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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割席   烛火舔 ...

  •   烛火舔舐着纸张,一瞬间化成了灰烬。
      周雾扫完了两行娟秀的字便将密信点燃扔进了火盆,好巧不巧一阵脚步声渐近,一抬头看见是妹妹回来了。
      也不知道周欣认不认识这个“禾日”?
      “小妹,今日如何?”
      他作为一个冒牌的长兄,却因这个周欣和自己亲妹妹的长相有九成相似,也是真心疼爱她。
      显然这个妹妹要机灵更多,没有了娇生惯养的单纯,她只会对亲人袒露真性情。
      “别提了,今天遇到个多事的主儿。”
      “哦?公主可有为难你?”
      妹妹因为原主的保护并没有沦落到戏院唱戏,而是得了个机会进宫跟在公主身边,捡了个翻译的女官做。
      “这倒没有。只不过今天接见了一个人,我觉得他……”
      周欣话刚说了一半,皱眉顿住了一瞬后接着道,“很奇怪。”
      “哦?怎么个奇怪法?”
      她身为南蜀国的御用翻译官,主要负责在公主皇子接见其他国来朝的使者时给双方翻译,按道理说她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不在少数。
      “那人说话别有深意,不知是在敲打我些什么。我又恐自己多虑,可他面上又笑意不减,公主听不懂就罢了,可我能听懂。”
      “他是在挑衅?”
      “或许吧,不过我觉得他有些眼熟。可我从来没见过他……”周欣有些懊恼。
      “无妨,你可能只是脸盲症。”
      周雾脱口而出,忘记妹妹可能会听不懂。
      “兄长,脸盲症是什么症状?我只知道眼盲?”
      “……没什么口误,和眼盲差不多吧哈哈。”
      一时疏忽大意,周雾遂想起这是古代话不能乱说。
      思索再三,周雾还是决定冒险问一问:
      “小妹,你可知晓‘禾日’为何故?”
      亲兄妹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算计和隐瞒吧……
      “是我没睡醒吗?还是哥哥你糊涂了?我今日肯定忘看黄历了,诸事不顺……”
      周欣满脸困惑地双手搓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想啥。
      “……何出此言?”
      周雾此刻人如其名,一头雾水,眼睛直愣愣看着妹妹,一脸天真无邪。
      “不是吧哥哥?我知道香仪姐姐很美,我也很喜欢她,曾经我是想过让她做我的嫂嫂。可如今她……已成了皇妃,我劝你还是早点死了这份心,那可是皇上啊!”
      周欣语重心长地抚着周雾的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臭丫头,说什么呢?消遣你哥?”
      周雾眼神突然严肃起来,意图小小恐吓一下没大没小的妹妹。
      “哼,没别的心思就好。谁叫你突然问我这些,跟哑迷一样。”
      周欣再不理他转身出了门。她走后周雾提笔在纸上写出了周欣口中的“哑迷”。
      等等,“禾日”若是竖着写,岂不就是“香”?
      怪不得这丫头以为自己旧情难忘呢,说起来“香仪”这个名字倒是眼熟……
      “原主”的“唱戏团伙”里,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学员叫柳香仪的。
      他之前无聊时翻看过戏班人员名册,可当时这个名字已被划去,谁也没在他跟前提过此人,他就没太在意。
      如今方才知晓,这人原是攀上高枝了啊……
      -
      坐上钱府的马车,将自己打包到了钱府后,周雾刚一进去……
      又顿时“贫贱可移,威武可屈”了。
      钱誉森不仅将他安排在自己院子里一间最好的上房,还给了他一笔数量可观的财产。
      今时不同往日。
      不知不觉自己重生也快一个月了,天天以唱戏为生,就算当那李筠的走狗也没几个银子。
      谁叫金主实在是给得太多了……
      自己只不过是屈服于他的钱财几天,不算丢人吧...
      “周公子,我的院子你都可以随意走动。若是想回去唱戏,我这儿离戏班也不远。”
      他贴心地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露出个狡黠的表情补充道,
      “倘若不想再去干那苦营生,那便留在此处。只为我一个人唱戏,钱某养得起你。”
      “……”
      钱誉森将周雾往他院子里领的一路上,给他画了许多饼,包括但不限于养他之类暧昧不明的话。
      周雾听得一愣一愣的,生怕噎着自己,但还要假装推辞几番,心里已经开始唾弃这个大饼男。
      “嗯好,钱少爷真是个会疼人的。不知将来哪家姑娘和小姐能有福气嫁给你呢。”
      周雾胡说八道一句敷衍他,却没成想对方听到这句话后,没再继续往下说了。
      他只是闭上了嘴,眼神也从盯着自己眉飞色舞侃侃而谈时的得意,变成了吞声踯躅不敢言的犹豫。
      “我不想娶妻。”他似是郑重地开口。
      这一句话给周雾吓得虎躯一震。
      本以为是戳到他什么痛点了,正打算再说两句刺激一下他,这下轮到周雾不敢说话了。
      明明记得他有绯闻女友啊?好像还不止一个。
      坏了!那破电影营业期间,炒点cp不会真给他掰弯了吧?
      那自己这些举动,岂不是以身饲虎?
      从前笃定他只喜欢女人,自己还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故作清高,打个朋友的擦边球巴结讨好他。
      今天后知后觉。原来那大笔钱,是把自己人都卖给他了?
      一想到这里,周雾的脸也不自觉拉长了些。
      “小雾,身体不舒服吗?”
      对方察觉到他要死不活的状态。
      “没事,最近天气忽冷忽热的,只怕将风寒传染给你,钱少爷要不还是离我远些?过几日便自愈了。”
      听到“小雾”俩字周雾瞬间心塞得紧,忍不住咳嗽了几下,更让人看不出他是装的了。
      “我不放心你,还是找个郎中看看吧,自己挨着哪行啊。”
      他手掌紧紧地扣住周雾的手腕,作势就要将周雾往外拉。
      “病人”吓得连连后退,频频摇头拒绝。但无奈自己力气不如钱誉森,挣脱不了。
      你来我往中,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看来坊间传闻不假啊,你我阔别一年,陶某是该重新认识一下钱少爷了,什么时候连男色都好上了?”
      陶行简在见完皇帝后的第二天,就立马挥鞭上马奔钱府来,俩人曾经是很好的朋友知己,对彼此家中也熟门熟路,以至于府上的下人看到了他也没阻拦。
      所以他便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进来了,眼看快走到钱誉森院子门口了,却瞧见两个男子站在花园里拉拉扯扯,关系匪浅。
      陶行简阴阳怪气的话一出,钱誉森不知所措地停下了紧握着周雾往外拉的动作。
      周雾见此情况赶紧趁机甩开了他的手,一下跑进屋躲着了。
      “太尴尬了。”
      这是被迫卷入了什么“正宫”捉奸炼狱场啊?
      但就凭钱誉森现在这副德行,哪儿还有曾经钱县官的半点风彩,他要是陶行简也气够呛。
      周雾醒来后差人打探了一番,妹妹提口中到的那个“陶行简”。
      传闻陶家满门忠烈,为了南蜀国出生入死,全家上下的男丁基本都上阵杀敌为国捐躯了,唯一还活着的便是陶映的小儿子-陶行简,但府里也只剩一帮妇女家眷和他相依为命。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幸好陶行简自幼年少多病,身体情况不能支撑他习武上阵这才免于战死沙场。
      幼时他的母亲便整日以泪洗面,求神拜佛,陶映见着心疼又花重金请了顶好的郎中连年照看着,这才将他从阎王爷那儿抢回来一命。一直到了束发那年,才勉强断了每日服药的习惯。
      陶行简此人是满门武将里唯一一个另类,孱弱的身体却生得一副聪明的头脑,十四岁那年便通过乡试中了举人,才十六岁便通过会试取得了贡士之名。仕途之路可谓是顺遂无阻,殿试之后更是授官翰林院,一时风光无两。
      现下已迁去宿州做了半年知州,却仍是当朝不可撼动的人才。自己虽听命于李大人,却是颇为佩服这位小神童的。
      可惜陶李两派积怨已久、水火难容,自己之前八成是得罪过陶行简一干人才差点没命。
      曾经的钱誉森和陶行简俩人都年少轻狂,渴望在南蜀国大展身手改革天下时弊,更是屡次一同上书劝谏皇帝在举国上下大兴变法,还放言应积极出兵讨伐北湾国一举吞并这座外患之城。
      南蜀国如今的皇帝即位才不过五载,六十年的时间,更替了两朝皇帝,而他便是第三世。陶家又是横贯两帝的将军世家,自己江山未稳不能先寒了众臣和子民的心,故沈驭文面对两人的直言不讳时只能置之不理,也不敢轻易将他与钱誉森一起贬出邺城。
      但世事难料,短短半年内,陶钱二人不知犯了什么错,彻底惹恼了皇帝,平民百姓只知两人都被贬谪了,但朝中的明眼人却晓二人其实是明贬暗升。留在朝中虽好,但不过都是些舞文弄墨,侍奉太子读书的闲职,他俩向来不甘平庸,满腔抱负也不该困于一隅之地,皇帝将他们差遣过去白捡个耳根清静。
      陶行简前往邺城东南处贸易繁华的宿州做知州,而钱誉森则在邺城西北处一个比较靠近南蜀国边界的小县城当县官,这一南一北看似平常却是邺城的命脉之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时候性情过刚更易遭折。
      钱县官就是这么一个性情耿介,恃才傲物的人,执拗这一点与他那早逝的母亲更是一脉相承。
      在他被贬至平坛县任职期间,秉公执法的他一身清廉刚正,体恤百姓忧国忧民;政绩往上增长的同时,这位青天大老爷得罪的人也在日益增多。久而久之,竟有人想将他置于死地。
      那些乌合之众,暗中罗织了些莫须有的罪名,还联合起来大言不惭上奏说:钱誉森收受北湾国贼人贿赂,意图谋反。
      更有谣言声称,钱县官家财万贯却不坐享其成,之所以费尽心思考官怕是别有意图,肯定是为了利用职务之便收兵买马拥兵自重。
      三人成虎。
      迫于甚嚣尘上的流言和有心之人收集的所谓死证,沈驭文只好将钱誉森先暂时拘下,容后再审。
      他并不在意谣传,因为他心里清楚陶行简和钱誉森是一类人,从不懂变通人情固执己见,此次指不定是被人陷害了还不自知。
      自从钱誉森放弃跟着他爹从商去参加科考之后,父子俩就已经置气多年,见面了也是如陌路一般。
      钱永的资产自是不会留给这个忤逆他的儿子,身为儿子的他只靠着朝廷每月发放的俸禄过活,甚至一年到头也不愿去看望父亲几次。
      沈驭文唯一顾虑的只有钱家老头子的立场。
      不曾料到的是此次风波乍起时,钱永虽未花费心思和钱财为儿子开脱求情,却大散家财充盈了南蜀国库,还给西南地区爆发瘟疫后的灾民捐款赈灾。
      这些都足以表明了他的诚意,沈驭文只好将怀疑的念头打消。
      既然钱永想将自己与儿子撇干净,那他便想办法保住钱誉森就是,到头来俩人就算再不和,都能衷心为自己所用。
      除了死去的钱县官,还有魂穿而来的钱誉森之外的所有人,就连沈驭文都不知道的是:
      他费尽心思以为能保住的爱卿,却因那杯“有心之人”早了三刻送上的毒酒一命呜呼,这才让21世纪的钱誉森顺势钻了空子。
      天意难测,造化弄人。
      ……
      进屋后的周雾,八卦地靠在门后悄悄听着这一出好戏。
      “怎么听不大清啊?”刚想吐槽,不知怎的俩人却突然大吵了起来,
      “陶大人也看到了,我就是如此,他们说得没错。”
      “难道你就愿意这般堕落下去吗?”
      “那不然呢?你看我现在不快活吗?人又不是得永远一个样。”
      “好,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以后的路陶某便不奉陪了”
      “慢走不送。”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走越远,陶行简被气走了,只留下钱誉森独自站在院子里。
      似是气不过一般,他抬脚踹了踹旁边的树干,引得一阵沙沙作响。
      “好好好,撕得再响些。”
      真是一出好戏!周雾在里面听得是热血沸腾。
      这场面堪比子期死后伯牙绝弦,又好比管宁割席。
      可话又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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