安排。

　　“幸苦了，我会禀报乔伊斯大小姐你们已经到了，你们先在这里等候传话吧。”

　　乔伊斯大小姐？这次招收成员的主办方不是卡斯帕家吗？

　　维泽侧头看向妮可，妮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商会规模庞大，内部势力错综复杂，卡斯帕、乔伊斯和纳尔森是主要掌权的三大家族。维泽之前不怎么了解他们的运行模式，但一个家族插手另一个家族的事务，是不是有点越界了呢？

　　维泽想起之前神说的中央地区要有大变动了，心中生出一丝警觉。

　　一个工作人员立即写了一封信，从柜台边的鸟笼中抓出一只报喜鸟，这种金色的魔物只有巴掌大小，腹下的囊袋可以装信也可以装一些小东西，因为速度快、能定位，一直是商会用于传递消息的信使。

　　报喜鸟得到一丝微弱的感应后便飞出窗外直冲云霄，顷刻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

　　妮可忙着回老家扫墓，当天就写好了申请，第二天离队独自回她中央地区与东部深渊交界的故乡。

　　她归乡心切，天还没亮已经站在了亚洛纳的南城门，离开亚洛纳后，中央地区发达的交通系统能顺利带她从北边境到南边境，亚洛纳飘着细雪，南边或许还是温暖的晴天。

　　维泽来送妮可，等马车时，她还像往日一样插科打诨。

　　“才认识半个月，再见就要快半年了，唉，要是早点在深渊认识你就好了，你以前当摸金人得到的宝贝都交给我处理的话，真不知道我们俩能赚多少。”

　　他们路上搞来的东西全被妮可高价卖出去了，维泽本来就拥有不薄的家底，要是再有精于讲价的妮可从中运作的话，那恐怕会是一个很吓人的数目，为了妮可的身心健康，他没有说出来。

　　妮可追忆完半个月的往昔，想起什么，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维泽当朋友不行，当合作伙伴可是很难得的呢，想到日后的三年的学宫生涯，妮可还是多叮嘱了维泽一句：

　　“昨天我去写材料的时候听到了，乔伊斯家的老家主好像快病死了，近半年来乔伊斯大小姐开始掌实权，卡斯帕家匆忙招新好像就是被她逼得想做出点成绩来抗衡，但是招新的人刚走呢，商会三大家族就传出要合并管理的消息了。”

　　合并就合并吧，维泽对商会内部的纷争没什么看法，他加入也只是为了拿到学宫的选拔资格，但他有些担心这个乔伊斯大小姐会威胁到他。

　　妮可也有些疑心，她知道的信息更多，怀疑的方向也和维泽不同。

　　“乔伊斯大小姐才十四岁就被整个商会架上高位了，肯定有什么猫腻，你自己注意吧。”

　　维泽顿了一下。

　　“十四岁？”

　　“对，而且她还没有印记，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更可疑的是她虽然脾气很差，但以前一直都不争不抢的，不知道抽什么风开始插手商会的事务了。”

　　这件事，与那天神说的中央地区的大变动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但祂那天说完后就又不见了，到今天也没再出现过，维泽想询问也找不到人。

　　尽到最后的情分后，妮可坐上终于到来的马车。寒风凛冽，她呵出一口白气，在刚刚到来的晨光中朝维泽挥了挥手以作告别，在雪中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