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未冬》栗音

2、chapter02

　　时间追溯到今年二月底的粱城。

　　距离高考还有101天。

　　“慕商！快点儿。”纪迅坐在小电驴后座，手里拎着冒着热气的油条，扶稳车子，“要迟到了！”

　　最后紧要关头，班主任规定六点十分要准时进班早读，逾时抄写必备诗词五十遍。

　　此刻已经五点五十九分，骑小电驴到达学校，再奔向教学楼二楼教室需要十分钟，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慕商摸了摸仍未退烧的额头，这才想起来昨夜和班主任请假得到了批准，却忘了告诉纪迅。

　　匆匆披了件外套，他拉开门：“我昨天请假了，忘了给你说……”

　　“靠！你不早说。”

　　纪迅打断他的话，正准备抱怨两句，看他脸色苍白，脸颊通红，整个人很没精神，“你吃药没？感觉要被烧傻了。”

　　慕商咳了两声：“等睡醒去医院挂水。”

　　纪迅将油条袋子扎紧，往书包里塞：“那这油条你也不能吃了，我走了。”

　　慕商捏了捏太阳穴，忍着头晕目眩：“嗯，放假那天请你吃火锅。”

　　纪迅顿时没了任何怨言：“行，就这么说定了。”

　　他火速骑车赶往学校，慕商则重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到了下午，然后前往医院。

　　门诊大楼里来的人不算少，慕商扫了一圈，基本上是家长带孩子来的，很吵。

　　有的小孩：“妈妈，我不要打针，我害怕！”

　　有的小孩：“妈妈，我要回家！”

　　还有的小孩：“妈妈，这个姐姐是怪物！”

　　回应他的，是一道咬字清晰的清脆女声，“你才是怪物。”

　　“你是蓝色眼睛，你就是怪物！坐在轮椅上的怪物！”

　　女孩没有因为他是小孩子就口下留情：“哈？丑小孩离本仙女远点。”

　　紧接着是小孩子的哭闹声，以及他父母的哄劝。
　　哄完孩子，做父母的开始为孩子撑腰：“你怎么说话的？”

　　女孩不甘示弱，咬字却清晰，语速有些慢：“你们家教育孩子就是对陌生人恶语相向么？你家孩子长得丑我说错了？”

　　孩子母亲气红了脸，“你”了半天没说出什么来。

　　慕商一边听着不和谐的声音，一边朝急诊科大步走去，只是没能往前多走几步，他的腿被撞了一下，稚嫩的“哎呦”紧接是一道刺耳的哭喊：“妈妈！”

　　这声音是刚才那个和女孩争吵的小男孩。

　　慕商停下步子，拿掉膝盖上粘着的棒棒糖，深呼一口气，看向一脸泪痕的小男孩，“不好意思……不能吃了，我去帮你丢掉。”

　　小男孩惊恐地盯着他背影，一直到慕商将棒棒糖丢进附近垃圾箱，又开始哭喊：“妈妈！爸爸！这个哥哥把我的棒棒糖当垃圾丢了。”

　　慕商本就因发烧头脑昏沉，被这哭喊声更是扰的有些耳鸣，他转头看向气势汹汹要找自己理论的孩子父亲，好声好气解释：“掉地上我才扔的。”

　　小男孩的母亲瞪着眼睛：“无缘无故我儿子的棒棒糖怎么会掉地上？”

　　慕商仍旧很好说话的模样：“他撞我身上了。”

　　大厅聚集着不少的人，听见这样的争吵都纷纷看过来，却无一人站出来为慕商说句话。

　　孩子父亲不依不饶，抱着儿子朝他大步走去：“真是稀奇了，这医院这么大，我儿子能无缘无故撞你身上。”

　　在听到孩子母亲那句气愤填膺的“谁能作证不是你抢的”后，慕商扭头就走，丝毫不管身后不屑或是疑惑，却在听见一句清脆的“我能作证”四个字时，毫不犹豫转回身。

　　是刚才自称“仙女”的女孩，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蓝色眼睛，像他所向往的清澈、蔚蓝的大海。

　　她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坐在轮椅上轻抬下巴，温声开口：“由莎。”

　　身后推着轮椅的短发女人用不太流利中文扬声道：“我录视频了哦。从我们大小姐做完检查来到大厅开始，六分三十二秒。其中包括你家孩子是如何走到我身边，偷走大小姐的巧克力，还有他对大小姐的人身攻击都录在内。”

　　女孩朝慕商的位置歪了歪头，淡声补充：“以及碰瓷别人，视频里都有记录。”

　　明明没有看过来，慕商还是因她说的话心跳漏了一拍。

　　女孩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穿着粉色毛茸茸的羊羔绒外套，坐在轮椅上，过于白皙的肤色显得有些病态，像是久未见过阳光的苍白，栗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将本就不大的脸庞衬得更小。

　　瞧着柔弱，爆发出的力量却很惊人。

　　闹剧还没有结束。

　　“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还小啊，怎么会偷你东西！”

　　被唤作大小姐的女孩懒得计较，懒得纠缠，不耐烦地“啧”了声：“那就去告我诽谤啊。”

　　话音刚落，大厅外走来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在场的人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人又充当的什么角色，不管是步伐还是身形，瞧着像军人，衣服上有个徽章，看着像是军衔。

　　慕商却认得，那是粱城知名保镖集团的徽章。

　　高大保镖站在轮椅后，代替了由莎的工作，喊道：“大小姐。”

　　女孩显然没想到他会来，错愕发问：“你怎么来了？”

　　“您似乎遇到了麻烦。”

　　此话一出，在场看着的都不由自主往自己要去的区域走，生怕沾染上一星半点的麻烦

　　慕商算当事人，没有随波逐流，仍旧笔直站着。

　　小孩父母缄口不言，女孩耸耸肩：“你不去的话，我可要找我的律师团来解决你儿子对我人身攻击了。”

　　由莎补充：“我们是有证据的，也请你们拿出能反驳我们的证据来吧。”

　　孩子父亲深深呼出一口气，低声道：“辉辉，和姐姐道歉。”

　　小男孩原本还在闹脾气，被父亲冷着脸训斥后，扭捏着说：“对不起，姐姐。”

　　所有人都在看这位被唤作大小姐的女孩是什么反应，包括慕商。

　　女孩如他所料那般很有个性，完全把那没素质的一家三口当空气，她将手揣进暖手袋，“不接受。”

　　然后吩咐保镖：“回家。”

　　三个人，还有轮椅从慕商的身侧绕过去，回话的是由莎：“好的，凉子小姐。”

　　听起来像日本名字。慕商在心里这样说。

　　接着，他就听到女孩懒洋洋地提醒她：“都说了，这里是中国，要喊中文名。”

　　由莎细声抱怨：“可是好难记诶。”

　　慕商的目光追着轮椅上瘦弱的身影，听见她低声嘀咕，“哈？＇月见里凉子＇五个字的诶！这都能记住，喻书慈三个字记不住吗？”

　　慕商心说，记住了。

　　两个名字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