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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争执 陆盼: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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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
永宁侯府的书房里烛火依然亮着,将陆盼的影子投在素白墙壁上,拉得颀长。
他指尖捻着一枚墨玉黑子,烛光透过棋面,泛着幽幽的绿光。
他自以为束缚于朝堂以平衡势力,被困于家族以撑住门楣,他步步算计,但也换来了家族的权势与财富。
他甚至有想过,陆婉哪怕嫁给普通人,也能一世富贵,既然她真的喜欢,自己放手也无妨。
可今日棋社里,姜晚那几句话,让他放下对陆婉的无条件信任,重新审视起了妹妹这几年。
“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
“哥,你在吗?”
没等应声,门便被推开。
陆盼没动,就这么举着棋子,对上了陆婉那带着明显讨好笑容的脸。
“你怎么又回来了?”陆盼的语气谈不上好。
“想哥哥了便来看看。”陆婉说得软乎乎的,上前便想去挽他的胳膊。
陆盼侧身避开,直截了当地问:“又和江令舟吵架了?”
“没有。”
陆婉没有说谎,她今天上午彻底将自己交给了江令舟,现在二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昨天那点小摩擦,在二人上午的运动后,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了。
但下午陆婉收到黎朔送来的五芳斋糕点时,却没见着陆盼的人,所以傍晚她就回了侯府。
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哥哥,不把自己的事放在第一位。
更重要的是,之前她说让侯府把她的一切都收回去,半个月过去了,侯府一点要给她送这个月的月例银子的意思都无。
今天江令舟还开口要二百五十两银子。
可她真的快没钱了。
陆婉下午偷偷算过手上的银钱,满打满算还有五百一十三两二钱,看着挺多,但也受不了江令舟直接拿出一半去买一套文房四宝。
父母那里是不敢去的,少不得又要提让她和江令舟断了的话。
想来想去,也只有陆盼最疼她,只要她服软,他定会帮自己。
“哥哥怎么下起棋来了?”她踱到棋盘边,指尖轻点棋枰,“你从前不是最厌这些,说世上的人皆是棋子,自己尤是吗?”
“我不是从小讨厌下棋的。”陆盼看着她,“其实仔细想来,这些大道理都是你同我讲的。”
陆婉心里一喜,道:“原来我说的,哥哥都记得,我就知道哥哥对我的话最是上心。”
陆盼看了她一眼,神情复杂。
“哥,”她声音放得更软,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那你下午怎么不来看看我?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特意回来赔罪。”
陆盼收回目光:“下午有事。”
“什么事呀?”
“你不必知道。”
陆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压下去,带着几分娇嗔推了推他的胳膊:“哥,我难得回来一趟,你就别摆弄这棋谱了,你给家族给皇上当了这么多年棋子,还不够么,就得大晚上地这么刺激自己?”
话音未落,手腕忽然一紧。
陆盼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疼得陆婉倒吸一口凉气:“嘶!哥,你放开我,疼!”
“那些棋子、木偶的话,都是你特意说给我听的吧。”陆盼的语气很冷。
“哥?”陆婉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慌乱,“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吗?那我帮你捋一捋。”
“每回我处理朝事疲惫不堪,你总先说心疼我劳碌,话锋一转便怨皇上总让我做得罪人的事,说我就像皇上手里的棋子。再叹自己是女儿身,不能替我分忧,若朝中有个自己人帮衬就好了。”
“还有,你哭着跑来说母亲给你说了哪家公子,说你不喜,说我们生下来就是家族的提线木偶,又说将来若嫁的人能有哥哥半分好,就算是寒门布衣,你也心甘情愿。”
“这些话,有什么问题吗?”陆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问题大了,”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前面的棋子、木偶全是铺垫,后半句才是重点。替我分忧是假,想让江令舟入朝是真;说哥哥最好是假,要嫁寒门才子是真。”
“你的每一次每一句,都是在为江令舟铺路。”
陆盼失笑,这两年来自己确实是一颗棋子,只不过执棋人不是皇上,而是陆婉。
陆婉的脸“唰”地白了。
两年布局,竟被自己的哥哥一夜拆穿。
“陆婉。”陆盼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我今天一直在想,家里是没教你规矩吗,你一直说我们想让你去联姻,可皇后娘娘替娘家侄子说亲,你说不愿,她可有半分强迫?哪怕你为了江令舟当众给人脸色,娘娘也未曾降罪。以她的身份,治你个大不敬,易如反掌。”
“哥!”陆婉慌了,挣扎着要抽手,“那是他们要拉拢侯府!家里要是真疼我,为何不让我与江郎在一起?还不是你们嫌他穷,我不反抗,早就是工具了!”
“陆婉,”陆盼的声音更冷了,“但凡在我第一次找他时,在我明确反对你们在一起时,他能挡在你面前,对我说声不,甚至直接骂我,我都不至于像如今这般看不上他。”
“但他,却选择了躲在你身后。”
陆盼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今早才走,按你的性子,不闹够脾气绝不会踏回侯府半步。让我猜猜——”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字字清晰:“江令舟又要银子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陆婉脸上。
“你就这么看我?觉得我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陆婉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陆盼嘴角的冷笑更深了,“那是什么?想直接和江令舟成亲?还是想让我帮江令舟在朝中安排个官职?”
“亦或是什么更大的麻烦?”他顿了顿,下午姜晚的话忽然浮上来,便又补了一句,带着点漠然的讥诮,“但这些似乎都是赔本的买卖。”
陆婉的眼泪彻底落了下来。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只会向你们不断索取,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错?”
陆盼直视着她,说得愈发直白:“最近这两年来说的话,是。”
陆婉又羞又气,浑身发抖,指着陆盼半天说不出话,末了狠狠一跺脚:“好!我就不该回来!”
她转身就冲了出去,房门被甩得“哐当”一声巨响,震得烛火都晃了三晃。
路过父母的院子时,她正好撞见老管家,便红着眼睛冲对方喊:“你去告诉陆盼!他不给我道歉,我就永远不回侯府!”
老管家一脸茫然,连忙躬身:“小姐,侯爷的书房不在这里......您许是许久不回,记错院落了。”
真是戏演给瞎子看。
陆婉红着眼睛瞪了老管家一眼,索性对着父母院里大喊道:“我最讨厌哥哥了!”
喊完,一把推开老管家,提着裙摆跑了。
她相信,爹娘会帮自己教训哥哥的,他们最宠自己了。
侯府的所有人,不管自己做了什么,都会宠着自己。
老管家挠着头走进屋,陆淮与沈知白正坐在暖阁里品茶。他斟酌着开口:“老爷,夫人,方才小姐她......”
“我没聋。”沈知白端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淡。
“这......”老管家有些担忧,“小姐那边,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不必管她。”沈知白抿了口茶,头都没抬,“没钱了自然就回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陆淮在旁点点头,慢悠悠道:“夫人说得是。”
老管家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恭敬道:“老爷,这是城东纺织工坊新来的常敬常管事提交的,关于下个月制作成衣的店铺名单。”
陆淮依旧垂眸品茶。
沈知白道:“拿给侯爷过目,让他定夺即可。”
“诺,小的这就去。”
老管家拿着册子来到书房的时候,陆盼正小心翼翼地擦着棋盘。
“侯爷,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就行,您何必亲自动手。”老管家想接过陆盼手中的绢布。
“无妨。”陆盼却抬手阻止,“找我何事?”
“侯爷,这是下午商会的名单,红圈是工坊管事觉得还不错的。”老管家恭敬地递过一份文书。
陆盼大致翻看了一下:“有没有一家姓柳的?”
“有,”老管家把文书翻到柳信鸿那一页,“这家店铺虽然小,但工艺还不错,在绣纹上,还有一些特别的手艺,而且,价格低廉。”
“低多少?”
“比其他商铺,低一成半左右。”
“为何低这么多?”
“府里已经查过了,成本节约主要来自人工。”
“是么,”陆盼点点头,合上文书:“那先确定他,先送点府里的活,小点的量先过去,先看看他们的能力。”
“他如此压榨工人,我们也找他吗?”
“如果有物美价廉的东西,我们没有理由不选。”
“是,侯爷。”
*
翌日。
“平时上朝那条路,今天工部施工,换条路走吧。”出发前,陆盼漫不经心道。
“侯爷,您想走哪条路?”黎朔问道。
“随你。”陆盼看着街边,“走条让人心情好的路就行。”
“明白。”
马车徐徐前行,陆盼掀开车帘,托着腮望着街边。
路边,姜晚站在书肆前,弯腰晒着书。
陆盼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这段时间,坐马车遇见她的概率有点高啊。
真有缘。
“婉婉!”
柳信鸿从远处跑来,面上神情兴奋,“婉婉,永宁侯府给我给我派了单,等做成了,我就可以给你更加体面的婚礼了。”
马车驶过,陆盼并没有听清姜晚回应了什么。
陆盼脸色一凝,马车继续向前驶去,后面的二人还在说话。
这个柳信鸿怎么阴魂不散的?
难道姜晚最后真的要因为家里,下嫁此人?
不会吧?但,万一呢?
他放下车帘,声音很冷:“黎朔,你跟老管家说,不用联系柳信鸿了,把单追回来。”
黎朔一愣:“可我看早上老管家已经把东西送过去了。”
“我说,”陆盼语气更冷了,又强调道,“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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