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想当救世神》橘花梅雨

10、命运之痕5 “真的不

　　出发的这天，众人还是在神殿前集合。

　　商会的飞马座驾需要宽阔的场地落地，于是借神殿的地盘一直借到今天，大主教一副对这些小事都不在意的样子，虽然维泽看见他收了商会负责人的钱。

　　维泽今天特意过来得很早，之前他不愿意见大主教是因为怕印记的事暴露，今天则是来卖一个面子，他的印记来得太突然，大主教愿意给他做担责人，他也不好再躲着。

　　维泽到那里时，晨光熹微，大主教和商会负责人站在一起，旁边还有个年轻修女在修剪花枝，除此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看见他来，大主教主动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维泽听话过去，大主教站起身，慈祥地望着他。

　　“得到印记已经十几天了，也加入了商会，进入学宫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那股和蔼可亲的气质太强烈，就像在平常地关心家里的小辈一样，维泽很听话地回答：

　　“没有。”

　　“从学宫毕业后之后呢？考虑进日月神殿吗？”

　　学宫都还没开呢，大主教竟然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抢人了，商会负责人气得瞪眼，幸好维泽一板一眼地回答：

　　“不打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只想一个人。”

　　大主教的笑容像是镶在脸上的，他微笑着，幽幽叹了口气，感慨道：

　　“这个脾气，真是让我想起一位害我被发配到这里来的故人。”

　　旁边修剪花枝的修女把剪刀挥得咔擦响，不留情面地提醒道：

　　“您被发配到这里是因为教圣子叫您爸爸，还让我当姐姐。”

　　“唉，我只是一时糊涂，想带你们玩过家家。”

　　听到他这段往事，维泽无言以对，这种事都敢犯，这不是糊涂，是老糊涂了吧。

　　大主教追忆完往昔，等人来得差不多了，飞马座驾也到了之后，他才叮嘱维泽：

　　“你是平民，又才刚得到印记，就算有天赋，也不要和那些贵族孩子起冲突，尤其是那些性格不好的。学宫里的机会有很多，不要急于一时的成绩，表现好了总会被大人物看到的。”

　　维泽点点头，负责人已经清点完人数，叫上他往飞马座驾走，大主教还亦步亦趋地跟着，接着鼓励他：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会是一个普通人。虽然其他神觉者都是从小学习，但你的天赋那么好，花一花功夫肯定也能追上他们，进了学宫也不用太担心。”

　　除了天赋，维泽还有上辈子留下的本能，要追上其他人确实不用太担心。但他跟着负责人上了飞马座驾时，大主教还在外面看着他，维泽有点奇怪，大主教马上殷切地对他说：

　　“等你表现好了见到祭司，快告诉她我反省好了吧。我在深渊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传道解惑爱民如子，干了十三年也该退休了，让我回日月神殿继续守大门吧！”

　　“……”

　　负责人似乎早已了解大主教的品格，面无表情地过来替维泽把门关上，把大主教那张既慈祥又绝望的脸隔绝在外面。

　　世界清净了。

　　*

　　商会的队伍接连行进了几天，有时能找到条件尚可的落脚点，有时则只能凑合着度过一夜。

　　这天傍晚，商会的队伍停在一个荒凉的小镇上。维泽下了飞马座驾后就能感觉到温度明显变低了，同行的人打了几个哆嗦，凑成一团抵御寒风。

　　维泽抬头望去，小镇边缘围着数座山脉，杉树和松树在深秋依旧是一片深绿色，最高的山顶已经积了一层薄雪。

　　这里的人已经大半都回到了家中，大门紧闭，还在外面耽误的人也对生人露出了戒备的姿态。

　　这才是深渊的正常现象，所有人都见怪不怪，除了留守座驾的驯兽人外，其他人都跟着商会的几个负责人前去找落脚的地方。

　　商会的负责人一共有五个，招到的新人有三十八个，加上几个随行照料的佣人，整个队伍一共有五十二人。负责赫斯纳斯的那个招收人已经是商会成员里最和缓的一个了，其他人全部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仿佛在落满泥渣的街道上走着都脏了他们的脚。

　　怀特就是总负责人，他头发半秃，脸皮松垮，长得就不讨喜，矫揉造作的言行更是令人反感，维泽缩在队伍末尾，避免和这些老东西走在一起。

　　怀特对这些乡巴佬小鬼也不喜欢，他们虽然有印记，却看不出有什么天分，与中央地区被从小培养的孩子差得远，要是这次的学宫选拔是比赛的机制，遇上那几个厉害的绝对全部白搭。这也就算了，能力不够，做人也木讷，这么久了也不会给前辈们打个招呼，连本来就是商会成员的那丫头也不会来事，基本的打点人脉都不会，之后肯定全部要被踢出商会。

　　废了这么大力气，竟然没有一个好苗子，怀特有些怒意，却不好发作。被外派到穷乡僻壤执行任务的感觉不好受，但这时候要是还留在中央地区会更艰难，做不出什么成绩，被迁怒的就是他了。

　　因此，就算看这些小鬼再不顺眼，怀特也没有训诫什么，这时候要是有人跑了，商会的亏损只会更大。

　　他们人多，找了三家旅馆才分别住下，维泽被分到和怀特一起，顿感运气太差。幸好怀特没有找事，所有人相安无事，各自回了房间。

　　房间内干净整洁，散发出淡淡的用以装点的香水味，维泽对这味道不太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他的嗅觉在经过腐尸、霉物、烂掉的血肉等东西锤炼后，已经对什么东西都能适应了。

　　他轻嗅了两下，走到窗帘边，找到了窗台上的香薰精油塞到柜子里去。

　　自从得到印记以后，他本就灵敏的五感更突出了，几乎什么动静都能察觉到，需要他自己选择无视哪些信息。

　　他们在座驾上解决了晚饭才下来，今晚已经没什么外出的必要，天已经快黑了，维泽看向窗外，灰蒙蒙的雾气游走着，外面只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人已经全部躲进了屋里。

　　维泽的自主练习已经过了好几天，虽然他有时会请教妮可一些疑点，但因为缺少专业的老师指导，进度还是不算快。

　　可也说不上慢，练习时随着魔力的流动，维泽还是会时不时捡起一些记忆的碎片，大多都是一闪而过，细想又记不起来，只是觉得魔力仿佛和他本来就是一体，使用时太过顺畅了。

　　他看向小镇建筑的最顶端，年久失修的神殿伫立在那里，已经与日月神殿失联，这里的人已经不受神殿保护很久了。

　　身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异动，维泽转头，神明坐在窗台上，银发垂落下来，祂的两条腿都在外面晃荡，也不怕掉下去。

　　自从那天过后，又好几天没见了，维泽默不作声，等着祂开口。

　　“练习得怎么样了？”

　　祂好像是无聊才来找维泽作陪一样，开口说的不是什么重要内容。

　　“跟你有什么关系？”

　　维泽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无情，神反而被逗笑了。

　　祂撩了撩被风吹乱的长发，再次问道：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中央地区快有大变动了哦。”

　　祂每次出现都说得含含糊糊，就像在逗人一样，维泽自觉和祂不熟，说话也很不客气。

　　“有那个时间，不如你自己去忙一忙拯救世界的事吧。”

　　神被他呛了一句，表情僵硬了一下，寂静中忽然响起敲门声，维泽转身，妮可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维泽，你在吗？”

　　窗边的声响消失了，像风吹散了云一样，维泽回过头，神已经不见了。

　　妮可又喊了好几声，维泽才缓缓去开门。

　　“什么事？”

　　天色暗了，维泽的房间里没有点灯，走廊中妮可因为肤色较深，差点让人看不见。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神神秘秘地示意维泽凑近点，悄悄问：

　　“赚不赚外快？”

　　“？”

　　妮可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啧”了一声，解释道：

　　“现在是十一月，中央地区快入冬了，你没发现我们也越走越冷了吗？”

　　深渊的气候变化不明显，赫斯纳斯更是一年到头没什么变化，妮可以为维泽不知道这回事。

　　维泽知道，并且已经准备了御寒的衣物，但他不知道入冬和赚钱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你想做什么？”

　　妮可和他勾肩搭背，因为身高不够，有点勉强，而且手臂上的金属臂钏还硌到了维泽脖子。在维泽开始怀疑她也是白滩涂的成员时，她开始给维泽科普：

　　“你知道吗？除了专门的保护区外，中央地区几乎没什么魔物。魔物虽然危险，但它们身上的很多东西又对神觉者很有用，那么，供应给大部分炼器师的魔物原料从哪里来呢？”

　　深渊。

　　不止妮可说的那些，摸金人卖给商会的大部分古遗物，最终的去处也是中央地区的各大拍卖行，卖掉时价值一个金币的东西，买走时也许就翻成了一百。

　　“你是摸金人吧？我们合伙赚一点去学宫的路费怎么样？”

　　今晚，商会的队伍停在北部深渊的边远小镇，一种昼伏夜出，惧热贪凉的魔物会在这一带出没，完整的一张皮毛至少能抵十个金币。

　　十张就够在赫斯纳斯置办一栋带花园的三层别墅了。

　　出于对接下来的合作伙伴的尊重，维泽没有拍开妮可搭在他肩上的手臂。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