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凝碧血（一） 脚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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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就是长江，水里溶着月亮。
冯兰因站在渡口，母亲的音容又浮上来。她想，为了找回记忆，跟邓布利多掺和英国的事，到底值得吗？
夜风停了，江上笼着寒烟。现在已是十一月中旬，从她回来奔赴母子间最后一面到现在母亲火化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今天白日里天色始终阴沉沉的，船舱里的湿气也又重又黏。
天边渐渐泛起鸭蛋壳色。清晨中，两岸夹江的丘陵在冷青的天幕下，深一抹浅一抹，长长短短抿开一道一道连绵的灰弧。兰因从被里支起身，对面属于妹妹的床铺上没有一点压褶。待她收拾完毕，踱到那边铺上一摸，最后一丝一丝残存的体温已经散尽了。
月白色的晨光透过竹帘渗进船舱。兰因打起帘来，不一会儿妹妹沾着一身潮气回来了。眉毛掉得低低的，几乎要压到那双三角眼上，下头的眼窝里蓄着两汪黑水。
“阴了几天了，总这么要下不下的。”
直到今晚小船靠岸以后，这场送行的西陵夜雨才疏疏落落下出来，明日，她们就可以不再顾忌水险，出发过三峡，向珠江的流向去。
妹妹终于愿意安心吃药睡下了，人毕竟不能一连几天只睡寥寥几个小时。缓和下来的江风隐约又有起来的意头，兰因一手掖紧围巾，另一只手搂紧一只小木匣，那是她母亲冯水心的骨殖。
“潮汕人的老做派，我这辈子也没合得来过，”她透过兰因姐妹肩头之间的空隙看向不远处的虚空，“到时候，也不必再落叶归根、弄什么土葬了。带着我，再去游一回珠江……”
迷迷的月色里，水流的声音里也淌着母亲的叹息。
“从三江源、到珠江口……
“你们转到哪里，觉得哪好，就在那儿，把我撒进江里吧。”
“……”
锺华魔法界的公共交通无论水陆都是走船，九州通衢图展开，一湾碧水引出来，一叶小舟飘进去再飘出来，人就到了。这一段换乘从七渡口始到吴淞江终，今天才走到瞿塘峡。山高水险，夜里不便行船，她们在渡口暂歇一晚，明天一早就启程过三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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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因早知道这是自己活的第二遭。
从记忆的洪灾里逃上岸来后，兰因在疗养院住了好几年。在此之前，记忆于兰因而言，是海上支离破碎的漂浮物，零碎的声音和图像在海面上不时地碰撞、离合；从混沌中醒来后，记忆则是灾后的断井颓垣。
而兰因的出院，也是她一番艰难拉锯战下的结果——冯水心，她的母亲，也是兰因醒来后除去医生外见到的第一个人、记忆的狂澜中不时漂浮在身边的那道人影，坚决不准她出去坐班，尤其不准她在魔法世界找活计做。在她被邓布利多“招安”之前，母亲对魔法世界所能做的最大让步就是在新加坡仁爱疗养院留院治疗。哪怕兰因有时只是翻翻旧物，水心也要带着姊妹大惊小怪，生怕那一堆旧衣裳或者破笔记本把失而复得的女儿再度拖回波谲云诡的魔法漩涡里淹死一回。
可凡事总有例外。很久以后，兰因再忆起自己应下邓布利多校长的邀请时，也说不清那时究竟是为什么不顾母亲忧心，最终答应下来，只是潜意识一厢情愿地认定:他总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再信他一回准没错。应阿不思.邓布利多的邀请，她前去英国，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与他和其余志士配合，襄助他追踪“黑魔王”——十年前令欧洲闻风丧胆、让魔法世界费心提防的伏地魔的遗踪；而对母亲，兰因只说是学校聘她赴任教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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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魔法部，飞路网管理局的办公室。一只虚飘飘的脚从风云纹水银镜①里探出来，踩在地面上。冯兰因又变成了梅兰妮.冯。
阿米莉亚.博恩斯正等在镜子外头。她们本来要分享一个短暂的拥抱，但梅兰妮忍不住在她厚实的肩头多靠了一会儿，幸好阿米莉亚司长看起来并没发觉，或者，没有介意。
“法律执行司的壁炉出了点问题，”她抱歉地说，“我们可能得绕点路，去埃德加在的办公室返回霍格沃茨了。需要我帮忙拿箱子吗？”
梅兰妮自然拒绝了，不过走了一会儿她就后悔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悄悄地爬上来，让梅兰妮感到脑袋昏沉，似乎有听不见的嗡嗡声在颅中疯狂震颤；腿脚也有点不大听使唤，她怀疑是自己白天在锺华和新加坡魔法界的政府办事厅缠了太久的缘故。
等回了学校，我先睡上一觉歇歇再说。吊着这个希望，她咬紧阿米莉亚的步伐一步步往前走，哪怕中央大厅那个该死的转盘差点儿把她甩吐了，也攥紧袖子，短暂停留了一下又继续赶路了。
“魔法部为什么不在各部门安装直达通道呢？”阿米莉亚也忍不住低声咕哝，“初代魔法部设计师简直可以给亚瑟王的失落宝藏设计地宫了。”梅兰妮用鼻音低声附和她。终于，她们在一扇开着的门前停下来，她感觉从国际合作司到这儿简直走了几个小时那么久。
门开了。随着脚步声而来的还有一种沉闷而规律的敲击声。一个歌剧魅影式残疾(毁了半边脸）的绅士迎过来。这就是阿米莉亚的哥哥、赫奇帕奇的三年级学生苏珊.博恩斯的父亲埃德加了。埃德加的灰发和姊妹阿米莉亚一模一样，在伤疤未曾覆盖的缝隙间，他有着一双沉郁温和的棕色眼睛，瘦高的身体被右手里的手杖支持得稳稳当当。梅兰妮知道他，一个病弱的老鳏夫，但是还算坚强。让她奇怪的是，明明是熟人，但他看到自己那一瞬间却睁大眼睛，不知在惊讶什么。这让她莫名有点烦躁。
阿米莉亚和他对视一眼。他马上调整表情(看起来可能有点吓人），恢复常态，向梅兰妮打招呼。“冯教授。”
梅兰妮冲他点点头。“要不要喝点什么？这里有红茶，如果不介意，还有速溶咖啡和可可。”埃德加很贴心地问她。
梅兰妮确实很渴。哪怕在锺华魔法界办事大厅灌了好几杯茶，喉咙里那股哽住的感觉还是没有咽下去，让她总有种想咳嗽，或者抽噎的预感。“茶就好了，谢谢。”?
嗓子太干，她就一小口一小口的抿，一点一点不间断地把整杯茶啜饮干净。
在她背后，阿米莉亚和埃德加正用气声疯狂对着口型。“阿拉斯托怎么也在？！”
“别管了，他也是临时有事找我，你们走到的时候我们才刚忙完…”
叮得一声，杯底轻轻磕在桌上，梅兰妮解决了那杯茶，并顺利地忽略了博恩斯兄妹的电波。
“冯教授？”
埃德加.博恩斯突然喊了她一声，可梅兰妮回头向他看去时他又有些局促地把话咽了回去，乍一看活像是想打听女儿在校情况如何，又怕有利用校董身份私相传递之嫌的清官。
“想问问苏——博恩斯小姐的事？她很好，三年级的进度她适应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也没什么她或者其她学生受欺负的事传进我耳朵，你们放心吧。”
如果不是阿米莉亚没来得及收回的那个眼神出卖了她哥哥，梅兰妮就会顺理成章地把埃德加的问候当成怜子的鳏父想要了解女儿校园生活的一片慈心。她一边回答埃德加，一面锁定阿米莉亚的目光刚刚滞留的地方——
壁炉前的人好像后脑勺长眼睛一般在那一瞬间顿住，回头与她的目光相接。
……
那是水的感觉，一股激流冲刷而来。
“放轻松，光学麻醉仪照起来不疼的，太紧张反而是自己吓自己。脑袋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感觉也不好受吧。”
阿拉斯托.穆迪躺在诊疗床上，范德波姆教授正在他的左眼眶一刻不停地摆弄。而旁边出声的那个人……
“谁能想到义眼虹膜的颜色会影响内眼眶透视视物的色感呢。”来之前阿拉斯托根本没想到，梅拉妮亚.方——这位凤凰社同仁、和医疗行业八竿子打不着的舞台声光道具师，会出现在他定做义眼的某个环节。
“幸亏有我。虽然这么说有点欠扁——但是谢谢你阿拉斯托，要不是你，我还没机会在范德波姆教授面前好好显摆显摆呢。”
头顶上冒出一道重重的呼气声。范德波姆教授不动如山，但她的口罩明显蓬起来了一下。
“……不客气。”
多么轻佻。可阿拉斯托听到她这么说却感到一种异样的轻松。他知道自己也不是真的讨厌别人惋惜的目光，只是那些没有恶意的关注有时会让他的胸腔感到一阵滞涩。
“没办法，”还是她的声音。几声哒哒的脚步声后，阿拉斯托发现她凑近了一点，“虽然你的眼睛是灰色的，但是考虑到视物效果，义眼虹膜得做成蓝色——就是那种Baby blue。哈哈，现在你有金发碧眼了——你们欧洲审美的美人标配，不过还是一半一半，挺个性。”
链接神经的金属触须开始埋入眼眶，在麻醉药剂的作用下像是针尖穿刺死肉。这种感觉不大舒服，也说不上难受；但更大的难耐——从脸颊和耳朵涌上来的滚烫温度带来的疼痛更有实感。同时，范德波姆教授终于忍不住在操作时转过头看了梅兰妮一下。
接下来梅兰妮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范德波姆聊天，偶尔也会提他一嘴。阿拉斯托听埃德加提过，治疗师在做常规手术或治疗时会聊天，这是让病人和自己放松的手段之一，就像现在这样，安装很快就结束了，并没有自己曾担心得那么度秒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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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啷”一下子，梅兰妮被脚边的椅子腿绊了一下，向前扑倒在地，双手勉强撑着地面起不来了。就好像一颗卵石“噗通”砸进水洼里，室内又是一阵惊忙。
……
虽然这么说可能很无耻，但梅兰妮在潜意识里承认了一瞬间，她有时很享受这种被她人环绕、为她所忧心的感觉。哪怕得到这种待遇所付出的代价是被迫在外人面前示弱，露出自己最为脆弱的、任人拿捏宰割的模样。不过现在，梅兰妮真的没有气力把自己撑起来。自己有哭出来吗？她的手臂只能勉强把手擎起到腮边虚虚一摸，没有泪。
生死之事，尤其是丧母之痛对大多数人而言实在太过深重，所有人——包括梅兰妮自己都以为她终于被悲伤压垮。阿米莉亚、埃德加和那个蒸汽怪客，她们让她靠在臂弯里，一锅粥似的笨拙地试图抚慰她——以免她被巨大的哀痛压垮神经陷入永久的混沌。然后一行人就这么折腾着无用功，在埃德加的办公室耽搁了将近两个小时。
“……有吃的吗？”梅兰妮突然弱弱地开口，想到一天的日程安排，她突然有个大煞风景的揣测，“我有可能是饿晕的，算下来我应该一天没有吃饭了。”
年轻穆迪代餐可以自行搜索搜雨果.维文年轻时候的剧照（尤其是《脏水王朝》剧照，b站上有剪辑），那种气质还蛮神似的嘿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凝碧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