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半死23 真情都是假 ...
-
是夜,林惜英翻来覆去不得入眠,索性披衣起身,如孤魂野鬼一般于宫内四处游荡,等一切思绪都归位时,人已来到了金銮殿,伫立在大殿正中央。
“真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柳惜朝白日里的那番话,她不禁喃喃自语了起来。
她不懂,真情是什么?是她的父皇日日都骑在不同的女人身上,直到最后死在女人的床榻之上?还是那些男人口口声声说爱她,结果最后全都不约而同地对她失去了兴趣?更有甚者,因为得不到她,就百般诋毁她!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真情,所谓的爱?
她深信,倘若她的皇兄当初没死,终有一日,他会成为第二个父皇,而皇嫂,则会成为第二个母后,为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郁郁而终。
她不明白,为何这世间会有那么多的女子为了一个负心薄情的男子彻夜流泪?为何她们要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为何那些男人一旦过得不顺心就会拿起武器反抗,而那些女人永远不懂得反抗,永远保持温顺和善良,然后痴痴地等待着他人的救赎?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真情都是假的,假意才是真的。”她取下发冠之中的玉兰花簪,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地将之捏得粉碎,直到亲眼目睹它化为齑粉,从手心滑落,才无力地垂下了手,任鲜血在指间肆意游走。
远处有侍卫在巡逻,步伐铿锵整齐,她闭上眼睛,聆听着这座皇宫发出的每一道声音。
这华丽的宫殿,这冰冷的宝座,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这万人之上的孤寂,真的是她想要的么?
对,这就是她想要的,她无比确定,什么男人,什么感情,统统去死吧!人会老,色会衰,唯有权力,永世不衰!
她蓦地想起了师傅。
这世间除了师傅,不会再有人如此懂她,了解她,就像除了师傅,没有人知道她喜欢的是竹,而非玉兰。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她再也无法回到师傅身边了……
神思恍惚间,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林惜英猛地睁开眼睛,不及转身,就撞进了一对古井般的黑眸,与此同时,一只带有温度的手轻轻地握在了她的手腕上,令她不由一怔。
墨羽从袖中抽出一方手帕,将林惜英的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包裹了起来,声色沉沉,如周围的夜色:“怎么这么不小心?手都弄流血了。”
林惜英看了眼墨羽忙碌的双手,又抬眸去看他的脸,神色平静道:“深更半夜的,你不用睡觉么?”
墨羽不答反问:“你喜欢他么?”
林惜英静静地看着他,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
墨羽面露困惑:“你若是喜欢他,为何要伤他?若是不喜欢,为何不放他走?”
“因为……”林惜英故意停顿了一下,直到墨羽的眉头越皱越深,即将失去耐心,才莞尔一笑,道:“我不告诉你。”
“……你这女人真是奇怪!”墨羽握着林惜英的手丢去一边,并将身子侧了过去,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侧脸,“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奇怪的人!”
“哦?”林惜英挪动脚步来到墨羽面前,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得没皮没脸,“那你今日见到了,怎么样?是不是也想离我远远的?”
“……起开!”墨羽一脸嫌弃地推开林惜英,高声骂道,“你这女人是不是有失心疯?!成天到晚疯疯癫癫的!你看看哪家的姑娘跟你似的!”
以为林惜英听了这话,多少会收敛一点,怎料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后道:“我疯疯癫癫的,你还不是一样喜欢得紧?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你喜欢我么?”
“……无可奉告!”墨羽盯着林惜英的笑脸看了半晌,最终扔下这四个字,消失在了金銮殿。
林惜英杵在原地,又是好笑,又是纳闷。
她放不放柳惜朝走,干他何事?他在生气什么?倘若他当真喜欢她,难道不应该希望柳惜朝去死么?
真是一只奇怪的乌鸦!
不过,她该如何处置柳惜朝呢?
楚清鸿此前招揽了一大堆方士为其炼制长生不老药,不成想长生不老药没炼出来,其他稀奇古怪的丹药倒是炼制了不少。
林惜英思来想去,命令裴悦己去督促那些方士炼制一种能让人不会说话,也不会反抗的丹药。
很快,就有了成果。
裴悦己捧着一个小小的木制盒子,向林惜英复命道:“陛下,这便是那些方士炼制出的丹药,服下此丹药者,不会说话,不会反抗,只会眨眼,形同傀儡。”
林惜英满意地笑道:“很好,孤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回头看了一眼重伤未愈,且被重重铁链绑在床榻上的柳惜朝,轻声命令道:“喂给他。”
裴悦己照做。
柳惜朝拼命挣扎着,歇斯底里地喊道:“林惜英!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有本事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他后悔了,他想起了陆惜名当日对他说过的话。
他说,总有一天,他会哭着回去求他,让他重回长绝山。
如今竟一语成谶!
那么好的师父,那么好的师弟他不要,如今却要栽倒所谓的“情爱”二字上。以前他总是觉得待在山上无聊,而现在,他宁可诅咒自己永远都待在长绝山上,生生世世,永不下山!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如今他就算想死,恐怕也不能得偿所愿了。但他还是想再等等,也许阿凝会来救他,也许他还有一丝逃出去的机会……
“大师兄,”林惜英目光阴冷地俯视着床榻上的人,唇边荡开一丝魔鬼般的笑容,“你以为我大燕皇宫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辈子,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身边半步!”
柳惜朝被迫吞下了丹药,不甘心道:“那阿凝呢?!你这样对我,将来阿凝问起,你如何向她交代?!”
对此,林惜英早有准备,眉眼一扬,轻飘飘道:“那就让阿凝杀了我吧,如果她舍得的话。不过我是不会让阿凝知道这一切的,我会告诉她,你不要我了,你抛弃我了,我倒要看看,她是信你,还是信我,哈哈哈哈……”
“南宫瑛!你简直就是个疯子!!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阿凝一根手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
柳惜朝闭上了眼睛,沉睡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时,果真像裴悦己描述的那样,已经不会说话,不会反抗,只会眨眼了。
林惜英命人撤掉了锁链,每日一忙完政事,就来到柳惜朝的寝宫陪他。
其实是让他陪她。
她会说很多话给他听:什么那些大臣见了她如见了鬼一般,丝毫不敢违抗她;什么小时候你和二师兄总是跑来翠竹峰偷看我,阿凝气不过,就总是来找我麻烦,拿虫子吓唬我;什么阿凝现在有了沐灵泽,不再需要她了,而她也已是一国之君,他们几个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了……
总之,越说越感慨,越说越伤心,越说越想回到从前,但又舍不得已经到手的权势和地位。
这天晚上,林惜英依旧像前几日一样,来到柳惜朝的房间找他叙旧。
他伏在柳惜朝的胸前,低声说道:“大师兄,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其实很般配么?一个假装深情,一个被迫深情,多般配,多可笑。大师兄,你说你像以前一样假装对我用情至深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好奇怪,我明明不喜欢你,但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你离开我。大师兄,你不要怪我,你和阿凝,必须有一个人陪在我身边,阿凝定然是不愿意的,那就只好委屈大师兄你了。不过能和我在一起,怎么能叫委屈呢?你说是吧?大师兄……”
她自顾自说着,正惬意得不行,突然,耳边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殿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林惜英立刻从柳惜朝的身上弹了起来。
“墨羽?!你怎么在这儿?!”
她明明已经找了一间最隐蔽的宫殿,将柳惜朝藏在了这里,未想他竟这般有耐心,一间一间地找了过来。
“我为何不能在这儿?怎么,怕我耽误你的好事么?!”墨羽一脚踹上房门,气冲冲地朝她扑了过来,并弯下腰,将脸凑到她的面前……
他竟然想吻她?想得美!
林惜英抽出绝尘剑就是一顿乱砍,一人一妖,刹那间打得不可开交,一时间殿内噼里啪啦,哗哗作响,酒杯、茶具,碟子、椅子……统统砸到了床榻上,险些砸得柳惜朝鼻青脸肿。
侍卫闻声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林惜英被墨羽按在桌上,扬声命令道:“都退下!”
“墨羽!你放开我!别逼我踹你!!”
“不放!”他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重新将脸凑到她的面前,像是要钻进她的眼睛里去,“南宫瑛,我受够你了!从今天起,不许再让我找不到你!更不许你深更半夜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
说罢不等林惜英再狡辩什么,狠狠地吻向她的脖颈。
死乌鸦!林惜英在心里骂道,心想她招惹他的时间并不算长,他怎会对她用情至深到这种地步?他前几天不是还很嫌弃她,觉得她疯疯癫癫的么?
真是要了命了,她只知道乌鸦忠贞,却不知道乌鸦这么快就会爱上一个人,还如此疯狂。
“再不放开我,我就让他们进来把你射成刺猬!”
不知是被林惜英这话给吓到了,还是吻够了,墨羽终于停止了他的疯狂,松开了林惜英的手腕。
他直起身子,舔了舔嘴唇,觉得这滋味真是好极了。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女子的身体竟这般诱人?尤其是眼前这女子。
她真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美得他险些要站不稳,然而下一瞬,他竟真的站不稳了,因为他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他捂着脸瞪向她:“你又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林惜英怒发冲冠地瞪着面前的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不过是仗着比我多活了几年罢了,我就打你,怎么了?有本事你杀了我啊!动手动脚算什么本事?!”
墨羽依旧捂着脸,不过脸上的表情已由愤怒变成了委屈:“怎么,你可以碰我,我不能碰你?”
“……我碰你什么了?!”林惜英讶然道。
她不就碰过他的手和……胸么?又没有强吻过他。
墨羽深吸一口气,道:“好,我暂且放过你。”
说完这句话,他眼神一冷,朝床榻上的柳惜朝走去。
林惜英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足下发力朝墨羽扑了过去,就在墨羽抬起手欲给柳惜朝一掌时,稳稳地捉住了他的手腕。
墨羽偏头看了眼身侧的人,不服,又抬起了另一只手……
林惜英心道:“还不死心,看来有必要使一招苦肉计了。”
她笃定墨羽不会对柳惜朝下杀手,八成只是想发泄一下怨气,或者试探一下她罢了,因此当墨羽的掌心落在她的胸口时,她并没有觉得很痛苦。
只这一下,墨羽便慌了,他一只手抱住林惜英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只手抓住柳惜朝的衣襟将其扔在了地上,旋即又将林惜英放在了床榻上,施法救她,直到看见她睁开眼睛,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林惜英故作柔弱地抓住墨羽的衣袖,气息微弱又楚楚可怜地威胁他:“你要杀他,就先杀我,他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他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么?!”墨羽错愕至极,无论如何都猜不透林惜英的心思,“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将他变成这样?!”
他确实没想杀柳惜朝,只是想试探一下她罢了,毕竟如果柳惜朝真的死在他手上,她只会恨他,觉得他们做妖的都是小心眼。
“他毕竟是我师兄,和我自小一起长大,我又岂会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只是……只是想教训一下他罢了。”林惜英脸不红心不跳地扯慌道,实则柳惜朝的死活她根本不在乎,如果不是看在阿凝的份上,她早就把柳惜朝杀了,然后再把他的骨头挂在她的寝宫里陪她,反正柳惜朝如今这副模样,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墨羽本以为林惜英是个冷血至极的人,不会对任何人心软,如今看来,此人还是有几分人性的。
他轻咳一声,这才说起了正事:“殿下想让你帮他一个忙,事成之后,之前的十五座城池,尽数归还北燕。”
林惜英眼睛一亮,以为又有便宜可占,赶忙问道:“什么忙?”
“殿下想让你过几天和他一起去攻打西祁……”
“什么?!”林惜英立刻从床榻上弹了起来,身上的伤也不疼了,眼睛也不亮了。
好端端的,攻打西祁做什么?
她是想一统天下,但她的计划是七八年或者十年之后,而不是现在。
这个慕容辞到底想干什么?不知道她才刚当上皇帝没几天么?
“告诉他,我不同意!”她果断拒绝,没有一丝犹豫,“要打他自己去打!”
“不行!”墨羽正色道,“殿下说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林惜英强压着心头的怒气,咬牙切齿道:“他在命令我?以什么身份?”
墨羽答非所问:“你放心,殿下也会亲自前去,届时燕昭二国,一同瓜分西祁……”
“我说了,我不同意!”林惜英再度打断他。
“南宫瑛!”墨羽厉声喝道,“殿下说了,你必须同意!机会只有这一次!”
林惜英不悦道:“你吼什么?!”
墨羽一惊,继而轻声道:“我、我没吼。”
“还说你没吼!”林惜英理直气壮,又开始扯谎,“你从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吼我,一直吼到现在!”
“……我没有!”墨羽觉得自己委实冤枉,“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哪里吼你了?!”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挡住了她的去路而已。
“我不管!”林惜英将脸别去了一边,留给墨羽一个任性又冷漠的侧脸,“反正你告诉他,我不会攻打西祁的,要打他自己打去。”
他慕容辞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命令她,不就是帮了她一次忙么,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以为墨羽会继续纠缠她,让她去攻打西祁,不成想他竟换了纠缠的方向,让她往里挪一下。
林惜英眼皮一跳,回头看他:“你干嘛?”
墨羽面无表情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说我要干什么?”
“你、你要和我一起睡?!”林惜英大惊失色,想给他一拳,好在忍住了。
墨羽:“不行么?”
“不行!”林惜英想都没想,严词拒绝。
“为什么?”墨羽不解,“你可以跟他睡,为什么不可以跟我睡?”
“……我什么时候跟他睡了?!”
“方才。”
“我那是……”
我只是趴在他身上而已,这死乌鸦,是对两个人一起睡觉有什么误解么?
“是什么?”墨羽追问。
林惜英不胜其烦,却不得不应付他:“我没有跟他一起睡,我只是……趴在他身上而已。”
“那我也趴在你身上,或者你趴在我身上,都可以。”墨羽神色认真,像在说一件极其正经的事。
林惜英:“……”
这死乌鸦莫不是有病吧?若不是留着他还有用,真想现在就和他翻脸。
不等林惜英拒绝,墨羽已干脆利落地躺在了她的身侧,一双黑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睡吧,我陪着你。”
林惜英:“……”
谁要他陪她?苍天啊,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去招惹这鸟,现在好了,想甩都甩不掉了。
“你看我做什么?睡觉啊。”见林惜英迟迟没有动静,墨羽忍不住催促道。
林惜英微微一笑,道:“你自己睡吧,我没有和男人同塌而眠的习惯。”
说罢冷着一张脸,昂首挺胸地从墨羽的身上跨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寝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