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38、被找茬

　　池苗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哑巴了？”男人将烟夹在两指间，随手弹了弹烟灰，朝着池苗走近，“你的那帮粉丝平常不都标榜你是劳模吗，怎么上个月的直播时间都没凑够，你忙什么去了？”

　　吐出的烟雾被风吹着扑向池苗，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一步，却还是闻到了飘散而来的臭味。

　　池苗皱起了眉：“吴行，我和你可没熟到可以打听个人生活的地步吧。”

　　“哈哈，对着带你入行的前辈说什么呢，”吴行假笑两声，挑衅似的上下打量了池苗两眼，瞬间便看出了对方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显然不是那人自己会舍得买的类型，“还穿得人模狗样的，看来最近是过得还挺不错了。不过你手里的那点工资应该买不起这套衣服吧，难道是终于找到了个你看得上眼的家伙，靠走后门走上人生捷径了？”

　　末了，还摆出一副猜中真相的样子点了点头：“难怪现在说起话来都硬气了不少啊。”

　　池苗现在身上穿的这套确实是裴谦珩送他的。

　　不如说，他现在的衣柜里，只有十分之一的衣服是他曾经自己买的——也真是感谢裴谦珩没让人把这堆廉价布料丢掉，还给他好好的挂在了衣柜的角落里。

　　被吴行这么明目张胆地嘲讽一通，池苗的脸色却是没什么变化。

　　“上赶着来跟我搭话，就是为了说这个？”池苗也扯起嘴角，无所谓地笑了笑，“那我也挺好奇的，你是因为没人想走你的后门，羡慕了？还是因为我曾经没看上你，嫉妒了？”

　　吴行脸色骤变，池苗却像是无所察觉似的继续说着：“你要真羡慕嫉妒恨也没办法，皮囊这玩意儿都是天生的，实在不行你去躺个手术台，改造之后去闯闯颜值赛道，说不定还能多赚个百八千万的，就不用整天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还总觉得我抢了你这三瓜两枣了。”

　　吴行额间青筋暴跳，手中被风抽得差不多的烟屁股被用力甩在了地上，他口中不干不净地骂着些什么，冲上来一把揪住了池苗的衣领，正要对着那张清秀的面容挥拳而上，余光一闪，只来得及看见对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心道不好，手臂扬起的势头却已经来不及停下来了。

　　砰——

　　扎实的皮肉碰撞声回荡在空气中，吴行松开手，池苗被打得偏过头，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草。
　　这死人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尽管心里这么骂着，池苗面上的笑容却是扩大了几分。

　　“嘶……脾气还是这么急，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他这才将刚才举着手机费力伸直的手臂收了回来，来回拖动着视频的进度条，直到看见被清晰拍下的两张人脸，才朝着对方晃了晃手机，故作夸张地松了口气，“吴前辈，公众人物在公共场合对另一位公众人物大打出手，疑似职场霸凌，这个证据你喜欢吗？”

　　“我猜那些营销号肯定会很喜欢这个视频。”池苗每说一个字，都能感觉到嘴角破裂的伤口被牵动，一抽一抽的疼，眼睛却是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人，半点不敢放松警惕，“吴行，以前的事我都忍了，但你下次再想找我麻烦，记得掂量掂量这个。”

　　吴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没想到池苗这小子能这么鸡贼，弄出这么一手，震得他半晌没能说出话。

　　……被找了那么多次茬，今天总算是扳回了一城。

　　池苗站在原地，与吴行无声地对峙了几秒，虽然看见对方还维持着那副斗败了的公鸡样，半垂着头，良久不吭声，却还是没敢先转身离开。

　　他是真怀疑以对方的品行，他一转头就会被闷棍敲上后脑勺——虽然他放眼望去，并没能在干净到只剩落叶的街面上看到任何类似的、可供利用的杀伤性武器。

　　“池苗，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合同快到期了吧？”吴行突然抬起头，“你觉得平台会以多少的价格跟你续签？”

　　池苗伸舌头顶了顶口腔内的伤口，酸的。

　　“你想说什么？”

　　吴行看着池苗收在口袋里的手，假笑了一下：“这事儿你录音也没用，我就把话放在这里，别以为你真能顺利跳槽。”

　　池苗沉默了下来。

　　“这是你自找的。”
　　吴行气势汹汹地丢下了这么一句，转头就走。

　　池苗盯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直到转过拐角不见了踪影，才缓缓放松肩膀，有些力竭地拖着脚步，往小区内走去。

　　无论有没有今天这一出，他都毫不怀疑吴行会动用自己在圈内的关系去影响他的身价。

　　只不过是“有些影响”和“尽力影响”的区别。

　　愁啊。

　　池苗用半边牙啃着刚买的烤肠，想了想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

　　……更愁了。

　　他乘着电梯上楼，站在陈百通家门口有气无力地弯下腰，对着门上的电子锁扫了下脸，只听滴的一声，门就顺利地朝外打开了。

　　“我来了。”池苗跟进了自己家似的，关门换鞋一气呵成，叼着烤肠朝里走去，“喂，别瘫在沙发上了，好歹意思意思起来迎接一下啊。”

　　陈百通无动于衷地听着动静，直到被点到名了才抬头扫了眼池苗，结果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吓得他直接一骨碌从沙发上窜了起来，踩着拖鞋快步走到对方面前，皱起眉，面容扭曲地端详了几秒。

　　“你有什么好迎接……我草，你脸怎么肿了？！”

　　“肿了吗？我说怎么这么痛呢，快点给我拿个冰袋过来……”池苗一边指使着陈百通，一边还不忘将啃完的竹签塞回塑料袋，又拿出了另一只叼在嘴里，学着对方刚才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在了长沙发上。

　　“怎么搞的啊？”陈百通从冰箱下面掏出了个冰袋，又从卫生间里拿出自己的洗脸毛巾裹了一层，才递给池苗，“你不会是刚在楼下被人打了吧？”

　　池苗接过冰袋，打了个响指，示意对方猜对了。

　　“我草，这都快赶上吓死手了啊，你碰着谁了？”陈百通还是皱着眉，接住了池苗丢来的手机，看了眼其中正在播放着的视频，“……又是吴行那孙子？”

　　“是啊，还能有谁，”池苗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就去买个烤肠的功夫，谁能想到他会突然堵着我开嘲讽啊，还骂我是去/卖/屁/股的，我没忍住回击两句不是正常的嘛，没想到他瞬间就破防了，拽着我的衣领就要揍我，谁能想到他这就要动手啊，简直莫名其妙……幸好我反应快给录了下来，不然这一拳都得白挨……”

　　“得，这孙子也就是仗着你没这圈子里的人脉，没完没了了，”陈百通很认真地想了想，“要不我还是去找我爸妈给你打听一下吧，虽然感觉媒体圈子和我家这种干实业的重合度不高，但可能多少还是会有点交集，看能不能找点人去教这神经病做人，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

　　池苗闻言，立马摆了摆手：“别，为了这点小事去劳烦叔叔阿姨多不好啊，你可别再去给我这网瘾少年的破形象雪上加霜了。”

　　“那你想怎么办，我记得你的合同应该正好快到期了吧，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吴行肯定会在这节骨眼上给你下绊子……”陈百通拎着裤腿，将池苗翘在沙发上的脚挪了个地方，给自己腾出片空地来坐下，“而且本来我爸妈就因为当年的事情没给你帮上忙有些惭愧，到现在还总跟我念叨呢，你给他们一个出力的机会，说不定还能让我的耳朵早日清静清静。”

　　“那都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我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嘛，”池苗翘起的脚晃了晃，“而且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比我还清楚我的合同啥时候到期，明明平常也没见你们有多惦记我啊。”

　　“谁说平常不惦记你了，是你自己前段时间说生病了不舒服，暂时在家修生养息，让我别去给你找事儿的好吗，”陈百通跟念贯口似的说道，“我看你才是现在病好了，闲着没事干才想起我这个人来吧？”

　　说起生病这事儿，池苗才想起来自己前段时间借着裴谦珩的手撒的那些小谎，瞬间从沙发上爬起来坐直了。

　　“呃……容我坦白一件事，其实我前段时间根本就没生病，”池苗刚一开口，就对上了陈百通怒瞪而来的视线，立马加快了语速，“但是发生了比生病更扯淡的事情——我灵魂出窍，变成一个有钱人的背后灵了，直到这两天才刚变回来！”

　　……什么玩意儿？

　　这是陈百通听完这段话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我刚才听到的是中文吗？怎么感觉好像没听懂呢？

　　这是第二个。

　　“……我感觉你现在病还没好，不会是跟高三那年一样撞到脑子了吧？终于还是给你撞出问题来了？”陈百通伸出手，有些担忧地摸了摸池苗的后脑勺，可惜只摸到了一脑袋柔顺的头发，没摸到任何伤口。

　　“滚蛋，都说了老子没病，”池苗翻着白眼，一把拍开了陈百通的手，“你能对我多点基本的信任吗，我是真变成鬼了，手机都玩不了的那种，只能在空中飘来飘去的那种，鬼，听明白了吗？”

　　从陈百通的表情来看，他显然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只是出于对池苗的了解和信任，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好吧，好吧，”陈百通点着头，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那你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有钱人的背后灵？总不能是像动漫里那样，是因为你俩有什么前世今生的渊源吧？”

　　池苗：“……”

　　两人面面相觑，陈百通从这无言的沉默中读懂了些什么，顿时瞪大了双眼：“还真是啊？！”

　　“没，没那么夸张，”池苗讪笑着摆了摆手，这一笑又牵动了他的嘴角，疼得龇牙咧嘴，“只是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关系。”

　　“什么关系？”陈百通追问道。

　　“我是他初恋……的关系，”这话对着非当事人说出口实在是有些羞耻，池苗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一鼓作气将所有重点拣出来说了，“哎呀总之事情非常复杂，总结一下就是因为这男的对这位初恋有很深的执念所以我被召唤成他的背后灵了，但是因为他长得帅人挺好的对我也很好也有很多其他优点总之我现在是真喜欢上他了，但是不知道他现在对我到底是个什么看法，over。”

　　陈百通明显被这段没怎么换气的顺口溜给彻底砸蒙了。

　　“这个有钱人是男的？”

　　“嗯。”

　　“你真喜欢上他了？”

　　“嗯。”

　　“你是他初恋，他对你有执念，但是你不确定他现在对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吧。”

　　几轮问答结束，陈百通一脸大脑彻底宕机的表情，张着嘴，愣愣地与池苗对视着，发出了自己灵魂最深处的疑问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