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未冬》栗音

3、chapter03

　　由莎的手很巧，六个菜一个汤，色香味俱全，全是喻书慈爱吃的。

　　开饭前，她像往常一样去阁楼喊人，可是慕商不在，她又折返回来央求大小姐写了张便签纸贴在保温桶上。

　　喻书慈推开便签纸，摇了摇一根手指，“不写。”

　　由莎苦恼起来，唉声叹气：“那小狗就吃不上饭了。”

　　喻书蹙起秀气的眉：“和小狗有什么关系？”

　　由莎凑近她，低声道：“他的名字就叫'小狗'。”

　　“嗯？”
　　喻书慈一言难尽地瞧了眼由莎，由莎点头，肯定道：“赵樂是这样喊的。”

　　怎么会有人叫小狗呢？
　　那……为什么他不叫小猫、小牛，小马之类的？

　　喻书慈停止发散思维，不耐烦地在便签纸写下“吃饭”二字。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却胜在简单易懂，由莎乐呵呵地送去阁楼，回来时，喻书慈的面前放着个精致的礼物盒。

　　不等她问，喻书慈先开了口：“小孩子最烦了，这是赵嘻嘻缠着我送她的生日礼物。”

　　赵嘻嘻是赵樂女儿的小名，之前在阁楼待过几天，很调皮，在不少藏书上涂鸦，甚至推过喻书慈的轮椅，险些将她摔下楼。

　　不过喻书慈没有追究和动怒，只是还像往常一样不冷不热的态度，反倒是由莎生了好久的闷气，只要赵嘻嘻在，她就寸步不离守在大小姐身边。

　　缠着大小姐送礼物这一说，由莎敢确定自己没听见过半个字，想到大小姐自从遭遇车祸后大变的性格，又想到她来中国这些年始终独自一人，连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由莎顿时有些心酸。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喻书慈主动送的，由莎笑着抱起礼物盒：“我这就给赵樂送过去。”

　　喻书慈不说话，低头吃饭。

　　“您太瘦了，要多吃些。”由莎一面给喻书慈夹菜，一面说：“喻老先生明天会过来，到时候又要唠叨您了。”

　　喻书慈这才在由莎期待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夹了块山药细嚼慢咽起来。

　　由莎开心地笑了，借着这个由头又让她多吃了点才罢休，“下午我推您去书屋看书吧？”

　　“嗯。”

　　最近郊区来了许多孩子，一到中午十二点就在附近吵闹，今天仍旧如此。

　　由莎瞧了眼一向怕吵的喻书慈，正要说点什么，喻书慈吃到六分饱放下了勺子：“我吃饱了。”

　　她进了卧室，将柜子里由莎妥帖放好的巧克力又拆开几盒，独立包装的精致巧克力被她握在手中，掌心温度慢慢攀升，塑料的包装袋有些扎手。

　　接着，她利索地拉开窗户，将巧克力尽数丢出窗外，等了片刻后回了餐厅。

　　叽喳吵闹声高涨一瞬，又莫名消失了，最近总是这样。

　　由莎好奇地朝窗边走，却被喻书慈飞快喊住：“由莎，你有很久没有回东京了吧？”

　　由莎点点头：“是很长时间了。”

　　喻书慈问：“你想回去吗？”

　　由莎摇头，一脸认真：“我回去的话，大小姐怎么办呢？没有比我更清楚了解您的生活习惯的人呀。”

　　喻书慈两只手捧着脸，指尖轻点面颊，“那可怎么办，我想吃巧克力。”

　　由莎眨眨眼，大小姐爱吃巧克力这事不是秘密。

　　每年十一月份，喻书慈的未婚夫加藤段与妹妹月见里雅子来看她时候，都会给她带许多巧克力。

　　这才过去一个多月，没道理会被吃完吧？
　　可是大小姐很爱吃巧克力的，就连雅子小姐都笑着调侃大小姐是“巧克力脑袋”。

　　由莎想起成堆的巧克力，疑惑，“您已经将那些吃完了吗？”

　　喻书慈懒洋洋地点头，停顿了半秒继续说：“我要抹茶味的哦。”

　　由莎飞快眨眼，看来这趟东京之行是少不了了，“那要给您带些Royce生巧吗？”

　　喻书慈把玩着头发，点头，说：“可以呀，不过为了方便，可以从机场带呢。”

　　-

　　回国这件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很暖，由莎推着轮椅朝书屋走，轻声问：“我回去了，您可怎么办呀凉子小姐？”

　　喻书慈打了个哈欠，“回国的机票我给你买好了，后天的。”
　　“我成年了，不用担心。”

　　由莎：“大小姐要少吃巧克力，会生蛀牙的。”

　　“知道啦。”
　　她制止由莎再推着自己，改自己滑到书屋门口，转身看站在原地的由莎，吩咐：“回去休息。”

　　由莎迈大步跟上来：“我昨天睡了美容觉呢，不困。”

　　喻书慈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眼下：“由莎，你今天黑眼圈很重。”

　　“啊？真的吗！”

　　“真的呢。”

　　一向注重保养面部肌肤的小松由莎惊地叫了一声，“那我得回去睡个午觉，凉子小姐有吩咐一定要拨打我的电话！”

　　“没问题。”
　　喻书慈滑着轮椅进了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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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楼二层的阳光非常好，照在脸上暖烘烘的，无人打扰的角落十分静谧，慕商单手支着下巴，昏昏欲睡。

　　“嘭！”

　　巨响将瞌睡虫吓跑，慕商倏然起身朝声源跑去，在看见眼前景象时，急急刹住脚步。

　　轮椅周围掉了一堆书，喻书慈举着折叠拐杖的手缓慢放下，搂紧了怀里的摘抄本。

　　她面无表情地回头，将掉了一只的有线耳机又塞到耳中，歌曲已经切到听了数遍的某韩剧的Ost前奏，她看向慕商的眼睛。

　　慕商朝她笑了笑，去拾掉在地上的书：“你好。”

　　喻书慈紧抿着唇：“……”

　　她一点也不好。

　　本以为拐棍能够得到书架，结果戳不下来还让周围放的书全部掉落，更可气的是，她想看的那本书还稳稳地立在书架上。

　　慕商把书归放在原位，顺手拿起独立在书架的那本，垂着头看向这位气鼓鼓的大小姐。

　　离得这样近，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白皙脸蛋上细小的绒毛，蓝色的漂亮眼睛很清透，带着点混血感，有些茫然地盯着他，浓密的眼睫飞快眨巴了几下。

　　好可爱。

　　他的唇角止不住翘起，好不容易才压下去：“你想看哪一本？”

　　喻书慈摊平掌心，示意他把书给自己，滑着轮椅离开前，她想到外公的叮嘱，不情不愿地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压低的气音像羽毛一样，很轻地一声，需要慕商仔细去辨认。

　　在医院里威风凛凛的女孩儿不再是他梦中碰不到的虚影了，就在眼前，对他说了谢谢。

　　一直到喻书慈滑着轮椅离开，慕商才回过神来，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脸，随手在书架上拿了本书，坐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