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半死22 永远陪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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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一地鲜血。
柳惜朝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惜英，盯着那个高高在上、似鬼又似仙的刽子手，眼中爱恨交织，同时又难掩失望:“我常听人说，一个人一旦拥有泼天的权力和富贵，就会变得面目全非，如今看来，并非虚言。”
林惜英听了他这话，只觉得可笑。
事已至此，她也懒得伪装了，索性冷哼一声，直截了当地向他袒露自己的本性:“我从未变过，我一直都是这样，是大师兄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我。”
柳惜朝不想同她细究这个问题，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郑重其事道:“惜英，其实我今日进宫，是来向你辞行。”
“辞行？”林惜英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和暴怒，但很快就逼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大师兄要走？为什么？”
柳惜朝实话实说:“不走，难道要等着将来做你的面首之一么？”
林惜英纳闷:“我何时说过我要养面首？大师兄不信我？”
柳惜朝苦笑一声，将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倾吐了出来:“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如何信你？你与那只妖深夜腻在一起卿卿我我的时候，你真的以为我看不见么？！惜英，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愿不愿意放弃皇位，和我一起去行走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或者说，你是真的爱我么？你对我，可曾有过一丝真情？”
“那大师兄呢？”林惜英没有直接回答柳惜朝的问题，也没有向他解释自己为何会与墨羽在一起，反而很是平静地反问他，“如果我说我愿意，大师兄又当如何？难道当真要与我这样的人朝夕相伴厮守终生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柳惜朝皱眉。
“什么意思？”林惜英冷笑。
她想起了昨日夜里做过的梦，梦里那个声音告诉她，她的大师兄，爱的并非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这副皮囊。
她牢牢地注视着面前那双温润而又虚伪的眼眸，字字如刀，直刺人心:“大师兄，我若没记错的话，过去的十年间，我与你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吧？所以你到底爱我什么？你爱的，难道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我，以及我这副好看的皮囊么？如果我没有这副皮囊，如果我相貌平平，大师兄还会爱我么？”
似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林惜英会问他这个问题，柳惜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承认，我刚开始喜欢你，确实是因为……因为你比她们都好看，这一点我无法否认，可是后来……后来……”
说到后面，竟越来越心虚，越来越没底气，直至说不下去。
他不禁在心里想，他爱的，难道真的只是这副皮囊么？他不愿承认自己是那样肤浅的人，可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那样肤浅的人。
这一刻，他突然好恨自己，恨自己与那些庸俗的男子竟别无二致。他爱的，是一颗良善之心，而这颗良善之心，必须还要有一副漂亮的皮囊做陪衬，一旦二者缺一，都不配让他去爱。
可是这样的爱，真的是爱么？他真的需要爱么？到底什么才是爱？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对师父是爱，对惜名是爱，对阿凝是爱，可对其他人呢？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心底的执念在作祟。
原来他根本就不爱她。
见柳惜朝眼神飘忽且迟迟不往下说，林惜英便已知晓了答案，那个她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因此她并未觉得伤心。
她心如止水，她心如死灰，她面带微笑质问他:“说啊，怎么不说了？我来替大师兄说，可是后来，大师兄看清了我的真面目，觉得我并非你想象中的那样清冷、善良、不食人间烟火，所以根本就不值得你爱，对么？”
她每说一句，就靠近柳惜朝一步，逼得柳惜朝不得不朝后退去。
柳惜朝定睛看向面前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双眼睛好陌生，阴沉湿冷，又略显麻木，冷静，而又疯狂，让他想躲都没地方躲，也不敢躲。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那眼神让他觉得可怕，觉得窒息，仿佛下一刻她就要取他的性命。
难道这就是天生的帝王之相么？不怒自威，却又视人命如草芥！
“还有，大师兄，你方才说，看见我和那只妖在一起，所以才想离开我，那大师兄敢以自己的性命发誓，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要离开我么？！”
此话瞬间惊醒了柳惜朝，他想，她说得对，他是看到她和那只妖在一起，才想离开她的么？不是，他其实早就想离开她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罢了，如今这个理由终于找到了，终于可以离开了，却又觉得心里少了一块什么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又听她道:“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好心安理得地离开我罢了，又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允许你对我心猿意马，却不允许我对你三心二意，大师兄如今的所做作为，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呢！”
对，她说得都对。柳惜朝朝旁跨了一步，不想再后退，也不想再反驳，因为根本没有理由去反驳。
他最后一次看向她的眼睛，神色认真，而又绝情:“随你怎么想，总之今天，我是一定要走的。保重。”
说完这句话，他移开视线，转过身去，从她面前一晃而过，如同被风卷走的枯叶，走得那样决绝，曾经的海誓山盟，就这样碎在了北风中。
北国的风啊，总是这样冷，冷得像一把刀，在割失意之人的心。
林惜英神色木然地愣在原地，望着柳惜朝渐渐远去的背影，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
诚如他方才所言，她是真的爱他么？不，她很清楚，她谁也不爱，她只爱她自己，又或许她连她自己都不爱，更遑论去爱别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离她而去，她的心会这么痛？
原来她只是想有个人陪着她，死皮赖脸地陪着她，怎么赶都赶不走，就像从前的阿凝一样。
可是阿凝不再是从前的阿凝了，她身边有了更多的人，而她，则被她抛弃了。往后这漫长的一生，她只会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她再也看不见她。
自从她离开以后，她几乎每天都在想她，想她什么时候回到她身边，届时她们依旧像从前那样，天天腻在一起，无话不说，哪怕她不理会她，她也不会觉得她冷淡无趣，扔下她一个人就消失不见，而是悄悄地趴在她的身侧打瞌睡，有时甚至还打起了呼，像只小猫一样，令她哭笑不得。
她都已经想好了，等她回来，她要封她做公主，做这世间除她以外最尊贵的人，就连封号她都已经拟好了。
可是她等啊等，等啊等，始终都等不到她！
原来这十余年的姐妹之情，终究抵不过一群刚认识的人，原来她注定要成为孤家寡人，就像师傅所说的那样，落得众叛亲离的结局。
可是她真的好不甘心，为什么权和情，她只能选一个呢？明明她才是皇帝，她理应拥有一切！
一旁的裴悦己仿佛看穿了林惜英的心思，将弓箭呈到林惜英面前，唇角一扬，煽风点火道:“陛下，一个男人而已，何必因此而感到困扰？您可是皇帝，整个大燕的男子都是您的，如果您愿意，将来整个天下的男子都是您的，又何必去在意这一个？既然他执意要走，那陛下不妨送他一程，好教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是谁说了算。”
林惜英垂眼看着那冰冷的弓和箭，感觉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想，裴悦己说得对，一个男人而已，她如今可是皇帝！生杀予夺，皆在她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有违抗，格杀勿论！尤其是未曾对她付出真心，看透她的本性便想抛弃她的，更应该去死！
她不再犹豫，拿起弓箭，拉开弓弦，就在柳惜朝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宫墙尽头之时，猛地松开手中的弦。
利箭逆风而去，带着持弓之人满腔的愤怒与不甘，划破长空，划破过往所有的甜情蜜意，所有的虚情假意，笔直地朝柳惜朝袭去，像是要将那坚固的城墙都摧毁。
柳惜朝只觉后背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用力捅了一下，灼热而又冰凉，紧接着，钻心刺骨的疼痛开始从心脏四处蔓延，直至全身。
这突如其来而又前所未有的疼痛令他浑身一颤，猝然止步，他低头看着贯穿自己整个身躯的箭矢，眉心不断抽搐着，不敢回头，却又不得不回头。
他并非没有察觉到背后有暗箭，只是他宁愿相信，那是裴悦己所为，而惜英她一定会阻止裴悦己。
可是她没有，又或许是她亲自动的手。
不，他看清楚了，她确确实实是亲自动的手。
他想知道，她在决定杀他的时候，脸上是何表情，有没有一瞬间的心软和不舍。
可是她的眼里，只有一片冰冷，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十余年的师兄妹之情，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怎么可以连一丝旧情都不顾！而他也真是可笑，为她抛弃师门，为她上阵杀敌，可最后换来的，却是被她一箭穿心！
他的膝盖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他想死前再回一次长绝山，再见一次师父，惜名，还有阿凝。
可是他又没脸回去。
既已无处可去，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林惜英扔下弓箭来到柳惜朝面前，蹲下身，静静地与他对望着。阳光透过尘埃落在他们一侧的脸颊上，他们丝毫不觉得温暖，只觉得寒冷，彻骨的寒冷。
“……为什么？”柳惜朝艰难地张开口，用一种痛苦和不解的眼神凝望着曾经朝夕相对的那副面孔，疑惑她究竟是何时变成了今日这副模样，又或许像她方才所说的那样，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只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林惜英并未回答柳惜朝的问题，反而抬手覆上他那日渐消瘦的脸庞，笑容灿烂迷人，声音不辨喜怒，却令人毛骨悚然。
她说:“大师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也不会让你死的，从今往后，你就在这孤独寂寞的宫闱之中，永远陪着我，永、远！”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看在阿凝的份上，看在长绝山的份上。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半死2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