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花月痕（一） 大吊灯会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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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的早春注定不平静。在魔法英国，坐落在剑桥郡的英格兰银笛剧院一场暴乱刚刚结束，然而笼罩在这座华美的大理石建筑之上的阴云远没有散去。
往后的日子里，这场发生在此年3月22日的剧场暴乱被视作黑魔王——或者说伏地魔及其党羽食死徒正式在明面掀起的恐怖活动的开端；不幸被选做首个“行刑地”的布.爱剧院，威压在穹顶上的阴翳也正是与此有关。从剧院重要的大金主之一——布莱克传递的信号看来，几位剧院经理，以及由她们管辖、对她们负责的全体剧院雇员正有个大麻烦等在前方。
这个大麻烦支使着经理们率领员工和魔法部滥用魔法物品司的科员们，在舞台四周四周一百立方尺内疯狂地、无死角地进行地毯式检查。对于梅杰经理和任何一位剧院工作人员来说，她们根本就没有弄明白这股无名的恐慌到底来自于哪，因为事实上，这对剧院来说完全是殃及池鱼的无妄之灾。
塞西莉亚.梅杰经理想不明白。以生意人的眼光来看，她们只是尽了挣钱的本分，和曾经有过愉快合作的老甲方新组的、近期声名大噪又颇有争议的剧组签下合同，承办演出舞台并不幸地遭受一场崆怖袭击而已；但是对黑魔王来说，一出名震欧洲的、“带有明显亲麻瓜色彩”的歌剧大戏，无疑是对他伟大理念的挑衅，因此他决定用实际行动警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戏子们、那些被庸人捧为“艺术家”而实则哗众取宠的巫师败类及其拥趸们，用她们作为自己首义的活祭，警告可能受这批乌合之众蛊惑的巫师同胞，实在是不二之选。他与他的食死徒没有任何理由支付不了一帮早就生疏了魔法、不堪称之为巫师的弄臣。所以，在这次出师不利后，他必须弄清楚，究竟是哪个环节的纰漏，致使这些弄臣小丑得以侥幸逃出伏地魔大人的断头台。
时间来到八十天前。与疯狂的导演法拉耶顺利签订合同，圣布.爱大剧院成为三十年来欧洲魔法界话题度最高的歌剧大戏——《图兰朵的三个谜》的首演地点。这让梅杰经理难得慷慨地开了一瓶珍藏的好酒。“哈哈！各位，敬请期待吧！”她挥动魔杖，汩汩的酒液依次淌进一排水晶杯，“这是金加隆的奏鸣曲！银笛剧院在我们手里再度煊赫欧洲！”
一只盛酒的高脚杯被阿尔法德.布莱克，剧院的经理人之一拿起来。“敬你，布莱克经理，这次你可是大功臣！”阿尔法德愉快地眨眨眼，依次向另二位经理举杯。“无论如何，这的确是五十年内欧洲最值得期待的一场演出，为它买单绝对值得。哪怕我们回不了一个纳特的本，至少台上台下每一秒都有看头。”
梅杰经理急忙瞪他一眼。阿尔法德立刻投降似的摆手，熟练地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避谶，我知道，我知道。”
她们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起来。明晚一结束，几度浮沉的圣布里甘迪亚.爱尔文将随着这部空前的大戏再度煊赫欧洲文娱界；而另一场精彩的交响乐——由金加隆、银西可和铜纳特乐手倾情演出，则会在她们和投资人的钱袋子里奏响。
而伴随名气的往往是争议。正如此刻，布莱克家族现任族长沃尔布加.布莱克与剧院员工梅拉妮亚.方①正对新剧不约而同地唱衰。
不过，相比沃尔布加对于争议剧目定档自家剧院（其中很可能还有弟弟阿尔法德的手笔）的震怒与深深忧虑，梅拉妮亚的反感显然更为轻快而戏谑。在她像啐出满嘴嚼碎的坏果仁渣滓那样，不屑地吐出有关这即将爆火的“烂剧”的负面评价时，这位声光设备技术员正和她的密友——魔法部部员阿米莉亚.博恩斯和圣芒戈治疗师伊莎贝拉.范德波姆一起，坐在餐厅二层的露台桌上边吃边聊。这次小聚的主要目的是商量伊莎贝拉婚礼的相关事宜。
“等着瞧吧，”她急匆匆地把嘴里的食物嚼碎咽下，好让自己赶紧找出两句辛辣精到的话，给这个话题完美收尾，“这下舞台边灯的改良可算能派上用场了——万一有人往台上发射‘塔朗泰拉舞’或者锁腿咒，还能帮忙挡一下，让她们逃下台也逃得体面点儿。”
然而好朋友们并没有如她预料中那样露出笑容。“可，我有点担心你们。”伊莎贝拉湿润的茶褐色眼睛里的不安终于浮出水面，她情不自禁地压低声音，“有时我听阿米莉亚她和埃德加聊天什么的……现在形式不太好，我们科室新来的实习生里有个麻瓜出身的女孩子就被几个人话里话外排挤，连圣芒戈都……你知道我们治疗师，和你们技工有点像——都是技术工种嘛，对出身这些相对没那么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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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后面，她变得磕磕绊绊的，但梅拉妮亚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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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担心！就算真有人找茬儿，也是先冲着台上的来，我们干幕后的逮住机会就溜走了，大吊灯真要砸下来，我们说不定比经理挨砸还靠后呢。”
说实话，梅拉妮亚原以为提醒自己的会是阿米莉亚。圣诞节后那一阵子，她们聊天时阿米莉亚就和她俩讲，现在一些风声比前两年，至少是魔法部的风声，要紧得多。没想到这么快，这根紧绷的弦已经把整个英国魔法界的神经都扯住了。但伊莎贝拉的神经比较敏感，梅拉妮亚不想把她在吃饭的时候搞得紧张兮兮的，于是她试图和阿米莉亚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赶紧把这个话题引走。
“安啦安啦，我还是有充分准备的。我在巫师界和麻瓜界都有一直买人身意外险，受益人除了干妈，你们两个的名字我也有写哦——保额好高呢！要是截肢这种终身残疾算下来有9000加隆可赔——”
“梅拉妮亚.方！！！”伊莎贝拉气急大叫。
……
“梅拉妮亚.方。”
和“愧疚”或者“心虚”这两个意思沾边的任何情绪出现塞西莉亚.梅杰经理的脸上都显得有些违和。换在平时，梅拉妮亚肯定暗暗讥讽，这是媲美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奇观；但现在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下几乎要过载，她根本不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梅杰经理有什么事由找到自己头上，还动用这么大阵势——看见原本属于梅杰的位子上坐着一个陌生人的那一刻，梅拉妮亚的心脏就猛得被一股不祥的预感攥住了。
果然，那股反常的愧怍就像废水一样迅速从梅杰经理脸上流走了，她毫不遗憾地遗憾宣布:“很遗憾，由子你工作中出现的重大问题——你被解雇了。”
“什么？”
梅拉妮亚再三确认自己的耳朵没出毛病。这一道突如其来的闷雷把她砸傻了。“什……可是为什么？你有什么理由炒我？！”
“当然是因为你对设备超出权限范围的、违规的私自改装！”梅杰用力挥舞着手中一沓字纸，就像给她自己壮胆撑腰那样，“鉴定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舞台边灯和，呃，顶灯……”
“边灯，和顶灯的常态偏光率、物质能量和魔能偏离率都和原有数据不符，还有冗余而意义不明的针对实体屏障。”在经理办公桌上稳坐的妇人终于看不下去似的，接过梅杰磕巴的话。她不耐烦地横了格外亢奋的梅杰一眼，梅拉妮亚几乎能想象到她内心的声音：“连话都说不清楚，一个小技工都让你废这么久的话，要你有什么用！”
这妇人向梅杰伸过手去，梅杰经理立马转身正对着她，把手里的一沓报告双手呈上。她一本正经地上下扫了两眼，皱起眉头，又翻了几下，好像她真的能看明白似的——就在经理把报告递给这位大人物时，梅拉妮亚注意到头一页，也是她目光停顿最长的那页，是魔法物品专利局的详细鉴定报告。
这位太太②瞧够了，就把那沓纸举在梅拉妮亚脸前头。梅拉妮亚也不客气，一把拿过来，瞪大眼睛一行一行搜过去，尤其在数据详解那一栏，和盖下禁止滥用魔法物品司的公章处，滞留了相当长时间。这种完全没有特殊、违禁改妆的灯光道具为什么会引来禁止滥用魔法物品司？
“唰”得一声，那一沓招人恨的破纸又被刚刚冲进来的阿尔法德.布莱克经理夺到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那位空降来的太太又发话了。“奇巧的改造，可惜适得其反。”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冒进、盲目，一门心思想要卖弄才智、显露本事！你是技术员，想必是能看懂魔法部的检验结果了——过大魔能偏移率、实体屏蔽数值异常，严重干扰观众逃生！严重干扰傲罗执行任务！你知道台下有什么人、有多少人……居然为剧院招致不可挽回的后果！完全出于你一己虚荣！”
“这话听起来好像食死徒是我引来似的。”梅拉妮亚反唇相讥，“太太，实话实说，就是这排‘大逆不道’的灯，第一道索命咒才打歪了一点，让毫无防备的勒布朗大师躲开，让邓布利多校长及时出手。”
“如果你坚持，这个理由可以留到法律执行司的仲裁办公室再讲。”那妇人以一种不符合其典雅穿搭的蛮横态度打断梅拉妮亚，一眨眼功夫又转身飘回经理办公桌前，将另一张白纸黑字推上前来：“既然魔法部已经定责，我想不必多言了。年轻人，做个真正高明的决策，签掉离职合同，我方可以为你宽限一回，不再进一步追你的责。”
阿尔法德经理再也忍不住了：“沃尔布加！我带着几批人把剧院翻了个底朝天，到底跟剧院内部有没有干系，我还不清楚吗？这次事故完全是恐忄布袭击、是一场无妄之灾！是那些……极端分子拿剧院开刀当做恐吓社会的第一刀——”
“够了！”
沃尔布加.布莱克——银笛剧院历任大股东和实际持有者布莱克家族的新任族长高喝一声，“任何不可控、任何变数，通通是隐患的同义词！你以为法律司和傲罗们都是傻瓜吗？”
她话锋一转，眼风扫向梅拉妮亚.方，两相交错间，几乎在这无故受过的年轻人眼底擦出火星，“方，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离职，保住你自己，对我们都没坏处；或者诡辩到底，然后让威森加摩决定要不要彻底砸碎你的金饭碗。”
一阵狂怒像大火席卷了梅拉妮亚的头脑，她不禁冷笑。任何一个辩驳的词，或者一丝不服气的意思通通被烧得一干二净，浓烟似的沿着颤抖的嘴角飘走了。她被怒火焚成一片漆黑空境的脑中，正好让沃尔布加目光中的狠绝在上面划过一道长长的白痕。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布莱克家要派人大费周章、纾尊降贵地跑来就为开掉我？我怎么——怎么会有任何一丝最微弱的可能开罪到这么大一股力量？
自从梅拉妮亚一头撞出剧院大门，这些问题终日盘桓在她心头，日夜不休地纠缠着——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和老东家银笛剧院的境地异曲同工。连梅杰经理都想不通这飞来横祸，梅拉妮亚更没办法释怀。哪怕事后她得知，在自己之后另还有两个同僚被扫地出门，梅拉妮亚还是气得咬牙切齿地病了一阵子，直到凤凰社集会前一天早上才堪堪下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花月痕（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