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人间》不见花开

98、半死25 天道会罚他

　　洛纤凝此番带来的不只是她自己，还有沐嫣然的死讯。

　　沐嫣然死了。

　　沐灵泽和沐辰风赶回碧落门时，碧落门上上下下，已经是一片缟素，举目皆白。二人刚踏进碧落门，就看见灵堂内放置着一具棺椁，待走近了才看清，棺椁内的二人虽身着一身火红的喜服，却是面色苍白，毫无生气。

　　沐嫣然临死前，嘱咐江少白将掌门之位交由祝少华，并将她和路少川合葬，而后便咽气了。

　　自那之后，沐灵泽每日以泪洗面，几乎连饭都没怎么吃过，觉也没怎么睡过，直到洛纤凝的到来。

　　昏暗的房间里，他抱着洛纤凝，哭得泣不成声:“洛纤凝，我阿姐没了，我以后再也没有阿姐了……”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那日在旸山一别，竟是他与阿姐的永别。当时他忙着去救洛纤凝，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阿姐一眼，谁知等再回来，看到的竟是阿姐冰冷的尸体。

　　“都怪我，我要是能早点回来，我阿姐和少川师兄就不会出事……”

　　“这怎么能怪你呢？”洛纤凝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你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他们会出事？我知道你伤心，可是你也不能整日不吃不喝啊，沐姐姐如果还活着，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

　　可沐灵泽依旧哭个不停，眼泪汪汪道:“我好后悔，早知道阿姐她会这么早就离开我，当初我就不和她顶嘴了，我什么都顺着她，什么都答应她……”

　　洛纤凝就这样蹲在地上任由他抱着，两条腿都快麻了。

　　好不容易把沐灵泽哄得差不多了，结果还有两个人在等着她，此人便是从欢和祝少华。

　　据从欢说，祝少华到现在都没原谅她，原因很简单——那易容丹是她炼成的，也是她没看好自己的炼丹房，导致易容丹被荆逝水给偷了去，从而造成了这一切。

　　从欢觉得自己很是委屈:“可是我也没想到荆大哥他会趁我不注意偷我的易容丹啊，而且我都已经跟她道歉了，她倒好，不原谅我就算了，还让我滚。”

　　“这件事是我的错。”一旁的从善接过从欢的话说道，“是我将易容丹一事告诉了逝水，怪不得你。”

　　“唉！”洛纤凝深深地叹了口气，正要安慰他们两句，谁知就在这时，祝少华愤怒的声音恶狠狠地插了过来:“谁让你们两个进来的？！来人！把他们两个给我轰出去！”

　　洛纤凝这才想起来，此兄妹二人方才是翻墙进来的，还是她看着他们两个翻进来的。

　　眼看祝少华拔出手中的剑朝兄妹二人扑了过来，洛纤凝赶忙上前拦住她，好言相劝道:“少华姐姐，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从欢姐姐和从善大哥他们不是故意的，他们也没想到那个荆逝水会……”

　　“洛妹妹你让开！”祝少华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来，一把掀开洛纤凝，剑尖指向从欢的面庞，“我早该知道，你们妖没一个好东西！没准就是你们兄妹俩见不得我们过得好，故意联合那只狼妖想要戏耍我们！干脆我今日将你们一并杀了算了！”

　　“少华姐姐……”

　　“祝姑娘……”

　　“好啊！”从欢骤然出声，截断了洛纤凝和从善的话，声音洪亮道，“你既然觉得你师姐是我害死的，那你今日便杀了我，为你师姐报仇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祝少华逼近:“我从欢今日若是敢后退一步，我就不是妖！”

　　洛纤凝听了这话，既想哭又想笑。

　　不等她张口劝阻，从善已健步如飞地挡在了从欢的面前，神情庄重而又严肃:“祝姑娘，不管你相信与否，沐姑娘的死，绝非是我们想看到的。当日笑笑出了事，我和从欢无暇顾及其他，这才让逝水有机可乘，潜入炼丹房，偷了易容丹！逝水他是做错了事，可他也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尸体也被你们扔去了荒郊野外，难道这还不够么？！”

　　“这怎么能够？！”祝少华撕心裂肺，痛心疾首，“他一个人，害死了两个人，你告诉我，这怎么能够？！！”

　　话音落，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从欢站出来道:“如果你一定要一命偿一命，那我来替你师姐偿命吧。”

　　“说什么胡话呢？！”从善低头看着从欢，“逝水是我带来旸山的，要偿命也该我来偿……”

　　“够了！”祝少华怒声喝断二人，“都给我滚！”

　　从善立刻拉着从欢离开了碧落门，去了他们落脚的客栈。

　　待兄妹二人离开后，洛纤凝对祝少华道:“其实沐姐姐的死，我也有错。”

　　祝少华抹去脸上的泪珠，似有不解:“洛妹妹，此事与你何干？”

　　洛纤凝垂下眼帘，一颗心痛如刀绞:“若非当日我没有保护好笑笑，从欢姐姐就不会因为笑笑的死而分神，沐灵泽和沐辰风也不会因为我久不归家，沐姐姐和路大哥也就不会死，又或者从一开始我根本就不该带你们去旸山……”

　　“若如此说的话，那错的人便是我师父了。”祝少华如梦方醒，总算恢复了理智，“若非他老人家见妖就杀，我们碧落门也不会有今日之劫，事已至此，怪谁又有何用？”

　　“少华姐姐……”

　　“洛妹妹，”祝少华正色道，“多谢你千里迢迢来看望我们，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可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对阿泽，到底是何心思？你有没有想过，要和他厮守终生？”

　　洛纤凝一怔，沉思许久，才慢吞吞道:“对不起啊少华姐姐，我对他，只有朋友之谊，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好，”祝少华道，“你方才的话，等寻到合适的时机，我会转告他的。你们都不小了，是时候该承担起各自的责任了。”

　　之后整整一个月，洛纤凝都待在碧落门，不是陪沐灵泽下棋、发呆，就是陪祝少华和沐辰风一起悼念沐嫣然，偶尔陪沐灵泽出去逛逛街、散散心，或者去酒楼茶楼听说书先生讲一些有趣的故事，其中最有趣的，便是那北燕新皇如何将欺辱自己皇姐的逆贼六马分尸，又如何将那逆贼之子的脖颈亲手拧断……

　　有人说:“虽是逆贼之子，但也是她皇姐的儿子啊，这南宫瑛的心也太狠了吧。关键那孩子还那么小，才五岁，五岁的孩子懂什么啊？就不能留他一条性命么？”

　　也有人说:“这算哪门子心狠？如果是你，你敢保证这孩子将来长大后不会找你寻仇么？再说了，兄嫂被杀，长姐被辱的人又不是你，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你们女人懂什么啊？依我看，最毒妇人心，这句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得了吧，倘若那南宫瑛是个男子，你又该说，无毒不丈夫！大伙儿都来评评理，我说得对不对？！”

　　“你……我……懒得理你！”

　　男子自知理亏，一气之下，扔下手里的瓜子，面红耳赤地冲出了酒楼。

　　洛纤凝笑而不语，心里却道:“依我看，师姐做得对，有道是人若不狠，地位不稳，尤其是女人，更不能心软，否则就会像那花若雪一样，明明困于情爱却死不承认，最后落得被心上人毒死的结果，唉，真是太凄惨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凄惨，上辈子被心上人给毒死，这辈子被心上人给气死，简直比上辈子的她还惨。

　　老天啊，下辈子请让沐姐姐活得开心顺遂一点吧。

　　出了酒楼，两个人十分默契地往碧落门走去，路上，沐灵泽忽然问道:“洛纤凝，你是不是要走了？”

　　洛纤凝脚步一顿，回身看他，又听他道:“少华师姐都对我说了，她说你只拿我当朋友，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迟疑片刻，洛纤凝道:“沐灵泽，我很感谢你上辈子救过我，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你还是不喜欢我，还是要离开我，对么？”

　　洛纤凝不想把话说得太过直接，索性低下头，一言不发。

　　其实早该离开了，但一来，她不放心沐灵泽，二来，师姐和大师兄刚在一起没多久，她不想打扰他们，于是拖延至今。

　　见洛纤凝不说话，沐灵泽哽咽道:“说实话，洛纤凝，其实自从知道你是曦昀上神的转世后，我就已经猜到了我们的结局。可能他们都觉得，你和曦昀上神两模两样，可只有我知道，你们从来都是一模一样，从来不会为情所困。所以我不求能和你有结果，我只求在你心里，能有我的一席之地，那样的话，我这辈子，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说得如此情真意切，洛纤凝如何能不动容。

　　她想了想，道:“我方才认真想了一下，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你，而是情爱于我而言，不是很重要……”

　　“真的么？！”沐灵泽眼睛一亮，抓住洛纤凝的肩膀不胜欢喜道，丝毫不去在意她的后半句话，“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么？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我没有安慰你。”洛纤凝啼笑皆非，眼中似有泪水在打转，“沐灵泽，在我心里，你和我师父、大师兄二师兄，还有师姐是一样重要的。但是吧，我这个人生来就没心没肺，一心只想成仙，这你是知道的，所以我没法一心一意待你，只能祝愿你以后能找到一个一心一意待你的人。”

　　虽然早已猜到了他们的结局，但当分别来临之时，沐灵泽还是很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泪道:“少华师姐说，等再过几年，她就会把掌门之位交给我，然后独自一人去游历山川。我觉得少华师姐说得对，洛纤凝，我们是时候该长大了，该挑起自己肩上的责任了。所以，你走吧，不必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洛纤凝点了点头，很是欣慰地朝他伸出了手:“好，那等你有空了，就来旸山找我，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嗯，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二人于碧落门前拉钩上吊，然后分别，沐灵泽望着洛纤凝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人影，才失落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往里走去，并擦掉脸上的泪水。

　　这几日他总是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算命先生抚着胡须对他说:“扰乱天道秩序者，天道会罚他，永失所爱，孤苦一生。”

　　当时他还小，不懂那满头白发的糟老头子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如今他才知道，他和洛纤凝的存在，扰乱了天道的秩序，从而害死了他的母亲，紧接着，父亲和阿姐也相继离世，这便是天道对他的惩罚。

　　原来生生世世，他都将永失所爱，孤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