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阁思》逸颗橘

8、空玉入学习书 蒋家诸嗣起争 空玉进入温

　　道是空玉于东府住下，观月便为她寻好了读书识礼之处，只待明日请安毕后，亲带空玉前往。
　　观月为空玉所寻之处，即蒋家书斋，乃是当年由蒋序亲定址所建，实属蒋氏私地，那本是县城郊外的一块废地，二十年前被蒋序买下，造了个大院儿，东临群山，西近城门，南傍竹林，北去有村，景致可谓不错。并延请名师张奉驻教，一时名动成都列县列州，以至列县官家子女皆来求教，每年向蒋序所纳“教养钱”，也不是个小数目。
　　这张奉来头可算不小，出身西江张氏，自幼喜书擅学，二十岁时拜于永乐朝太师杨士奇门下，洪熙元年二十八岁中举，宣德五年三十三岁考取进士，受封礼部主事，历经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天顺六朝，官至正三品礼部左侍郎，可谓官路亨通，至天顺四年，年过花甲，辞官归养。因其饱享盛名，归养后便被蒋序从剑阁请了来，为他教养子女。
　　这日清晨，朝露初凝，旭日未升，观月便遣人来唤了空玉起床，叫她与姝玉同乘马车，往城郊去，姝玉起初万般不愿，观月几经劝说，才让姝玉勉强应下。
　　二人同乘马车，姝玉强横道:“你在我家住便住了，只是以后都得听我的。”空玉知她性子，不愿与她多较，便道:“好。那以后听你的。”姝玉这才稍满意些，说道:“那就好，你得分得清主次规矩，以后有什么好的，都得我先选。”后又提了许多要求，空玉一一敷衍应下。
　　及至蒋家书斋，姐妹二人下车，各系面纱，空玉抬头而望，见那三开户大门上桃木匾额道:“明礼持德。”门上贴着两行字道:“悉文养德性，玲珑赋尔身。”颇具文墨之气。走入门内，便见着一个大大的庭院，比东院的繁祉园都还要大些。庭中栽着几株红梅，地上覆着厚厚的一层雪。沿着鹅卵石路再往前走些，便是一个池塘，水面结着一层薄冰，塘中满是残荷败花，花梗上结着霜。塘边零零散散的立着几株枯萎的青竹。塘上立着座凉亭，亭中零零散散的坐着七八人，正互相打趣着。
　　空玉继续向前走，远远地便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呐喊:“七妹妹！”循声而望，便见那亭子上坐着几人，正是蒋家的其他子女，刚刚那一声，便是四姑娘梦玉所喊。空玉含笑上前，梦玉蹦蹦跳跳地跑下亭来，挽住空玉的手，又热情的叫了一声:“七妹妹！”空玉笑道:“四姐姐安好。”言罢，梦玉便牵着空玉向亭中走去，笑与众人道:“看，是咱们七妹妹来了！”蒋怡道:“梦儿，你瞧瞧你，如此激动，我们才和七妹妹几天没见，你这模样，倒像是久别重逢一般。”梦玉打趣道:“哎吆，我与七妹妹姐妹情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终玉笑道:“哈哈，四姐姐真是厉害，都会引经据典了！”
　　独坐在角落的蒋恪揶揄道:“呵，看来咱们蒋家真是厉害了，咱们府上最笨的丫头都会说这么文绉绉的话了。”梦玉闻言，气冲冲道:“你说谁笨？”蒋恪白了一眼，轻飘飘道:“你猜是谁？”梦玉闻言，气得跺了跺脚，上前骂道:“我呸！你不就仗着长我两三岁，懂得也比我多些，就整日对我冷嘲热讽的，你到底什么意思啊？”蒋恪道:“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单纯看不惯你这么蠢这么笨而已。”梦玉听他如此说，气得冲上前去想要打他，然而蒋恪一向身强力壮，一把就把梦玉推开，幸亏蒋怡与终玉眼疾手快，忙上前接住了梦玉，不然这一下可不轻，少说得躺三两天。蒋怡指责道:“话不投机也不能打人啊！你这是做什么！”蒋恪翻了个白眼道:“放屁，你没看见是她先动手的？”终玉道:“明明是你先冷嘲热讽她的！而且你下手也太重了吧！她可是你妹妹啊！”蒋恪道:“可得了吧，你们又不是我妈生的。”一旁看戏良久的姝玉嘲笑道:“诶哟喂，这是做什么，不嫌丢人呐？已经丢了一个累赘我们东府还不够，还想再打伤一个再丢一个过来？我可不欢迎。”梦玉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晕乎乎的捂着脑袋，蒋怡见自己的嫡亲妹妹被推得这么难受，便也来了脾气，收起往日的谦和模样，先是对着蒋恪骂道:“我呸，就你也配当我们的哥哥？对我们这么狠毒，什么哥哥，我看你是狗屎！书上说的兄友弟恭，那是先兄友再弟恭，你看看你什么破德行，恶心！”随后转头对着姝玉骂道:“还有你，黑了心的臭丫头，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啊？我家七妹妹放着好好的县令府不住，去住你们东府，那不是给你们赏光吗？你娘老子还巴不得她去住呢！每月我爹给你娘老子的钱都够你两三个月的月钱了！你还有脸在这儿乱叫！”吵闹的动静一时引来了周围其他孩子的目光。蒋恪道:“我去你的！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来指责我？别以为比我多看了几本书你就能耐了，有脾气把这些话到父亲面前说去！”姝玉也道:“呵！堂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东府缺那几吊钱吗！我就是不乐意她住我家里，怎么着？”蒋怡先是对着蒋恪骂道:“可得了吧，要不是仗着你姨娘得宠，你哪敢这么嚣张，这不是狗仗人势吗？”随后又对着姝玉骂道:“什么就叫是你家？当年祖父就是把这宅子留给我爹的，要不是我爹看你爹年纪小，出于对幼弟的爱护，才让给他的，你现在恐怕住不起这么宽阔的大院儿吧？说起来我们爹爹还真是慈心，这么爱护小辈，可真不像某些人，整日刁难自己的弟妹，像是什么阴沟里爬出来的耗子，见不得别人好！”二人被蒋怡骂的脸涨得通红，蒋恪正要动手，蒋怡把脸凑近，嘲讽道:“打啊！有脾气你就打！庶子打嫡子，你打了我就去宗祠找列位族老，打啊！”一时引得周围众人唏嘘不已。蒋恪终究没有勇气打下去，指了指蒋怡姝玉气呼呼的“哼”了一声，白了空玉一眼，径自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