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偶》无字门主

3、第三章 “哈哈，傻

　　班主儿找到刚卸下须生妆的玉堂春，告诉他有人点名要他唱花旦。玉堂春倒是没有拒绝，反正今年还不满三次。
　　如往日里一般，玉堂春上台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寻找台下的儿子。那孩子太让人挂心了，即使是在台上，玉堂春也想牢牢的把他看紧。可一看到抱着孩子的那人，他的心头猛地一紧，偏巧那人又刚好抬头与自己对视……慌乱之中，玉堂春竟多走了两步，意识到错误，他赶紧收了心，专心唱戏，只是眼睛却再也不敢瞟向缘儿。
　　玉堂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戏唱完的。回了后台，去了行头，卸了妆，换上平日里穿的淡蓝色锦布长衫，然后却不知道自己下面该干什么了。大家都去前面领赏，玉堂春就那么呆呆的坐着。“是他，不错的，就是他，他怎么会抱着缘儿呢？不过，他终究是抱过缘儿了，他抱缘儿了……”。
　　“爹爹，爹爹……”缘儿的叫声让玉堂春回过神来，只见缘儿扯着那人的手跑了进来。
　　玉堂春赶紧蹲下身来，抱着缘儿：“缘儿当心，你跑什么”！
　　“爹爹，这叔叔要见你”。
　　“小孩儿，你叫他什么？”
　　“你叫我什么？”缘儿的犟脾气又来了。
　　“缘儿！”虽说语气不同，但两人是不约而同说出来的，又不约而同的看着对方。
　　“他是我爹爹”说完，缘儿好像要证明一般，在他爹爹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呵呵，好小子，三年不见你都当了爹了，不够意思啊，娶妻生子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我说，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大哥啦。”
　　“哥……”尽管重逢的场景自己已经幻想了好多回，可这时却不知道如何应对。
　　“团座，赶紧走吧，那边儿还等着呢。”外面有人喊道。奚闱墨从没有做过团长的，当年在军中不过是个营长，但是他人缘儿极好，手下又有好些能干的弟兄，一场战役打下来，往往要收编好些人，到最后居然赶上了一个团的编制。所以私下里几个生死弟兄都称他为“团座”，他原本是不许他们这样叫的，但后来不当兵了，兄弟们再这样叫他，也就不打紧了。
　　“哦，来了。”奚闱墨回应道，但脚下却没有动：“落儿，你这几年都跑哪儿了，怎么连个信儿都不往家捎呢，害的我跟你嫂子，整日整日的为你操心”。
　　“哥，对不起”。
　　“你呀……你现在可好？住哪儿，今晚我在国民饭店有个局，都是些你也相熟的人。你来吧，叫上弟妹，我有好些话要问你呢”。
　　“还有我”。
　　“对，还有你，来，让我再抱抱”。说着奚闱墨又伸出双手。
　　可缘儿搂着他爹爹的双手却没有松开，而是勾着头看着爹爹：“爹爹，咱让他抱吗”？
　　“嘿，我又不是外人，抱一下还用先问过你爹爹”？
　　“不是外人？那你是我爹爹的内人喽”。
　　“哈哈，傻小子，你爹爹是我们团座的内人才对呢，是吧，小嫂子”？见奚闱墨迟迟不出来，“韦副官”干脆进来“抓人”。
　　玉堂春的脸顿时就红了，好在他唱的是压轴，其他人都卸了妆出去领赏了，后台里没什么人，要不然……
　　见到玉堂春满脸绯红，奚闱墨低声喝道：“你小子当孩子的面儿别胡说啊，我落弟可已经是做了爹的人了”。
　　“呦，属下知错，落少，好久不见了呢，今儿大家伙借着团座出差的名义，跑来天津消遣，却没想到遇见了您，团座，要不叫落少也来跟咱们聚聚？”
　　“我不是正跟他说呢嘛”。
　　“得了，您说了就成，咱先走吧，我一会儿再跟车来接落少。大家伙儿都等急了。”
　　“影落这还没答应呢”。
　　“落少什么时候跟您说过‘不’字，是吧落少，咱待会儿见啊”。
　　“好好好，小缘儿，我待会再抱你啊。”奚闱墨用手揉了揉缘儿的头。
　　“恩，叔叔再见”。
　　“叔叔”？“韦副官”本已经出了门，却又折返回来，“错了吧，落少，他怎么能叫团座‘叔叔’呢”。
　　“不是‘叔叔’是什么？”玉堂春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好似心底的秘密被人揭穿但是还要勉强狡辩下去一样。
　　“团座大您九岁，您的儿子当然要叫团座‘伯伯’（这里念做bai bai 哦）咯”。
　　“对，对，是伯伯，伯伯”。
　　“影落，你今儿怎么怪怪的，心里是不是有事儿了，一会儿跟我好好说说啊。哎，不行，我还是留个弟兄在这儿看着你这小鬼头，可不许你跟上次似的，一声不吭的就跑了快三年，三年！叫我好找啊。”说完，伸出两指狠狠夹了玉堂春的鼻子一下，大步流星的走了。
　　三年，三年，三年不见兮使我生忧；三年不见兮使我心苦！哥啊，这三年我又何尝不是时时想着你呢，你怪我不愿意回家，却不知是你，让我无家可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