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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廖笑之从颁奖嘉宾名单中消失 这已经是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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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几天以来的第三个活动拒绝她出席。当然,他们并没有正式的拒绝,只是把她的名字从嘉宾名单中拿掉,从宣传海报上拿掉,从和活动或是品牌有关的一切物料里面摘除,就好像她从没有在上面出现过,甚至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她这一号人。他们会对她(或者她的团队)说也许最近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就像林逾秋总对她说的。
(林逾秋总是和她说公司在处理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但是连日来她被一个又一个活动谢绝,她原本应该要官宣的品牌代言被冻结。甚至助理小李从某八卦论坛看到她那部年底要上映的电影也无限期推迟了公映日期。这部电影是她三年前拍的,最近发行方看她人气回升才决定让它重见天日,不曾想它也许要继续呆在电影公司的档案室的角落里,永远没有投射在大屏幕上的一天。
(林逾秋说他们在了解情况。)
她总有某种隐隐的不安在一个明晰的位置忽明忽暗,似乎那个最大的危险就在转角处,她明知道那是她抵挡不住的厄运,可是又被某种令人窒息的空气裹挟着无法动弹。
她需要了解舆论的动向。她不能听之任之。所以他让小张为他全天候关注舆情。
他们的团队开始大量的删除某些”倾向性明显的评论“;之后直接把评论关了。
(常规操作。但效果有些微不足道。)
之后她开始看。看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对她的攻讦。到后来,当她看到有人说她一看就是不安分的女人时她甚至笑出了声。她问小张或是小李,“你们觉得我看起来像不像那种一脚踏两船的女人,不是,我是说单从长相和气质,和演过的角色没关系。”
几天前公司以她工作室的名义发了一份法律声明,和所有这类型的声明一样。大体就是说近日的传言都是不实的,充满恶意的,我方要采取法律行动,绝不容忍任何侵犯隐私伤害他人——也就是廖笑之的卑劣行为存在。(老生常谈,不知道谁会一字不差的看完。)
半小时后,于林泽那边也发了一个类似的声明。除了模棱两可的对侵犯隐私行为似乎要采取必他们更加坚定更加有力的法律行动外,还驳斥了那个网红的说法,他不承认在和其关系存续期间有任何出轨行为,他们的关系早在他入行前就结束了。
他的那份声明的热度很快就盖过了她的。男明星的粉丝就是比较忠诚一些,小张对她说。
接下来是女方的再次直播反击。一系列的照片和聊天记录。
“希望他们先在前面顶着。暂时忘了我们。”林逾秋这么说。
但廖笑之依然觉得应该尽快以她和文祎的名义发一个澄清——真实的也许也是最有说服力的。
“你要给公司时间来评估这些可能性的后续影响,还有针对性的措施。”林逾秋对她说。
她的第二个大关自然是她妈。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晚上,当她终于对网上那些骂她水性杨花和靠男人上位的谩骂指摘麻木了以后,她终于有勇气面对她,那个给予她生命的女人。
“你肯接电话了?你知道我还要通过廖卫国才能打听到你的事吗。”依然是那么的气势汹汹。
“你是不是疯了?你做”她似乎用尽力气才挤出了那几个字,“那种龌龊事?”
她还来不及回答。
“你让我们,你叔叔,全家人的脸往哪里搁——”
那种熟悉的胸闷的感觉又回来了,就像一团毒气滋养着她五脏六腑最阴暗邪祟的部位,曾经退势过,这会儿又漫上来了,比以前更快更猛。
“你问都没问就认定我做了?”她强压下冲冠而来的怒火。
“你都被拍那种照了,你要我怎么想,你要其他人怎么想?”她喘着大气,似乎比女儿还要难受。“文祎呢,他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我俩早就没再一起——”
“什么?你为了一个啥都不是的小男孩不要自己的老公?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不要小孩——”
“妈——”
(我怎么记得当初我们在一起你极力反对。)
“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跟着廖卫国,我更不该让你大学没读完就去拍什么电影,我——”
“妈,你能不能听我把我说完再后悔。我没有出轨,就算出轨,也不是我先出轨——”
“你什么意思?谁出轨——”
她们母女俩总是没法和对方说一句完整的话。
“妈,我真的很累,什么事之后再说吧。“她顾不得她妈那边的声嘶力竭,和旁边她的叔叔——她妈的第二任丈夫瓮声瓮气的劝解,果断地挂了电话。
事态在第七天急转直下。
那是周五晚上。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事情也许就这么不了了之,至少她廖笑之的大名不再没完没了的与各种不体面的词语一起见诸热搜榜首或是八卦论坛——虽然就这么一天。这个世界总会有更大更新鲜的丑闻供人谈论。
但毫无预警的,连日来被前女友的聊天记录(甚至转账记录)打的无还手之力的于林泽发了一条洋洋洒洒几千字的言辞恳切的道歉声明。按照惯例,他先是对于连日来占用公共资源向大家道歉;然后说了一堆”一切都不是自己本意“的车轱辘话;接着重点来了,他(或者他的团队)写道:我和翁小姐有过幸福的时光,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确实谈过);由于沟通的问题,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欠你一句对不起(我承认我惯性出轨)。最后的最后他和文祎道歉:文祎哥和笑之姐在节目中很照顾自己。我初入演艺圈,承受了未曾预料的压力。而之姐一直都是一个知心的姐姐倾听我的想法,我对她只有尊重。所以那天之姐邀请我吃饭我才没有任何顾虑的欣然接受......我最近也告诉自己不要再多喝酒,酒精常常让人做出反常的举动......但是我依然要澄清的事,网络上将那些照片的内容过度引申,都是完全不实的内容。我们没有做出任何越轨的行为。但我依然要对文祎哥真诚的道歉,对于给你们生活带去的负面影响道歉。对不起。
”他这是什么意思?“廖笑之抑制不住心底喷涌而出的愤怒岩浆,它们化作她喉头的声量,她对着电话那头的林逾秋吼道。小张和小李从未见过她如此不顾及那些潜在的皱纹做出这么大的表情。
“我们也在了解情况——”
“他他妈是什么意思,他意思是我主动勾引他吗?他是要在死透之前拉我做陪葬?”她之前甚至还对那小子存有一些怜悯,甚至愧疚。
“你先冷静一点——”
“我没办法再冷静了。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文祎那边已经答应我了,他会帮我的。你们一直拖到现在根本上一点好处都没有。你先听我说,我不知道你们再背地里谋划什么,但是如果你们不帮我的话我就只能自己来,你听清楚了吗?”
沉默就像快要烧开的水,只等第一个气泡升到水面上,爆裂。空气里的焦灼让小张都不敢呼吸。
林逾秋在心中吐出一大口气。“文祎是公司现在最赚钱的艺人,公司是不会牺牲他的前途的——”
“什么意思?”廖笑之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她的脚底往上浇,她问出的是疑问句,但她心中早有答案。“意思是我是可以牺牲的?”
“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是你知道公司要考虑的不止是这些。总之,圈子里每天都有新鲜事,等到这一阵风过去,就——”
“你知道这种事对女人伤害有多大的。”廖笑之全身开始颤抖,她用仅剩的力气维持住自己声音的稳定,“你从我出道开始跟我,我让你们这些人赚了多少钱?林逾秋你就这么对我,你有没有良心?——”
这次是林逾秋打断了她。
“你不要说的我是干坐着不做事好不好?如果不是我你觉得你有今天吗?——”林逾秋再也维持不了最后一丝体面。
“你当时只是一个小助理,是我鼓励你——我还推荐你,你才做得了经纪人。就连最赚钱的文祎也是我让你签的——”
“你以为你什么善茬吗,要不是我保驾护航,你还可以在这里摆什么文艺女王的架子?我告诉你,你之所以落到现在这个处境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你但凡听了我一句话你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处境。我让你不要在那个时候结婚,不要恋爱脑,你瞒着我跑到外国注册;我让你电影资源没那么多的时候,接一些偶像剧巩固人气,你非要摆架子——你知道吗,现在网上连为你说话的脑残粉都见不到几个,连那个什么十八线小偶像的都比你多。要不是我逼着你接你口中那个肉麻综艺,你早就她妈的被忘记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你还能接到后面这些电影这些代言?”
林逾秋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对面的回应。但是那边只有沉默。廖笑之似乎被这些词汇组成的流弹贯穿。她下意识的扶住一旁的Flos经典落地灯,可笑的是那一刻她竟然在回忆灯的价格。
林逾秋的怒火和委屈似乎被这短暂的沉默浇熄了一些,甚至那些敌视的灰烬中还生出了几丝愧疚。她恢复平时那浑厚冷漠的女中音,“侯导的那部电影会推迟开拍,他们已经决定要先做另一个项目。”既然是坏消息,那不如一次说完。她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时间会让人们忘记一切的,你休息一阵子吧——”
“我不会任你们宰割的。你被炒鱿鱼了。”说完她按下了挂机键。
然后对小张说,“现在你是我的经纪人。”
她让小张准备一篇澄清的文稿,一定要诚恳,她要把一切都说出来,她不能让那群混蛋得逞。他们要剥夺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誉和事业,她无法就这么坦然接受。甚至她最希望得到的机会,再次与侯导合作的机会——侯导说这个角色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她幻想了无数次自己重新站在国际舞台上,被镁光灯包围,被持续不断的起立鼓掌簇拥,她用中文和英语说着俏皮话——明明这一切已经近在咫尺,不再是一个她总是回味的旧梦。不,她要做最后一博。但是也许她要先知会一下他名义上的丈夫,虽然她笃定他不会拒绝。
“我猜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我等不了了。”
“我看到热搜了。现在前十有一半都是你。哦,我也有一条,他们都在同情我被带了绿帽。”文祎通过电话传来的声音依然那么浑厚那么好听,廖笑之现在回忆起来总觉得自己当年是先爱上了他的声音和他的俏皮话的。只是这一刻已经分辨不出他是在嘲讽她还是在自嘲。
“你知道我不会任人摆布的,我会发一个声明。我希望你也能发,就像你当时答应我的。我知道我没法勉强你,但是——”她搜肠刮肚想找出一个合适的措辞,她不想激怒他。
“我不会发的。”他的声音从未如此冷峻。
“公司不让你这么做?还是你也想让我背上出轨这个罪名。”
“笑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让这一切都过去——”
“过去?怎么过去,你知道侯导的电影推迟了吗?你知道我对这个项目做了多少努力?我过不去。”
“你为什么还是不愿面对现实?现在已经不是你的时代了,也不是侯导的时代了,他都多少年没有拿得出手的电影了。这部电影就算拍出来上映了,说不定也掀不起什么水花。你,你不要总是想着十几年前的那些所谓的辉煌,躺在功劳簿上做美梦。相比起很多人你已经很好了,我们一起参加的那个节目至少让你给观众留下一个好印象——”
“你的意思是我最后的成功靠的是你?”
“我不要歪曲我的意思?现在是你自己行为不检点——”
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提线搬往上拉紧,廖笑之全身发麻,她用尽全力对着听筒吼:“你没资格对我说这三个字!你别忘了,先出轨的人是你,不检点的人是你。是你哭着求我先不要和你离婚,是你求我和你一起上节目的,是你说什么我们还可以做事业伙伴的?这些都是你欠我的——”廖笑之只觉得自己气急到咬字都不那么清晰了。
“你不要把自己塑造的好像一个圣女一样。因为这个节目你才有机会再拍电影才有那些品牌挚友颁奖嘉宾,没好处的事你会做吗——”
“贱人!”
对方没等她最后一个字吐净,就挂上了电话。廖笑之将手机狠狠地往地上摔。可是手机却没能解气的发出四分五裂的声响,地毯给了它体面的缓冲。
她大喘着粗气,指挥着她那个吓得呆若木鸡的刚走马上任的经纪人坐到她身边。她要把自己如何被渣男背叛的事情加进那篇稿子里。她要让他身败名裂。
她突然想起《婚姻生活》某一集的剧情,男主角突然告诉丽芙·乌曼扮演的妻子自己出轨爱上了一个不到二十的女学生。现在想来文祎是不是也看过这一集?
那天他也毫无征兆的对自己合盘脱出自己爱上别人的事情——他看起来如此的自责,那种程度甚至让人觉得被辜负的是他自己。他一边涕泗横流一边嘲讽了自己的软弱,自己的卑劣,剖开胸腹给她看自己的无助和空虚。他们曾经是那么的幸福,如今他只能感到烦闷。他渴望廖笑之像丽芙·乌曼一样在得知这一切之后依然给予他绝望的拥抱和哀求的轻吻;他以为他的脆弱能激起她的保护欲,像剧里那样把他当作小孩一样搂在怀中,安抚他,让她自省让她内疚——他以为他主动的坦白会让他免受她的道德审判,他以为他的诡计会让她自悔,让她看到自己在婚姻中那不胜枚举的失误,她的尖刻她的忽视她的自我中心甚至她的厨艺,那些男人最在意的一切。但他得不到她想要的,她甚至不想知道对方是谁。她曾亲身经历了母亲对父亲的那场充斥着尖叫、眼泪和飞沫的拷问,她不愿再照着母亲重演一次。她只是离开了那个房间,再次进来的时候她和他说,我要离婚。
“微博登不上去了?”小李突然说。
“怎么会?”
“其他平台也登不上去。这些平台之前都是团队运营的。难道是他们?——”
她最不应该不听林逾秋的可能是不要把这些社交平台运营假手于他人。
她让小李用自己的手机注册了一个账号,但是却无法实名认证。绝望笼罩着这间豪宅。
最后小李用自己那个只有15个关注的账号发了那篇文字,他不得不在文章一开始先表明自己确实是廖笑之的助理兼新的经纪人。
这段他们字斟句酌了几乎一晚上的文字几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甚至还被举报禁言。
手机里林逾秋的七八个未接电话安然自若的呆着,也没有掀起一丝波澜。最后她的那条微信提示消息打乱了她正在打颤的编辑朋友圈的手指。
哔。我们真的要到这一步吗?(她讨厌手机的这个预览功能,它将文字长驱直入的插进你的视网膜,不给你选择的余地。)
哔。你知道你的敌人不是我们,我们只是在像让大家的伤害都降到最低。(闭嘴吧,伪君子们。)
哔。你知道你现在说的任何话都可以被否认被曲解,你只会让自己难堪。至少保持一些体面,静待时机。我知道你现在不会相信,但尽量保护你也是我职责。(呵呵。)
哔。我们谈谈吧。回我电话。
廖笑之躺在她的豪华客厅里的B&B豪华皮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盯着那盏豪华的水晶吊灯那纹丝不动的水晶坠子,从那里面折射出的光线散落在没有一丝扰动的空气中,死气沉沉的黄色笼罩了整个客厅。
也许一切都结束了。
“就算真的发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毫无预兆的,她开口道,声音苍老疲惫。
“我相信。”一直静候在餐厅的保姆小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
躺在侧座上的小张也说:“我也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