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
二.
这场婚礼新娘一定会永生难忘。但却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黑眼镜右手撑在方向盘上抽烟，刚开出约莫二十码，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猛烈的震动。略加思索，还是找了个档口把车停下。
他一向在乎这些意义上的安全。毕竟在斗里把脑袋别在裤带上是生存所迫，但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上浪费了生命就是没有意义。
他喜欢高效率，低损耗。事如此，人也如此。
回来接解雨臣。
黑眼镜一向是不用通讯录的，但这条没有称呼和署名的短信，他一下就猜到是谁。只是一时没想到，这人竟还有心思管自己这档子闲事。
啧，说你是冷静呢还是万念俱灰？又或许，是真叫解九爷给猜着了。
他一笑，毫不含糊的调转了车头。
再返回头，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张起灵正被那胖子往车里塞：“走走走，小吴他弃我们于不顾，咱哥仨还不希得呢。不行，一块喝杯酒去！”见着他，略微点头，便身子一矮进了车里。
他又笑。想起解雨臣。
他们始终不可能是一类人，两个不同的圈子。他们有追求的情义，而他有需要用冷漠圆滑撑起的家业。就像现在，硬撑着，确始终一个人。
抬脚踏进门槛，向长辈们一一笑着致意，手上一用力，架着解雨臣丢进副驾驶里。
他开着车，仪表盘上的数字上下浮动在一百二。却还是百无聊赖地腾出只手从兜里掏出根烟，往发红的点烟器上一戳，手肘架在车窗上。狠狠吸了口，却像是调剂似的很快把烟灭了，慢慢把车窗摇上。
毕竟旁边还睡着位爷，这要是有个什么不是，自己也不好交代。
想着愈发的无聊，又轰了脚油门。在这荒郊野外的公路上车再不开得快点，简直就是犯罪。况且他目前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恰巧就在这个当口，解雨臣的口中忽然传出很轻微的嘤咛声。黑眼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别过头，望着那纠结成一团的眉心。
解雨臣戏妆未卸，脚下拖着碍事的长衫，迈着急促的小步子，用力地压抑愠怒的声音，低低地向他吼：“干嘛！”
他却忽然很有闲心地又是恩又是呃的开着玩笑，半天就是蹦不出一句话。然解雨臣候了片刻，毫不玩笑地抬起右肘击向他的下腹。他有意没去防着，也不避开，自是结结实实的挨了那一肘。
“你……倒是真狠。”
黑眼镜半倚在树上看解雨臣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依然很快转过身走了。
他旋即靠着树蹲下身子来，下腹部还在微微抽痛。其实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解雨臣有份薄情是带在骨子里的。就像他打下去的那一肘用了可以杀人的力气，就像他明知道后果却还可以不管不管的走掉，就像他自己现在认死了解雨臣不会回头，所以肆无忌惮的让自己痛下去。
可是黑眼镜还是在赌。或许，又只是想确认些什么。
那小家伙，是不是太相信自己的能力了。不管是从防御还是自我修复。他低下头，弯了眼角。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回头是岸啊。
黑眼镜还是笑着戏谑着，只是下腹的抽痛仍在若有若无的翻江倒海。不知是否幻觉，嘴角飘出些血腥味。
但他同时也相信，就算他此时此刻真的死了，解雨臣大概也只会叫人把他扛起来，眉头也不皱一下地找个合适的地方埋掉。当然，如果幸运的话，也可能由他亲自动手。
从此化身陆仁贾吗。黑眼镜把自己从树下用力撑起来，背靠着，闭上眼等了许久。后来许是实在无聊了，右手伸进夹克外袋里，努力地翻出一根烟。咬到齿间又去摸打火机，低下头，齿间忽然一空。手心里塞进冰凉的枣红圆盒，香气浓得紧。
他很快意识到是什么，睁眼的瞬间，收进眼底的只有解雨臣的背影。黑眼镜不紧不慢地迈出步子，不经意间看见解雨臣左边眼角有一尾未卸净的殷红，流水一般一直蜿蜒到耳边。然他自己并未察觉，仍是毫无知觉的大步走着，亦不曾回头。
黑眼镜却忽然有种满足的欣喜。他知道这场毫无意义的赌注，最终还是他赢了。
那是解雨臣唱的最后一场戏，那时候他的名头都还没有唱响，自然没什么轰轰烈烈，只是唱完了就退场了。自那之后，不论穿梭在古宅里还是在斗里，他都再没那个心境。
打一开始没有人发现，只是几个常客开始咋么着生活里好像少了点什么滋味，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缺了你就不能活。
黑眼镜想到这里忽然摇着头笑起来，现在他已经记不起太多。却还记得那时解雨臣望向他的眼神，缩成一团的眉心。跟现在很像。
容不得再多想，他踩下一脚刹车。
到家了。
黑眼镜绕下车，轻手轻脚的把解雨臣抱起来。路遇隔壁的大妈有些惊讶地跟他打招呼，他笑着点了点头，并不在意。又低下头比了唇形：“醉了。”
最后还是麻烦大妈掏出他大衣里的钥匙，帮忙打开门。
他毫不费力地把解雨臣扔到床上，转过身，听见解雨臣似乎在低声唤着他鲜为人知的名。他于是停下脚步，听见解雨臣打了个难受的酒嗝。“真的……太累了。”
他又絮絮了些什么，黑眼镜默默听完，然后迈开脚步，毫不犹豫的拉开门，反手带上。
门锁咔塔一声，黑眼镜才想起来解雨臣没有喝下什么——除却吴邪敬的那一杯。
或许他只是累了。不停歇地走了二十多年，终于停下来，睡一会儿。
黑眼镜抱着这样的想法，不禁莞尔。时光一瞬间流回过去，解雨臣一如以往一样静静地睡着，不曾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