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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长久以来,我一直在逃避,我弄不清楚,也没有人弄得清楚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但是你爸爸和他,那可是一生的纠缠,一世的牵绊呢,哎,若是从头说起,那可是五十年前的事儿了,单单说是和你有关的那一段儿吧,这也是十五年前的事儿了。你爸爸当年从军队里出来,就在政府但了份闲职,名义上是管教育的,所以少不了参加些什么开学礼、毕业礼,以及一切纪念会,那次居然还跑到了天津。既然是三跪九叩请来的老爷、大人,学堂那边自然要像神道似供奉好喽,以便借他们的威灵,勉强把各种仪式,装点得格外严肃一些而已。不用说的,事毕后的招待,也是极其用心的。那回的余兴节目中有一台堂会……”。
      “大人,我们校长知道您好听戏,特意安排了这出堂会,诶,咱这春晖班儿虽是本地的班子,比不上北京的那些,可在天津却是顶好的,还有……呵呵,还有别的班子里体会不到的妙处……”。奚闱墨顶讨厌这班主儿,他总是哈着腰,谄媚的笑着,让人联想到了那些龟公。
      “哦?那我可要好好体会一下了”。虽嘴上这么说,可奚闱墨心里却在想着一会儿如何奚落这班主儿。在官场上混了几年,班主儿的那点心思他还能不明白?那班主儿就是真真是一个龟公呢。
      “是的,是的。早听说希大人和夫人伉俪情深,所以,呵呵,所以来我们这儿是再好不过了。您瞧瞧,这台上的就是我们挂头牌的花旦,怎样,不错吧”。
      班主儿这话其实只对了一半,奚闱墨的确和妻子洪听寒夫妻恩爱,两人的独子雨泽才刚刚两岁多,虽说他和雨泽有些许疏远,但此时也正是弄儿膝下,共叙天伦的时候,加之闱墨是个极重感情的人,他绝对不会对不起妻子的,所以在一些必不得已的应酬时,就招个小倌,但向来是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从未走过心的。
      奚闱墨只是拿眼角瞟了班主儿一眼,旋即又盯着台上。“好?呵呵,班主儿,我怎么觉着你有点儿误人子弟呢”。
      “哦?这怎么说”。班主儿忽然有些惶恐了,要知道这春晖班的头牌冯玉春模样相当周正的,虽说台上的功夫差点儿,可勾人的功夫却是一流的。到目前为止,他们招待过的达官贵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从没有人对冯玉春看不上眼的。
      “他呀,嗓子还行,眼神儿太飘,脚下的功夫更是糟糕。哎,倒是先前退场的那个须生,论身段儿和功夫,都比这头牌要好些。可惜我来晚了,只瞧见了背影儿,也不知他嗓子怎样。对了,那人挂几牌,他做不得旦角儿吗”?
      “该死的玉堂春”,班主儿在心底又一遍痛骂了奚闱墨提到的须生。“我的爷啊,您的眼光真是锐利呢。那须生叫玉堂春,挂五牌,虽说是五牌,可功夫却远在头牌之上,只是这人谱儿大,性子怪,说什么也不愿挂头牌。青衣,花旦他都唱得,偶尔开口,那便是满堂的彩儿啊,可他偏偏好须生,绝少唱旦角儿的”。
      “哦?我倒要听听他的花旦”。其实奚闱墨不怎么想听的,根本上他不爱听戏的,若不是为了他……奚闱墨此时只想着给班主儿办难堪,让他打消了为晚上准备的事儿。
      “行,只要您愿意,我今儿说什么也得让他给我开口”。班主儿赶紧退下了,在心中暗自一算,顿时大喜,“还好还有一次”。其实,这玉堂春与班主儿早有约定,一年只唱三出旦角儿。这成了班主儿心中的隐痛,因为每逢他开口,必定是场场座儿满,那钱……可惜了,他玉堂春性子太古怪,若非迫于生计,恐怕连这三出他都未必肯唱的。这若是搁在别人身上,班主儿早就不择手段的去逼迫他了,然而玉堂春不行,这人三年前是救过自己的,班主儿觉得自己还是个相当讲情义的人,所以也就不强求了,不过,他在玉堂春身上拿到的份钱,可比开给冯玉春的还要高上一成。
      打发走了班主儿,奚闱墨才真正静下心来看看戏。冯玉春唱的是出名段《贵妃醉酒》,奚闱墨暗自嘲笑班主儿不自量力,在听惯了名角儿的主儿面前,让个不入流的“头牌”唱这出,还指望听彩儿?但是当他的眼角扫自己右侧不远处时,却又觉得班主儿挑这出戏到实在是妙绝了。
      这念头产生不是为了冯玉春,而是为了台下的一个小人儿。那小人儿不过两三岁的样子,正学着台上的冯玉春绾水袖,像模像样的,仿佛天生的会舞蹈,再加上聪明伶俐,还长着两颗小虎牙,一笑不是让百媚生,而是让百媚失色,只剩他,噗噗噗,如一朵青莲出水来。“有趣儿,有趣儿,喂,小孩儿,过来”。恰巧冯玉春也唱完了退下台去,小孩儿得了空儿,却站在那儿不动:“你是叫我吗?我不叫小孩儿,我叫缘儿”。
      “嘿,你这小家伙,还真别扭,定是个女孩儿吧”。奚闱墨站起来,把小孩夹在胳肢窝下,回了座位。
      “谁说的,我是男孩儿”。小人儿瞪大了眼睛,下巴上扬,示威一般。
      “呦,是吗?来,让我瞧瞧。”说着,奚闱墨作势要去扯小人儿的裤子。在军中惯了,有时候奚闱墨也会来些粗俗的。
      谁知小人儿一下子挣脱了奚闱墨,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裤腰,站在那里,也不逃跑:“不给你看,你得先给我道歉!”
      “呵?你这小家伙……我为什么要给你道歉。”
      “你,你叫错了我的名字,还说我是女孩儿。”
      “那,缘儿总要先证明自己是男孩儿,我才能承认我错了呀。”
      “好,我就让你看看我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说罢,小人儿竟把自己的裤子退到了脚脖子处。他这一举动,引得了众人一阵大笑。小人儿先是想了想,也不知道这些大人们在笑些什么,索性自己也跟着大笑起来。
      奚闱墨一把把孩子拦进自己的怀里,帮他穿好裤子,然后提起小人儿放在自己的膝上,在他白皙柔软的小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这一亲倒是把奚闱墨自己给吓坏了,对待亲生儿子,他可不曾如此亲热啊。他虽说挺喜欢小孩子的,可自己的儿子雨泽生性爱哭,又是一个被岳父母宠坏了的小皇帝。莫说是像刚才一样的开玩笑,就算是把手指放在雨泽的下巴上去搔他,他也常常是咬着下唇,绝对不会笑的。
      这时,京胡儿又响,有人报禀下一出是《花田错》,小人儿立刻扭头看着奚闱墨:“你要是不给我道歉也行,得答应我个条件”。
      “呦,你还会讲条件?好,说来听听”。
      “我瞧你嗓门儿挺大的,一会儿你要跟我一起大声的叫好,下面的戏可好了”。
      说话间戏已经开场了,就在奚闱墨抬头的那一刹那,他的眼光恰巧与台上的人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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