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凝碧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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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喝掉埃德加.博恩斯两杯热可可后，梅兰妮歇了一个钟头，就辞别部长一行人，准备回程。阿米莉亚担心她无法承受飞路网通行的瞬发下坠感，邀请自己和她们一起吃晚餐，自己想了想还是婉拒了。英国人的甜食实在太舍得放糖了，那两杯香浓的巧克力差点把梅兰妮腻死，没有饥饿的佐饮，放在平常这种饮料她喝一口要拿三口清水顺下去。
况且，哪怕已经部分解除禁制的几缕潜意识告诉自己，阿米莉亚.博恩斯是可以信赖的老熟人，但同行的蒸汽朋克怪人——“疯眼汉”阿拉斯托.穆迪（现在梅兰妮知道他是谁了），自己本能地不太想和他接触。与他古怪可怖的外貌无关，见到他时，梅兰妮能感觉到有种难以言说的逃避欲与尴尬正在绞住胸腔，让自己坐立难安。
火焰跳起一人高的蓝浪，“腾”得一下，梅兰妮消失在壁炉里。
埃德加.博恩斯最先从无意识的神游里清醒过来。一声叹息悄悄从他的鼻腔流走，他拍拍妹妹，又拍拍阿拉斯托，“走吧，时间不早了。”
阿米莉亚如梦初醒，赶紧抓起公文包往炉边走去——哗嚓一声脆响，她的皮鞋好像踹到了掉在地上的纸制品。
阿拉斯托.穆迪挥动魔杖，不小心被踹了一脚的羊皮纸文件袋飞向他的手心，那是他病退的离职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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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梅兰妮在床头柜上也发现一份巧克力。它们，不用猜就知道，来自自己的室友。装巧克力糖的小口袋是一块相当漂亮的碎花布头缝的，摸着很柔软，像是希尔德加德的眼光。梅兰妮解开口袋，首先看见一片便签条，上面没有写字，只是大大地画着一颗桃心。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约而同地认为甜食是一种稳妥的安慰，于是这一堆花色各异但闻起来特别香甜的小东西们就在这里静静地呆了好几天，直到梅兰妮回来，把它们拎起来捏在手心。
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晚餐时间已经过去了，邓布利多闻讯倒是留她吃了点简餐（想必是阿米莉亚她们抽空打了报告）——无非家养小精灵送来的三明治、茶、奶一类冷灶。她吃了一块金枪鱼三明治，还喝了一杯加奶的热红茶，说实话，她现在一点儿都不饿。那两杯可可也真的很有分量，梅兰妮咽了下口水，喉咙里还是腻着一股巧克力味儿。
但不知怎的，那一小袋巧克力糖闻起来非常非常香，格外异常的诱人。舍友们上课去了，空屋里那股异常诱人的甘甜气味围着梅兰妮打转。一种空虚的熨帖突然滋生出来填满胸腔，于是梅兰妮满意地泄力倒在床上，又支起身摸来糖果口袋，口袋一倒，巧克力滚落一片，大都用贴着花样锡箔，红绿蓝紫光彩熠熠。她剥一颗，吃一颗，抻开一张彩色的糖纸，不断地剥着吃着，嚼着嚼着，这一颗是焦糖馅儿的，甜腻的焦香粘在牙齿缝和喉咙上，像痰一样黏，不过还算咽得下去。她接着一口一口不停地吃，又吃到一粒榛子的，大粒的榛仁被嚼碎时猛的激出一阵摄人的坚果香气。
……
“真可恨，今天还是阴着，这么闷。”
梅兰妮想到自己临走前。她们站在九州通衢图①前，在临别前最后的沉默中，姐姐突兀地嘟囔——难得锺华魔法界和非魔法的气象局预报同时失灵，从母亲尾七直到自己启程的日子，广州的天都是阴不阴、雨不雨的闷着。
“是啊。说了几天要下要下，一点雨丝也冇②，这预报吊着人心烦。”这是姐妹分别前最后的话。
现在是格林尼治时间晚九点。旷野云低，霍格沃茨塔楼的尖顶几乎被灰茫茫的天压下去，月亮沉进云海里不见影踪，广袤的苏格兰高地飞着细雨，水幕。姐姐抱怨的、广州姗姗来迟的那场秋雨打在城堡沉默钝厚的墙体上，飘过中庭打湿了回廊的地面，让凯莉.布朗和希尔德加德.施密特的鞋底沾上水渍，晕在休息室门口的地毯上。不过，赫奇帕奇地窖的梅兰妮还没发现。
“嘿！梅兰妮……”梅兰妮回来了？！
希尔德加德一个眼神赶紧把凯莉的大嗓门噎回去。梅兰妮的床幔挂了起来，她本人则背对着她们侧躺着。
“嘘……别吵——”希尔德加德压低声音，“……她可能需要自己静一静。”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希尔德加德感到一种冲动促使她迈步向前，拢住自己早熟的朋友，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法让她感到宽慰。但梅兰妮……
她犹豫了。梅兰妮真的需要吗，希尔德加德问自己，同时下意识地把冒失的凯莉拦住。贸然撬开那层静默的保护壳，是为梅兰妮着想，还是单纯感动自己？
“下课了。”
听到动静，梅兰妮慢慢翻身坐起来。
女孩儿们猛地顿住了，凯莉尴尬地搓搓衣领又把手放下来，“哦对的…嗨！欢迎回来……”
圆脸上那双下着雨的黑眼睛笑起来。
“Sis，来抱一下？”
三只小獾挤挤挨挨地搂在一起，奇怪的是没有眼泪的是最该伤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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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除开壁炉的火光，只有一盏小夜灯顽强地点在沙发椅边，沙发椅上两个高年级女生几乎同时长出一口气。雷古勒斯.布莱克——或者说，男学生会主席罗德里克.伯格，（Roderick.Anton.Berg）往她们的方向瞥了一眼，毫无疑问，她们圆满完成任务，即将鸣金收兵。
嚓嚓几声轻飘飘的响动过后，夜灯痛快地熄灭，刚刚顶住西弗勒斯.斯内普催促的两位勇士此时带着胜利的曙光离开了。与此同时，雷古勒斯在手边的羊皮纸上迅速写写画画，属于他的等待开始。不一会儿，纸面上属于梅兰妮.冯的笔迹潮水般褪去，而他的跟随其后。
“汞柱。”
一抹羽毛一样的低语轻飘飘飞到他耳边。雷古勒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回头看向门口。光荣之手的夜视效果没有让他错过梅兰妮.冯进门时的神情，她带上门，眼光落在地上，他的心也猛的向下坠去。他走上前去牵起她的手，手腕上有一丝熟悉的冰凉刺了他一下，随即消退无痕，那是梅兰妮的金手镯。
梅兰妮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宿舍入口处，没有任何动静。她趸着眉头慢慢瘫下来，靠着雷古勒斯坐下，脑袋倚在男孩（男孩还是男人？）的肩上。
雷古勒斯抬手，一道忽略咒跟着一道隔音咒罩下来，休息室浸没在温和的沉默里。窗外，黑湖在雨水一点点锲而不舍得击打下上下翻搅，湖底生物的身影隐匿在浑水中。梅兰妮不说话，雷古勒斯也不开口，他只是任她靠着，看她出神地盯着玻璃挡墙外幽暗的湖水，然后渐渐皱起眉头。
“……下雨了？”
雷古勒斯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我怎么没发现呢。”
“大概…晚上八点钟左右。”雷古勒斯想了想，对她说，“一开始雨势很小，这会儿大了些。”
梅兰妮在他身上瘫得更放松了些，胸腹中闷钝的不适有所减轻，却还没有消失。“终于下下来了。现在才下……”她自顾自喃喃道。然后又不得劲似的再度沉下脸，“水怎么这么浑。下得有那么大吗？”
雷古勒斯一时没能跟上她跳跃的思维。“你是把休息室当成湖景房替代品了吗。”他无奈地笑了笑，“那可能没法让你满意，其实平时湖水也不怎么清。”
他感觉到梅兰妮情绪不佳，非常不佳。雷古勒斯知道自己不大擅长安慰人，只能尽力尝试转移她的注意力——但很可惜，他说闲话的功夫也一样抱歉。最后还是要梅兰妮想办法他的话茬落地。
梅兰妮枕在他胸前，手指闲不住地绕着蓄成长长一绺的鬓发玩，“原来不是我不赶巧。话说‘圣人出，黑湖清’③，可见这英国魔法界没人可用了，我倒该为你们一大哭呢。”
说着，她又静下来。她出神的眼睛带着雷古勒斯的眼神一齐看向湖中，一时间，他的灵魄也被吸引过去。
水。流动的水，水底世界的尘埃从湖底泥沙中飞升，随水流缓缓翻腾而起，隐匿了湖中生物的尾巴或须足，落地窗与水下的接壤处生长着细长的水草，一点微波就能让它们像司命④一样迷乱地狂舞。
“Reggy⑤。”
雷古勒斯瞬间惊醒过来。随后他感到后背上传来上下摩抚的触感，“吓到你了？”梅兰妮已经直起身子，反而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象征性地抚了抚他，然后突兀地问，“你母亲生你的时候是多大年龄？”
“什么？”雷古勒斯也愣住了。
其实刚问出口梅兰妮就后悔了。你啊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种怪问题？“我最近有点糊涂了……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你不用说了……”
雷古勒斯灰色的眼珠盯着她，显出一种平静的困惑，“倒是没有冒犯，但是我需要想想。”
自己生于1961年。母亲……
首先想到格里莫广场老宅里挂满一道画像的楼梯，克利切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随时提防过高的台阶让刚刚高过扶手的小主人摔跤；然后他们一步步走下来，他的步子落在平整的地面上。楼梯的尽头支着衣架，他取下挂在上面的黑色长大衣，转身抻上衣袖时扭头看到了母亲的画像，画框下写着关于她的注解，沃尔布加.布莱克，1925--1985。
……
“……36岁。我母亲生下我，应该是是36岁。”
36岁。
冯兰因怔忡。冯水心也是这个年纪做了自己的母亲，按锺华魔法界八位本命星君⑥的归法算来，她的主君是兑卦位、生发川泽的羲皇氏。走神的瞬间，她下意识顺着掐指一算。
“你母亲的主君是西王母呢。她和我妈刚好错⑦整十一年，我妈是兑卦，你（母亲）是震卦，她是不是阳气很足？”
“阳气是指……”雷古勒斯疑惑皱眉。
“哦，就是精力充沛、不大容易疲劳，体格比较好，情绪平和之类的……大概就这些。”
超龄的男孩垂下眼睛，鸦羽般的眼睫加深了昏暗中面颊上的阴影。
“……她，在世的时候确实很少生病。”
他感觉到梅兰妮颤了一下。
梅兰妮抽回揽在他肩上的手臂，下意识地上下叠抱，四指去找手腕的背部拢上去。雷古勒斯联想到怀抱婴儿的大理石雕像，祂们的手臂拢起的动作与梅兰妮的手势相像。梅兰妮又抬起右手从面门向下虚虚抚过直划到胸前。和雷古勒斯的猜想一样，这是个表示哀悼的手势，哀思从面门流向灵台⑦，逝者的灵魂也出渡外关⑧，随着王母的鸾驾归于太一。
她为布莱克太太垂首。持续积压的隐约不适被察觉、被放大，然后剧烈地反应出来，也就是一低头的事。一股恶心的感觉直冲头顶。梅兰妮喉咙一哽，再一哽，然后哇得一声猛得呕吐出来。
“谁——！”
也就是这一瞬间，咒语被解开了。一道瘦长的黑影现出来，斯莱特林院长西弗勒斯.斯内普正惊疑地瞪着她们。空气中腻甜而酸腐的、不详的气味让他皱起鼻子。看清闯祸者何人之后，他又抬手把静音咒和忽略咒赶紧补上。他紧紧绷着脸，阴沉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
??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梅兰妮停下呕吐的间隙，他用眼神无声质问抬起头来的雷古勒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凝碧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