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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争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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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怎么了!”
一个少年突然推门而入,一身飞鱼服在他身上显得格格不入。
徐长平看到有人进来,连忙直起了腰,皱着眉头看着闯进来的人。
冯臣来刚才也在门外偷听着,而且还没拦住人,所以也有些心虚的走了进来,刻意回避着徐长平的目光。
沈临江很少受伤,丢不起这个人,缓缓的把头转到了另一边去,还不忘拿被子把自己的伤口盖住。
这位闯进来的少年名叫丁生生——锦衣卫最年轻的千户老爷,十二岁的时候爹没了,就继承了这个位置,年纪小,又讨人喜欢,在锦衣卫是吉祥物的存在。
“我的大人啊。”丁生生一门心思的往里面闯,谁知道就撞到了徐长平,当时就慌了连忙往后退,然后又撞到了冯臣来的身上,他现在是左右为难。
冯臣来他还敢顶撞一二,可他面前偏偏又是最不能惹的徐长平,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徐指挥你怎么在这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句话徐长平还想问他呢。
沈临江也不能当做没看见,艰难的从床榻上起了身,缓步移到他们身侧。
丁生生没瞧过脸色这么难看的沈临江,往日只觉得他人美心善,现在才看出他眉宇间的狠厉。
一时之间他一个小矮子被三个八尺高的男人围着,光是气场就给他压的说不上话来了。
这是沈临江叹了口气,废了点力气,他已经站不住了于是拍了拍徐长平的肩膀,“上药包扎吧。”终于把丁生生救出来了。
他其实是来送药的,祖传的金疮药,没有它治不好的外伤,介于刚才的恐怖威压他送完药就跑了。
“这玩意真这么好用?”沈临江看着徐长瑾将细粉涂抹在他的伤口处,没有任何不适感。
徐长平点了点头,说起了三年前的事:“三年前你潜入围场刺杀陛下,一剑刺伤了我的左腹,就是涂了这个才好的。”
“我刺伤了你吗?”沈临江不记得这回事,倒是记得他当时咳嗽的厉害,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徐长平按到了地上,如果那时他受着伤还有力气压住他,那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徐长平点了点头,为沈临江缠纱布
一切都弄好了之后,他从后搂住了沈临江,拉着他的右手去摸自己的左腹,低声说道:“我差点就死在你手上了。”
“中我一剑还能活着的,你是第一个,我师父都活不了。”沈临江侧过身子,右手顺着徐长平的掌心,移到了他的胸口,轻笑着对他说道:“我伤的不是很重,你应该知道。”话里的意思晦暗不明。
沈临江这次伤的确实不严重,如果他当机立断自己把箭拔出来也就没事了,主要当时一群人围着他,非要请个大夫来拔,那大夫上了年纪,有面对一群恶名在外的锦衣卫,优柔寡断,这才造成了他现在这副悲惨的模样。
又是取箭头,又是包扎的,搞得这般狼狈。
徐长平陪了他一会儿便走了,只留他一个躺在床榻上浑浑噩噩。
但是容不得沈临江休息多久,春日宴将至,藩王入京,又私运兵器,虽然这件事情皇帝要求锦衣卫守口如瓶按下不表,但是禁卫军还是十二时辰不停的在京城巡逻,当然有一些得罪藩王邪恶事情,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锦衣卫的头上。
徐长平已经是锦衣卫实际上的掌权人,独独管不了北镇抚司,这不在他的权限范围内,那是直接受皇帝差遣的地方,沈临江虽然跟他睡一个被窝的,但沈临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又不愿意跟徐长平说,多少有些貌合神离了。
这几天徐长平带着人在各个藩王府上周旋,吃了不少的气,偏偏还什么都没查出来,皇帝又没有明面上的指示,弄得他们两边不是人。
等徐长平好不容易回到锦衣卫歇歇喝口茶,冯臣来又跑来跟他说沈临江把御史台的王大人给杀了,这件事发生的突然,而且都没跟他说过,就这么自作主张的就地斩杀了。
于是他略带些气愤去找了沈临江,对方正在喝酒看他过来了,还有些诧异。
“谁让你杀得王大人?”
“他是叛党。”
“证据!”
徐长平步步紧逼,一把抢过沈临江的酒壶扔在了地上,沈临江也不让着他,起身与他四目相对,“我说他是叛党,他就是叛党。”
闻言徐长平冷笑一声,转而眼神冰冷,“我看他不是叛党,是旧太子党吧。”
“这跟你没关系,我杀了谁,自有陛下的准许,轮不到你来说我。”沈临江说罢便走,他还是见徐长平第一次跟他生这么大的气,所以他现在更加生气。
随即徐长平将那把不杀人的素装剑抽出了剑鞘,“藩王入京,陛下垂老,活不了几天,没必要为一个不知生死的太子得罪太多人。”
沈临江转身看着他,瞧着那剑毫不犹豫的就握住了上去,皱眉对他道:“不是陛下一定要他死,是我一定要他死——他死了那是他罪有应得,倘若还活着我就一定会弄死他,若不是为了他,我何须在这日日虚与委蛇。”
他说着抬腿就将徐长平踹到了墙上,然后用满是鲜血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我沈临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惜,我与你说过了,十几年前我就该死了,你要是真的在乎我,等我死后就给我挖个坟,逢年过节来拜拜我,要不然你就少管我的事。”
沈临江放手的那一刻,徐长平大口喘着粗气,快速的将自己的呼吸放平稳下来,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死呢?”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沈临江突然就想杀人了,刚才是趁对方不注意,现在徐长平有了防备,就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了。
沈临江没回他话,踢开房门就走了。
这回得罪了御史台,不比得罪其他人,这些御史上了朝堂,一张嘴能将好的说成坏的,坏的说成好的。
一顿吵下来,叫老皇帝烦的生了不小的气。
但是沈临江带来了皇帝需要的东西。
一张皱皱巴巴的帛书,上面是先皇亲笔,太子继位的诏书。
“回禀陛下,我并没有动王世环一只手指,他是瞧我翻出了这份帛书,自刎而死,外面却传是我一剑将他斩杀,定是他的同党故意散播的。
“没查到太子的下落?”皇帝说着将帛书放到了烛火上,不一会儿便烧成了灰烬。
沈临江趁皇帝没看他,翻了个白眼,微不可闻的“啧”了一声,等皇帝回头看他,又然后恭恭敬敬的弯着腰。
“王世环自刎的突然,肯定是知道旧太子的在哪不想让旁人知晓,如果顺藤摸瓜找到他的同党,必然能找到旧太子的下落。”沈临江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一直悄无声息的,结果一查就查出端倪了,朕要一直不管这事,哪天他要是杀回来,朕还不知道呢。”
“陛下从来没叫人去查吗?”沈临江低声的询问道。
皇帝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如果细细看来就会发现皇帝脸上的苍老更显几分,他有一个比旧太子还要严峻的事情要处理。
出了宫的沈临江路过糕点铺子,虽然他跟徐长平吵架了,但是心里终究是想着他的便买了一包桂花糕。
他原来以为徐长平已经回来了,于是进屋的时候小心翼翼,进去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人,于是有些落魄的做到了床边,这屋子很是简朴,一张床一组桌椅,就想徐长平一样冷冷清清的。
沈临江承认他上次的说话的态度确实不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在乎过了,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上次这样对他的人还是他的师父。
想到师父,沈临江低眸苦笑了一下。
徐长平问他为什么没死,如果没有师父他早就是乱葬岗一具无碑无墓的白骨了。
不知道了过了多久,徐长平从外面提着酒和一些吃食回来了。
沈临江还有些错愕,因为他闲的没事干把桂花糕吃得差不多了。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沈临江从床上下来,还拍了拍床上掉的渣子,他说着还要面子的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问道:“生气啦?”
徐长平不置可否的看着他,把东西放下后,就将放在怀中的一包金疮药:“回来的匆忙,没有找到瓶子就用纸包了一点回来,留了那么多的血也不知道好好处理一下。”他的声音向来平淡,好似没有感情,但是沈临江却从这语气里真真切切的听到了温柔。
沈临江接过还带着他怀中温度的药包,又回头看看床上吃了一大半的桂花糕——他是一个这样的小人就算了,还去度君子之腹。
“小伤而已,亏得你还挂在心上。”沈临江说着上了桌,将手上简陋的包扎拆了,里面真是惨不忍睹,给徐长平看得都皱眉了。
“你以前不会受伤吗?”徐长平把沈临江给问蒙了,“像你这样处理伤口,居然还能好好的活着。”他说着拉过对方的手,细心的上药包扎,每一步都很细心,给沈临江看得都有些恍惚了。
“我不知道旧太子怎么得罪你了,也不管你要如何去报复他,我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徐长平说的恳切,沈临江差点就潸然泪下了。
含泪喝了一壶酒,吃了一只烧鸭,“这是哪家的,怎么这么好吃?”
“忘记了。”徐长平说道。
沈临江心里藏着事情,便假借酒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旧太子的,陛下也叫你去查过?”
“没有。”徐长平大大方方的说道,“陛下年纪大了,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疑心的呢。”
“所有人都觉得旧太子死了,你觉得呢?”沈临江问道。
徐长平摇了摇头:“应该早就死了——我去年埋了一坛子梨花春,你要喝吗?”他不想提这个话题,于是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他感兴趣的东西上了,沈临江自然是来者不拒,果断就答应了。
几巡酒下来沈临江这回是真的醉了,扯了发簪,脱了衣服就躺在了床上,日子渐暖后连风都变得温顺起来,等徐长平上了床榻,他就伸手搂住了对方,醉意阑珊的贴在他身侧说道:“我见过旧太子,但是我已经忘记他的模样了。”
“为什么忘记了?”徐长平眼眸低垂,手不由自主环过他的身子,轻摸着他的耳垂,每一下都格外的轻柔。
沈临江叹了口气:“太多人太多事了,等我想起他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了——我以前也姓徐,也叫长平,你说巧不巧?”
徐长平不语静静地听他说道:“那年旧太子从京城逃亡到江南,在我家暂住,就这样来追杀他的人屠了我家满门,我认那个刺客做了师父,好在他心软留了我一命……你不明白,我原本可以拥有一个安稳人生的。”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弱,靠着徐长平的肩膀沉沉的睡去了。
徐长平望着房梁想要说话,但是嗓子莫名的酸楚起来,过了好半晌才说道:“我明白的。”
这边风花雪月,冯臣来这边却是刀光剑影。
“原以为是场普通的春日宴,就算陛下没那个意思,这越来越像鸿门宴了。”丁生生说着,翻查着刺客身上的物件,将值钱的都揣进了自己兜里。
冯臣来深吸了一口气,“你赶紧装,马上大理寺的人就来了。”
“你下次别老是砍人胸口,这都是血的我怎么拿啊?”丁生生一边搜着一边擦着手,他是最不喜欢这种血呼啦的东西,冯臣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叹了口气。
忙了一晚上,丁生生是满载而归,冯臣来直接倒地就睡着了。
现在北镇抚司已经没有几个可用的人了,徐长平总管整个锦衣卫,沈临江一天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因此把冯臣来累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