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人间》不见花开

97、半死24 他不要我了

　　夜幕深垂，万籁俱寂。

　　南宫瑶小心翼翼地推开殿门，握着手中的匕首，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床榻前。

　　床榻上的少年仍在熟睡，丝毫不知危险将至。

　　南宫瑶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匕首，悬在少年的心口上方，然后一咬牙，猛地刺了下去。

　　可她终究还是太过心软，又是第一次杀人，刺到一半时，手就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无论如何都刺不下去。

　　“动手啊。”

　　就在这时，床榻的少年忽然睁开了双眼，轻声细语地对她说道。

　　“啊！！！”南宫瑶惊叫一声，整个人仓皇朝后跌去，手中的匕首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又悦耳的响声。

　　林惜英嗤笑一声，翻身下榻，拾起地上的匕首，一步一步朝南宫瑶走去。

　　南宫瑶害怕极了，瘫在地上不停地颤抖，不停地往后躲，生怕林惜英将那冰冷的匕首刺进她的心窝。

　　然而林惜英只是将匕首还给了她，然后握紧她的手，重新将匕首抵在了她的心口。

　　“别抖啊皇姐。”月光透过门缝照在林惜英的脸颊上，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愈发阴森诡谲，像极了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杀完再走，放心，妹妹任你杀，绝不还手。”

　　疯子，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南宫瑶在心里咒骂道，旋即抽回自己的手，故作镇定道:“事已至此，我没有什么好狡辩的，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林惜英扔掉手中的匕首，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无一丝笑意，“皇姐，你这是什么话？你可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舍得杀你？”

　　南宫瑶垂下眼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林惜英的处置，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仿佛随时欲跳出心脏。

　　林惜英半跪在地上，盯着面前的人笑道:“皇姐，你总是这样心软，小的时候我杀了你的阿宝，你也从未责怪过我。”

　　南宫瑶冷笑:“你还记得阿宝？”

　　林惜英不答反问:“为何杀我？为了那个小杂种，还是为了皇位？如果是为了皇位，我还能高看你两眼。”

　　南宫瑶别过脸去，沉默不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林惜英耐心耗尽，抓住南宫瑶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红着眼睛厉声问道:“皇姐，我在问你话，为何杀我？！为何要杀自己的亲妹妹？！！”

　　南宫瑶被她拽得肩膀疼，鼓足勇气大声道:“你连为你抛弃师门的柳公子都可以杀，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话音落，空旷的大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林惜英目光呆滞了一瞬，而后松开南宫瑶的肩膀，自嘲似的笑了起来:“对，皇姐，你说得对，我连为我抛弃师门的人都可以杀，还有什么是我不敢的，还有什么是我不敢的……”

　　“我想搬出宫去住。”懒得听林惜英自言自语，南宫瑶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或者你杀了我，都可以。”

　　林惜英似乎愣了一下，紧接着抓住南宫瑶的肩膀，语声狠厉道:“皇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也想抛下我一个人？！”

　　不等南宫瑶回答，林惜英又迫不及待地朝她吼道:“我告诉你，休想！只要我还活着，你休想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宫里！！”

　　“……疯子！”南宫瑶一把掀开林惜英，转身朝殿外跑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冷风挟着雪粒子灌了进来，林惜英光着脚站在原地，望着面前大敞着的殿门，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师傅曾对她说过的话。

　　“惜英，这世间没有人比为师更了解你，只怕你此去，败则身亡，成则众叛亲离。”

　　“众叛亲离，哈哈哈哈！”她忽地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得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被自己给气的。

　　原来师傅并未骗她，她果然还是走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无所谓，”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走到烛台跟前，一脚将其踹翻，“众叛亲离就众叛亲离，谁稀罕！”

　　因为南宫瑶，林惜英的脾气越发暴躁了，整日不是踹桌子就是摔奏折，宫女太监以及大臣但凡稍有错处，就会遭到林惜英的辱骂甚至殴打，不仅如此，林惜英还经常派人挑选貌美的男子进宫为她跳舞，跳得不好就杖毙，以至于整个上京城怨声载道，无人不在背后诅咒林惜英，希望她早日宾天，将皇位传给善良又心软的南宫瑶。

　　而与此同时，林惜英本人也不得安宁。

　　她整宿整宿地睡不好觉，只要一合上眼，就会梦见那些百姓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暴君！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死？！”

　　然后又梦见阿凝，梦见她一剑刺穿了她的心窝，让她把大师兄还给她。

　　“阿凝！”林惜英大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再一次不知疲倦地砸起了东西，手边有什么就砸什么，以至于寝宫的墙都快被她给砸穿了。

　　她也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暴躁，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又听外面传来一阵兵器的碰撞声，且声音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林惜英十分暴躁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了地上，怒道:“外面是什么声音？！是有人要造孤的反么？！！”

　　下一刻，就见裴悦己奔了进来，气喘吁吁道:“不、不好了陛下！崔统领让微臣转告陛下，说是有刺客闯进宫来了！这刺客功夫了得，且力大无穷，那些禁军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还请陛下随微臣找个地方躲躲……”

　　“躲？”林惜英本就觉得无聊，一听有刺客，登时来了兴趣，拎起绝尘剑就往殿外走去，“要躲你自己躲，孤倒要看看，什么刺客这么大胆，竟敢来刺杀孤！”

　　“师姐！！！”

　　一个高亢嘹亮而又夹杂着些许欢喜的声音自远处响起，如同一泓清凉而又甘甜的泉水，将林惜英眉目间的烦躁冲刷得一干二净。

　　“……阿凝？！”林惜英猝然止步，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片刻后，她立刻迈开步伐朝那声音的主人奔去，满面欣喜，步履如风。

　　方才她还纳闷，什么人竟如此厉害，那么多禁军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原来是阿凝。

　　此时正值午后，偶有冷风刮过，带来丝丝凉意，但好在阳光明媚，两相抵消，也不算太冷。

　　而那少女脸上的笑容，竟比阳光还要明媚，脚下如生了风一般，飞快地朝忽然出现的林惜英扑了过来。

　　“还不退下！”跟在林惜英身后的裴悦己此刻早已猜到了洛纤凝的身份，待到了跟前，连忙喝退了围在洛纤凝周围的禁军。

　　洛纤凝就这样冲出了包围圈，和林惜英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一旁的裴悦己亲眼目睹这一切，心中不免有些奇怪。

　　她还是头一次看见林惜英笑得这么开心，比见了柳惜朝还开心。

　　“怎么去了这么久？”不知抱了多久，林惜英终于舍得松开洛纤凝，语气中透着一丝责怪，“师姐还以为，你要留在沐灵泽身边，再也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洛纤凝瞪大眼睛道，“师姐，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会为了他抛弃你和大师兄！”

　　一提到“大师兄”这三个字，林惜英难免有些心虚，看向洛纤凝的眼神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恰好这时，洛纤凝指着那群禁军向她告状道:“我都说了我是你师妹，可是他们就是不信，非说我是刺客，想要刺杀你！师姐，你可得好好管管他们！哼！”

　　林惜英曲起手指刮了刮洛纤凝的鼻尖，笑得满眼慈爱:“好好好，师姐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们。”

　　她说着就要罚那些禁军，可洛纤凝又改了主意，抓住她的衣袖摇晃道:“师姐，要不还是算了吧，他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就别罚他们了。”

　　早就猜到洛纤凝会这么说，林惜英戳了戳她的脑门，嗔怪道:“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一会儿一个想法。”

　　洛纤凝嘻嘻一笑，冲那群低眉颔首的禁军摆摆手道:“本少侠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们计较了，快快退下吧！”

　　可没有林惜英的命令，他们哪敢退下。

　　禁军统领崔氏上前请罪道:“臣等不知这位姑娘是陛下的师妹，还望陛下恕罪！”

　　林惜英本就心情大好，恨不得大赦天下，因此不以为意道:“不知者无罪。你们都给孤看清楚了，日后孤的师妹若想进宫，你们不得阻拦，否则孤定不轻饶！”

　　说完这些话，林惜英屏退众人，拉着洛纤凝的手欲与她叙旧，怎料洛纤凝竟先开口了。

　　只见洛纤凝踮起脚尖，四处张望道:“对了师姐，大师兄呢？怎么没看见大师兄？”

　　林惜英暗道一声不妙，紧接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连她自己都被自己这娴熟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洛纤凝不明所以，着急忙慌道:“师姐，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林惜英抹着眼泪，悲痛欲绝:“阿凝，你有所不知，大师兄他……他不要我了。”

　　“什么？！”洛纤凝大惊失色，如遭雷击，“大师兄他……他抛下你一个人走了？这怎么可能？！”

　　大师兄有多喜欢师姐，她最清楚不过了，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见洛纤凝露出了怀疑的眼神，林惜英脑筋一转，抹了抹眼泪，继续扯谎道:“他要我放弃皇位，陪他去闯荡江湖，我不放心皇姐，因此拒绝了他，他就抛下我一个人，也不知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他去西祁找你了，也许……是你们在路上错过了……”

　　见林惜英哭得伤心，洛纤凝信以为真，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

　　这就稍微说得通了，毕竟大师兄和她一样，生性喜爱自由，不愿受拘束。

　　只是她还是无法理解，大师兄从前那样喜欢师姐，如今竟愿为了自由而舍弃师姐？难道当真如那些百姓所言，师姐真的杀了很多人，所以大师兄才选择离开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