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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日记——情深缘浅 ...

  •   2006.10.12

      ……

      她为了躲我转身进了图书馆,随便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是荷兰童话《小约翰》。

      虽然是情急之下拿的那本书,但她看的非常入迷。

      这本儿我早看过。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的过往,似乎是从那本书开始的。

      是《小约翰》给了我们缘分。

      我就像约翰一样,在一次贪玩中发现了旋儿,她吻醒了我,又带着我认识了花鸟鱼虫,带我领略了一段奇妙探险,去到了我接触不到的,这世界的另外一面,而她又消失不见。

      她说要去弗雷德里克·凡·伊登的家乡哈勒姆去寻找约翰的足迹,去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地方能孕育出有这样神奇想法的人。

      土地是可以孕育出灵魂的。

      她说她姥姥那边儿是白族一脉。

      她说她不仅会弹钢琴还会白族小鼓和龙头三弦,而且无师自通。

      龙头三弦的二指弹法,声音很像古筝,似月光流水,如怨如诉。

      她还会唱白族小调,若有机会要给我展示一下。

      到后来她也没带我去她童年的那个家乡。

      很多年后,我是独自去的云南白族自治州,听过龙头三弦。

      却觉得一般,应该是我想的太美好了,不是她弹得都觉得一般。

      她很喜欢路边摊,大大方方的请我吃了一回山楂糖葫芦和肉肠。

      他们都说我很有钱,反倒是她一直在请客。

      此外,她还请我吃过黑锅红油的冷串和色素香精齐全的泡泡糖。

      作为她投喂我垃圾食品的报答我打算带她去看一场像模像样的音乐会。

      音乐这东西很神奇就算是我这种对钢琴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会沉浸其中感到震撼。

      我看见她哭了,哭的很难过。

      我以为她是被震撼哭的,她说其实是这样,但还有个原因,这让她意识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她的钢琴水平和真正的大师比起来像是挠痒痒。

      她很灰心,觉得自己成不了钢琴家了。

      我说钢琴家的什么就是个名头,你想要我帮你买。

      她说不用,如果是虚的她宁可不要。

      正是这样,她最后做了个平平凡凡的音乐老师,也乐得其中。

      那天夜风混着夜来香。

      她没化妆,头发也没有挽起来,披散着,留了个整整齐齐的发帘儿,很淑女,也很漂亮。

      还穿着一个带花边儿的红色连衣裙,一双小皮鞋,衬得人都亮堂了。

      但是她穿不惯高跟没走几步就崴了。

      脚后跟磨破皮,非常疼。

      这音乐会看的,又是哭,又是受伤的,并非我本意。

      回去的路上我第一次背了她。

      手抄着她的大腿,我发誓我没想怎么,她却不一样,”轩楼……”

      她第一次这么喊我,喊得我身体一僵。

      ”干嘛。”我硬着嗓子。

      ”你在摸我大腿,有点儿像个流氓。”

      她听别人说过,色狼都是不经意间暴露本性的。

      我为了表示我的正经,把她放下来让她自己走。

      她二话不说吻了我,吻了我的唇,虽然就那么蜻蜓点水的一下,给我吻傻了。

      要知道当时亲个脸都挺过分的。

      她说她不讨厌流氓,但要看耍流氓的人是谁。

      ”你也喜欢我不是么,不然为什么总让我亲你?”

      上次听她做了那个梦,也因为我实在不想吃垃圾,我确实耍过一次流氓,我说你亲我一下,咱俩就平账了,不用再请我吃饭了。

      我说的心不在焉,她可当真了,一直记着。

      ”我不当钢琴家了,我就做个音乐老师,也能挣到钱,我家条件也不差,配你也行吧。”

      她家算得上小富,有三家教育机构,达到了万元户的标准。

      她挺无知无畏的,只知我有钱,却不知道有钱的具体概念。

      我和高梓年的有钱超乎她的想象。

      ”我知道你家有好几个矿场,等大学毕业了你去矿场上班,我去教学生,我们成个家。”

      我有点儿想笑,”你都安排好了?挺好的。”

      ”那当然了。”

      说她傻真没冤枉她。

      她天真的以为,矿场就是一个大煤坑。

      是某天,我祖辈点儿好,偶然发现了这么个坑,山大王似的,横行霸道的据为己有,以后谁家要烧炭都得拿钱来换。

      她觉得我家这生意做得挺不地道,还问我这坑合不合法,要是不合法,等我犯事儿进去前,提前通知她一声,她先带着孩子离我远远儿的。

      这个小没良心的,我被她问的不耐烦,压低声音唬她,合法,怎么不合法,反正比在这儿□□你合法!

      她羞得小脸儿一红,跺脚骂了句流氓,再也没提过这一茬。

      后来她解释了,不是不要我,她是怕影响到孩子,她会一直等我劳改出来。

      她信了合法之后,还说家不需要多大,暖和就行,正好你们家有煤,冬天不愁烧。

      阿妤说这些话的时候,偎在我身上,像烤火炉一样舒服得眯着眼,软趴趴的,带着一种向往的神情。

      她小时候挺惨,他爸妈忙创业没空管她,把她扔给了她姥。

      她姥在乡下,非常穷,冬天没暖气,净捡一些别人不要的破木头,混了雪水,特别难烧,烧旺了也不见得多热乎,导致她姥老寒腿,走几步路就疼,她留下后遗,稍稍降温就特别怕冷。

      有年冬天,我送了她一件白色的貂绒棉袄,她穿着像个雪球。

      那段时间我总爱揉她玩儿。

      ——

      ”你跳级了?你英文和数学不是都没及格么?”

      ”我学音乐的,文化课不用怎么考。”

      她挺努力但也是真的笨,还好孩子不像她。

      她表示术业有专攻,她乐理成绩可是满分。

      我经常辅导她骂她笨,”女的怎么能笨成你这样!”

      我说这个是有原因的。

      我挺佩服文科彪悍的人,我觉得历史这东西又杂乱又抽象,以高梓年为首的几个女生简直不是人。

      尤其是高梓年,她虽然理科成绩差我一截,但到了分科之后,回回摸底考试都能上六百五十分,是个牛人。

      高一和她一个班的时候,她展示过她惊人的记忆力,随便翻一页长达五六百字的材料扫一眼,不到三十秒就能背个大概。

      我一度以为她长得不是人脑是个电脑,受她影响,我也一直觉得女性智力优于男性。

      但我老婆用实际行动击碎了我的观点。

      其实,我老婆并没给女性拖后腿,她身上有着女性独有美和温柔,像是月亮最外围的光辉,清浅,明亮。

      她也有着一种只有女孩子才有的浪漫思维,喜欢幻想,喜欢作曲写谱子,这些都是她的优点,不比任何人差。

      芷妤绝不是等闲之辈,有仇不报非君子,逮住机会就用美人计,往我胃里倒垃圾。

      我上吐下泻吊盐水,进了医务室,躺在床上,听我这女朋友,用我说她的句式来骂我,”男的怎么能弱成你这样子!”

      这真的触及到我的尊严了。

      我微恼道,”嫌我弱找别人去!”

      她就真颇有骨气的走掉了。

      不过最后还是她巴巴的乖乖的来找了我,也不说复合不复合。

      我见她就高兴,这段冷战冷的我心痒痒,她要是再不说我就要说了。

      她抽了抽鼻子,迂回道,”我姥姥老寒腿,又不肯到城里享受暖气,我就是为着你家那几块煤。”

      我把她抱住了。

      图煤就图煤吧。

      有利可图是好事儿,能拴住她。

      我没告诉她,我家不是煤矿,是石矿,专门给各大建筑企业运送施工耗材的。

      而且名下也有几处楼盘和商区,以便后来转型零售业和快销。

      其实不发生坍塌事故,姜氏发展前景本身就很好,那会儿国家改革,居民有钱,为了基础设施建设,重工业发展势头都很猛。

      其实联姻也不过是上个保险,可有可无。

      我心里清楚,她还是图我,不是因为那几块煤。

      关于这点,到了高三得到了论证。

      为了不搞特殊化,坚决不同意司机开车接我上下学,和大伙儿一样骑单车。

      高三时候,我压力很大,摸黑骑车,没看清前路,被石头绊住,摔得挺惨,胳膊扭了筋还骨裂了。

      我请了一天的假。

      我老婆说她那天眼皮总跳,一听说我请假就一直用BB机呼我。

      知道我在医院之后,就逃课过来了。

      看了我胳膊打着石膏,当场就吓哭了。

      事后,擤着鼻涕说我最近犯神仙,非要领我去庙里磕几个头。

      说她小时候常卧病不起,她姥就这么干,特别的灵。

      趁我磕头,她去一个光头和尚那儿,斥她巨资,花了十块钱,买了个玉佛像。

      那玉佛像就这么来的。

      拿到手后,二话不说,给我挂脖子上了,让我当个护身符,逢凶化吉保平安。

      我一直戴着,戴了大半年。

      因为高梓年告密,我爸也知道我有对象这事儿,他长叹口气,说不再逼我讨好高家了。

      那对方要是个知根知底,规规矩矩的女孩子也不是不行。

      我爸好说话,比我这未来的爹当的要通情达理许多。

      我爸其实挺小富即安的,但前提得是富。

      因为我爸这敷衍态度,高梓年一气之下去美国留学去了。

      她一走我更自由,觉得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好。

      可那玉佛像大概是只挡得了天灾挡不了人祸。

      矿场坍塌,死了五六个工人,舆论发酵起来,股民纷纷抛股,资金链也成了问题。

      高家是个香饽饽,她家有十几个银行。

      能挽救姜氏的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去和高梓年结婚。

      只有这样才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到大量贷款。

      我听我爸的,去了美国,读了商科,和高梓年又成了同学。

      毕业之后就结了婚,很快生了孩子。

      我做这些的时候没用任何脑子。

      我想这是注定的必然的,我生为姜家独子就该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

      什么爱不爱,前提都是要生活。

      这种注定就像太阳东升西落,就像男的站着如厕,女的蹲着如厕一样,必须顺应自然。

      因为顺应所以坦然,因为坦然所以麻木。

      我一遍一遍的给自己洗脑,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只求能侥幸的心安理得。

      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了,芷妤也不会等我,她或许也早就嫁作人妇。

      这世上多的是情深缘浅,不差我们这双。

      我对高梓年没有任何感情,只记得新婚那天她抱着直挺挺的我,一边哭一边说爱我。

      我信她爱我,可惜我不爱她,我那晚没碰她,却还是拍了拍她的后背虚抱了她。

      从始至终,那是我对她唯一一点儿真心,像是应付丈夫之责。

      直到我在高中聚会的时候和芷妤重逢。

      我的那些欲盖弥彰被瞬间击溃。

      我还是不能忘记她,她也没有嫁人。

      ……

      那天我永生难忘,我一直对高梓年提不起兴趣,我深知不是我性功能有问题,是我实在排斥她。

      连生孩子那段都是事先吃药或者直接把她当成阿妤。

      我总是草草结束前戏,她脱得很光,而我全程穿的规规整整。

      只有在见芷妤那天,我真的体会到了性的妙处和刺激,那夜我们通宵未眠,从黑夜过渡到白天。

      日光撒在她的身体上,所有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

      并非如高梓年所说,我记得她神志不清的头几天,是完全不待见我的。

      我问她渴不渴。

      她瞪我一眼,继而说了句状似清醒的话,你去死!她也去死!你和她一起去死!

      说完这句,她就惶恐的抱着头,重复去死这两个字,然后便不再认得我了。

      但很奇怪,她认识孩子。

      时刻抱在怀里,谁碰都不行,母子分开那天也给她打了镇定剂。

      我苦口婆心的说了很久,他们孤儿寡母在外受人欺负,阿照在我那儿更安全。

      她应该没听进去,一味的惨叫,之后沉寂了好几天。

      她记得自己的遭遇,也知道和一个男人生过孩子。

      可是当我作为孩子的生父,实打实站她面前的时候,她却战战兢兢,缩成一团,哪怕碰一碰她的头发,都特别害怕,像一只受惊的猫。

      我曾在有次探望她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发狂的拥抱了她。

      我抓着她的肩膀摇晃,深深地抱住她,尽管她期间一直在无望的尖叫,也未能撼动我的力气。

      终究是我的声音盖住了她的声音,吼出来,”凌芷妤!你不能不认识我!”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话。

      我的泪水落在她后颈的皮肤上,恢复平静如同絮语,”阿照是我们的孩子……”

      安妮卡医生劝我以后别再这么冲动,阿妤只是受了刺激短暂失去记忆,总有一天会克服心魔想起我来。

      我却怕了。

      我想她还是别再想起我了。

      ……

      这事以后我大发雷霆的质问过高梓年。

      ”你指使了谁!”

      高梓年不可理喻的说,”谁?你应该问谁们。”

      我给了她一耳光。

      她趴在地上,又站起来要讨嫌的吻我。

      我再次给她一耳光让她清醒。

      她彻底崩溃了,”是家里的下人,我给了他们一笔钱,现在早没影了,找也找不到了。”

      ”你想知道什么,她那么喜欢男人一个怎么能够,一共三个人,给她玩儿得都快爽死了!”

      我听每个字都遍体生寒。

      后来掐着她脖子,那时候想,她死了,我也自杀。

      我对不起阿妤,没脸活在世上。

      后来老大跑出来,他在哭叫,这个商业联姻的产物,唤醒了我的理智。

      姜氏靠高家重整旗鼓,高家是我恩人。

      形式婚姻较什么真。

      ……

      经历了那事儿后,我和姓高的决裂了。

      可我并不能离婚。

      姜氏是傍高家才起来的,市面上没有多少企业是干净的,尤其在税务和资金方面。如果企业联姻,强强联合是好事儿,如果夫妻离异或者感情危机,反目成仇,互相揭底,拉对方下水,那么公司风险也会变大,股民是不会看好的。

      媒体前挽着手,回家开车就走,姓高的那女人经常朝我大吼,说我冷落她们母子。

      说我宁可出去花钱养一个酷肖芷妤的小姐也不去碰她。

      这我承认,我冷落她。

      她还说我不像个父亲,说我偏向阿照。

      质问我有没有关心过老大,有没有叫过老大的名字【我一直喊他姜经理,他尚未成年我就给了他这个职务,叫习惯之后连本名都忘了】,在老大生病的时候有没有陪过他,有没有抱过他。

      说我没给老大开过一次家长会,连老师的电话都从来不接。

      我承认一半儿吧。

      我给了老大股份和职位,外界所有人都道我对那孩子真心好,这女人还想要什么。

      我当然偏向阿照,我怎么能不偏向他,因为我打心眼儿里只承认这么一个孩子。

      他两岁的时候被高梓年发现,我让芷妤带着孩子走远,可惜晚了,发生了那么件事儿,她神志不清没法养孩子,我怕那个疯女人对阿照下手,把他接过来,亲自养着,他对亲妈的记忆不多。

      芷妤那边儿我额外派了精神科专家伺候,都是与我交好且富有耐心的女性。

      三年后,因为失去孩子,芷妤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好,高梓年发了回善心。

      说凌芷妤对她没威胁了,只要从这个国家出去眼不见为净就好。

      我照做了,可芷妤偷看过阿照,她还认得孩子,看了一眼,便死活不走,病情发作只能打镇定剂,被送上了飞机离开了国内。

      我让孩子和她见过一面,那时候我站在门口,却觉得我们更像一家人,我没哭,尽管这是诀别。

      因为我觉得此刻太和谐了,哭了不应景。

      夜半三更,我常常从梦里惊醒,总觉得做得亏心事儿太多。

      忽然回想起那个少女,在校医室的床前嗔怪我,说男人怎么能弱成你这个样子。

      是啊,我真的不像个男人。

      我有些时候真的特别恨我为什么没有个手足兄弟,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不会选择这样的生活。

      我一定会找我的旋儿,我的芷妤,去她说的那个小而温暖的家。

      而不是现在这般,唯有永终得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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