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36、挑衅

　　陈百通先陈静雅一步有些疑惑地转过身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深V领，外搭一套胸口绣着品牌logo的黑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个配套的黑色镶钻腕表，手指上还跟开五金店似的各戴着两三个戒指，浑身上下就差把“我要向全世界昭告我是富二代”这句话写脸上的男人缓缓朝他们走来。

　　带着这个结论，他再打量向对方的面部五官时，自然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偏见，总觉得这人虽然五官还算端正，但看上去实在是不像个聪明货色。

　　陈静雅这时也转过了身：“贺行晟？好久不见。”

　　陈百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些微妙的……剑拔弩张。

　　贺行晟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气音，目光也停留在陈百通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语气轻蔑地说道：“怎么，最近终于放弃攀附裴谦珩那个神经病，改换成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男人了？”

　　陈百通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富二代，自然不可能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但出于体面，还是伸出了手，嘴角勾出一丝弧度：“你好，免贵也姓陈。”

　　“哦，也姓陈？不好意思，我可没听说最近哪家新贵突然改姓了，你不会只是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暴发户吧？”贺行晟的笑容更加灿烂，将陈百通伸出的手一把拍开，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陈静雅，令尊令堂要是知道你就喜欢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说他们会不会不远万里地飞过来提点一下你？”

　　“贺行晟，搬出父母威胁对方是小学生才会乐此不疲的把戏，”陈静雅上前一步，沉着地声音瞬间压住了对方嚣张的嘴脸，“不过你也可以试试，看看他们现在还有没有闲心搭理你。”

　　贺行晟脸色一变：“你少在这儿唬我，我可没听说你家公司什么时候易主了。”

　　“你也就只有这点想象力了，这话我早就跟你说过——‘这是迟早的事’，只是你不信，”陈静雅有些失望，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因为你这种自身实力不足的人所能想象到的最能获得话语权的方法就是‘继承’，你不相信，也不接受有人能够打破这种规则，所以你这些年依然毫无长进。”

　　简直可悲。

　　陈静雅守着体面，没将这么犀利，碾人自尊的四个字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但始终直视着她的贺行晟还是从她的眼神中看懂了。

　　陈百通沉默地站在一旁，时刻谨防着贺行晟这个看起来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会冲上来动手。

　　“你……”贺行晟气急，哪还顾得上什么风度不风度、体面不体面的，被激得口不择言，想到什么都一股脑儿地说出口了，“说这么多，你最后不还是个得被你父母拿出去待价而沽的商品！你要真有通天的能力，三年前就不会被他们叫过去跟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订婚宴！你父母当时还说是‘高攀’，你不记得了吗，你做再多的努力，爬得再高，又怎么样？跟我相比，他们、所有人，都还是会觉得你是‘高攀’的那一个，你在我面前有什么可装的？！”

　　贺行晟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控制音量，嗓门大得隔壁两家奢侈品店的店员都纷纷朝这边弹出了脑袋，想看看是哪家有钱有闲的少爷小姐们又掐起来了。

　　陈静雅往外扫了一眼，这种被人当猴欣赏的感觉令她差点涌上头的情绪瞬间冷却了下来。

　　“首先，当年那个订婚宴并没有吃成，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我感觉你好像还挺在意我父母的，刚好我今天就是单纯来购物，你要实在有闲心，可以替我刷个卡，就当是孝敬他们的，”陈静雅随手指了个销售，示意对方将之前包好的两个纸盒打开，转头冲着怒火中烧的贺行晟端庄地笑了一下，“放心，看在钱的份子上，我肯定会不计前嫌地在两位老人家面前多为你美言几句。”

　　贺行晟看着陈静雅面上露出的笑容，愣了一瞬。

　　“贺大少爷，愣着干什么，不会是出门忘带钱包了吧？”陈静雅说着，侧头瞟了站在原地不动的贺行晟一眼，差点要怀疑那通红的脸色是被自己给气出病来了。

　　贺行晟这才如梦初醒般摸了把口袋，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除了手机，还真的是什么都没带。

　　他面子上挂不住，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地冲着销售说道：“把账记我名……”

　　“哎，不用那么麻烦，算上陈小姐先前拿在手里的那两套衣服一起，我刷卡。”

　　陈百通的声音打断了贺行晟所说的话，他学着对方的样子也摸了摸口袋，从里面顺利地摸出了一张黑卡，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炫耀似的晃了两下，才施施然递给面前的销售。

　　陈静雅有些意外地扫了陈百通一眼，却见对方在贺行晟看不到的地方冲她眨了眨眼。

　　“好的先生。”销售从善如流地接过了陈百通递来的卡，“一共是三十五万整。”

　　如果面前这两个男的要付的是同一笔数额，她作为一个小小的销售，可能还是会纠结一下，不敢擅自得罪任何一方，可这个递卡的男人聪明地多算上了两套衣服，要付的钱瞬间翻了一倍有余，该选哪边付款，她的提成自然会给她答案。

　　销售结完账，恭敬地将卡和装着打包好的商品的大手提袋一起交到了陈百通手里。

　　“贺大少爷，这么点钱都拿不出来，你在我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暴发户面前还有什么可装的呢？”陈百通手里拎着几个大袋子，张扬地冲着黑着脸的贺行晟挑眉一笑，“看来你这种等着继位的大少爷确实是比不得我这种自由身暴发户啊。”

　　陈静雅憋着笑，目不斜视地抬脚往店外走去。

　　“回见啊，贺大少爷，下次出门可千万要记得带好钱包！”

　　陈百通跟在陈静雅身后，没再管被留在店里丢人现眼的贺行晟，快步往商场另一边走去。

　　“哎哟，笑死我了，”陈静雅见走出去得够远了，才戳着陈百通的胳膊，放肆地笑出了声，“我看你一直八风不动地站在旁边，还以为你挺稳重呢，没想到原来是在等着最后一下杀人诛心，还学人家的动作和台词，真是有够小心眼的……”

　　“他说话那么难听，我以牙还牙是应该的好不好，”陈百通有些无奈地看着脚步都带着雀跃的陈静雅，“你怎么不说我刷卡的动作还挺帅的呢，自从有钱之后我可是默默练习了好几年这个动作的。”

　　“默默练习了好几年？你在哪儿练的？”

　　“……幻想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静雅被逗得快要笑倒在陈百通身上。

　　“是，是挺帅的，”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眼角，擦去了笑出的泪花，“我确实也很意外你会选择替我刷卡，如果你不出手的话，我应该真的会让销售把钱记在那家伙头上……”

　　“这有什么意外的？花钱就是来买开心的啊，要是这包真让他买了，你以后拎着得多膈应啊，肯定不如我买了送你。到时候你回家光是看着这堆东西，想起今天把他怼得出尽洋相的样子都神清气爽，岂不美哉？”

　　陈百通拎起手里的袋子们，炫耀地晃了晃。

　　陈静雅又被乐出了一声气音，看向对方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有些复杂，不由得小声嘟囔道：“你这人真是挺有意思的……”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陈百通突然俯身，将耳朵凑到了陈静雅脸边，“是不是夸我呢？夸我的话可以直说啊，我这人很吃鼓励型教育的。”

　　陈静雅突然伸手揪住了陈百通的耳垂，感受着对方佩戴的耳钉的针尾扎在自己的指尖，尖锐的酸胀和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直到陈百通被拽得侧过脸看向她时，她几乎是有些庆幸自己今天是全妆出门了，可下一秒，她就听到了陈百通发出的轻笑。

　　因为发烫的耳尖还是出卖了她。

　　“你耳朵红了。”陈百通笑着，点到为止地仰起头。

　　陈静雅察觉到了这个撤退的信号，却并没有随陈百通的意，反而是向下伸手，用力拉住对方的衣领，拽着人藏在商场连通电梯间的拐角处，张开唇齿，和对方接了个不深不浅的吻。

　　“陈小姐，姑奶奶……这是什么意思啊？”陈百通舔舔嘴唇，拖着尾音，假意抱怨了一句，“我这衣服都被你扯皱了。”

　　陈静雅受不了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抬手拍了拍他领口，转头就走：“旁边就是爱马仕，去量尺寸，我送你一套定制西装。”

　　陈百通顿时愣在了原地。

　　什么意思？
　　这是封口费吗？

　　“不是，我开玩笑的，”陈百通这种时候还不忘将他刚放在地上的袋子统统拎起来，追在人后面说道，“你不能就这样用钱换走我的初吻！”

　　陈静雅很显然没能跟上此人跳脱的脑回路。

　　“……你神经病啊。”陈静雅自觉有些丢人地往左右看看，幸好陈百通刚才没扯着嗓门喊，周围零散的人群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没投来半分目光，“想哪儿去了，我是回你的礼，你得穿着这套配我礼服的西装，作为我的男伴，去陪我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哦哦，”陈百通这才放下心来，“什么时候？”

　　“两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