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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命中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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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擅闯东苑?”
“宁祭阁,祭坛主持宋寄羽,受占星师南常秋所托,来找宋小少爷商议后日祭祀一事。”
贺沅宁面色沉稳,脚步却难掩急切,还未如何靠近东苑大门便早早报出了名讳,再稍临近些出示了“宁祭”的手令。
这是一件极降身份的行为,宋寄羽于宋家再如何不受待见也是宋家人,姓宋的在宋家的地盘上怎么也比娉来的外姓人身份高。而他此刻心急,也在意不了许多了。
“寄羽大人,请。”
守卫见人急切,也不敢怠慢了,唯恐误了祭祀,惹得各位大人不快。
贺沅宁就那么跟着守卫走了一段小径,穿堂的风带来糕点的甜香,二人的经过惊起院墙上停歇的麻雀,扑簌簌地飞离,带下几片院墙内所种之树的新叶,风景如画。
“寄羽大人,宋少爷就在里面。”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恕属下多嘴,此处是宋少爷院里配的私人小厨房,您请容我知会一声。”
贺沅宁没为难他,站着点了点头。
“寄羽大人,宋少爷请你进去。”守卫拱了拱手,“那在下先告辞了。”
“嗯。”
贺沅宁抬步进入,糕点的甜香越发浓郁,炊烟袅袅,满是烟火气息。
“来了,坐吧。”宋言安穿着雪白的锦袍,束了发,一只白玉簪插在发冠上,朴素典雅,“没事吧,听说你那日受了刑。”
“没什么大碍了,多谢你替我求情。”贺沅宁有些晃神地看着宋言安这一身,有些呆。
“怎么了?”
“没什么。”这话有点欲盖弥彰,眼里的心虚都要溢出来了。
宋言安不胜在意,“你此时急着来找我,想必也不是这个时间的魂,宋寄羽,你对此事如何看。”
说着左手细白的手指捏起提璧壶的壶柄,稍抬手肘,泡好的君山银针便顺着壶嘴细细涌出,落在小杯盏中,沁起丝丝波纹,斟至七分满便落了壶。素手带着杯盏向着贺沅宁的方向微推,动作不拘谨,却也道尽优雅。
“请。”
清雅纯正的茶香随着手的动作飘向贺沅宁,贺沅宁也没客气,行了平辈的扣指礼,食指中指并拢,轻叩三下,随后中指和拇指圈起茶盏,小口品饮。
一时无言。
“找我所谓何事?想来应该不是纯寻茶喝的。”
“确是找你有事,不过你道错了人,这让我如何与你详聊?”
宋言安微微皱了皱眉,“你不是宋寄羽?”
“不是。我是贺沅宁,或者说是你曾经记忆里的那个宋寄羽。”
“哦?”
“简单来说,这里是你曾经记忆中的那个时空的平行时空,而那时的你所感受到的是现在的我,两个时空的交点。因此我在这里做的事,有一部分,或者是哪一个时间段是能被那个时空的你所感知到的。而宋寄羽其实就是我,我找回了六岁前的记忆,这告诉我,我人生的前六年其实就是在宁安镇生活的,后来意识被某种特殊原因送到了外界大概2000多年以后贺沅宁的那具身体,而有另一个魂用宋寄羽这个身份在宁安镇生活,直到我现在回来。”
“确实该是这样。”宋言安是个聪明人,想到了另一个说服的角度,“在我的印象里,我与宋寄羽在小的时候还略有交集,后来像是被对方故意躲开了,一直没碰过面,根本没有什么交情的人不会在突发变故后,突然到北苑的柴房找我,还那么照顾我。”
“所以你记忆里对你好的那个人是我,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且灵魂属于同一个时代。”贺沅宁一副邀功样,恨不得贴上去,完全忘了自己在守宁客栈怎么拽,怎么毒舌的怼宋言安的了。
如果说贺沅宁是个表面君子,内里腹黑的流氓的话,那宋言安一定是那个唯一能治住他的表里如一真君子。
“收敛一点,在这里就算我们知晓了一切,互通了身份,也不能太过改动事情的走向,容易有麻烦。能藏还是藏着点。”
宋言安就那么雅致地坐在石凳上,喝着茶。
“知道,这不是在你的地盘,安全嘛。”贺沅宁放松不少,也坐着品茶,“茶不错,君山银针?挺纯的。”
“嗯。”宋言安又小抿了一口,“别太大意,我的地盘也不一定安全,毕竟害死了我爹娘,保不齐我这煞气会影响你。而且就因为是我的府邸,守卫也多,有没有探子也难说,毕竟谁都知道宋家小少爷体弱多病,是个药罐子不是吗?”
这话说得连喝进口的茶水都苦涩了不少。
“是嘛,那看来还是你想的周到啊!我这第一次‘进大观园’,被影响了智力情有可原不是?”贺沅宁知道他内心不好受,调侃自己取乐。
这话也就是说说,贺沅宁再怎么降智也不会这么没防范之心,早就不动声色地探了不知道多少遍周围,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行了,再喝点,没别的事你该回去了。”
“这么绝情?这就赶我走了?”
“不然呢?”宋言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确认了眼前人是可靠可信任之人,他也鲜活了不少,“你来的借口不是要讨论祭祀一事?还需要聊多久?别被别有用心的人发现了。”
“知道了知道了,宋小少爷,我走啦。”
贺沅宁起了身,正要往院门走,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折了回来。
说来也怪,先前妈妈给的信和吊坠,明明放在背包里的,自他到了这里后竟然出现在了他黑袍的衣兜里。
“给你这个,还有这封信,我母亲给的,说要我给能信任的人,记得时刻带着,关键时刻有用。”
贺沅宁掏出那封信和吊坠,一起放在了宋言安的手心,随后又觉得不放心,拿着吊坠走到了他背后。
“你……”
“稍微低点头,很快就好。”
宋言安有些无奈,但还是配合地低了点头,任由贺沅宁撩开及腰的长发,手臂带着吊坠链绕过他面前,环上自己的脖子,在后面扣好。
贺沅宁满意的看了看,随后从领子里拽出自己的那个。
太阳和月亮闪着光。
“好了,我走了,后天见。”
宋言安还在愣神呢,贺沅宁已经出了院门。
“回见。”
宋言安带着些笑意,看了会儿院里的杏树,然后才打开了那封信。
【To:宋公子
我知道些这封信给你会有些唐突,但我别无选择了,请原谅一个只想再为儿子们做最后一点事的母亲……】
滋滋滋,
咔哒,咔哒,咔哒。
另一边,贺沅宁在出了东苑之后直奔自己所住的南苑,所隔不远。
快到时,那种电流的滋滋声和机械钟摆发出的声又涌入了贺沅宁的大脑,脚步开始不稳,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愈发重了,让他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只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栽倒在南苑门边,狼狈至极。
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再睁眼时就是在自己的床上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把自己送回来的,只是他现在身体痛极了,没精力去寻人了。
贺沅宁无法,只能把胳膊搭上眼睛遮着点光,在床上躺了好一阵才攒了点力气,抽着气爬起来。
此时阳光斜照,红云朵朵,世间一切都镀上了金,亮眼却不似正午那般刺眼,显得刚刚好。
一道白色的身影背对着夕阳,有些急地进了院子,打下一片阴影。
“你怎么来了?”
“听闻你晕半路了,我总是要来看看的。”
宋言安看了看他,感觉没什么大问题了,舒了口气。
“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听到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和机械钟摆发出的声,头就痛的厉害,然后就晕了。那个声音不止出现过一次了,但先前好像没引起我这么大的反应。”
“那确实奇怪。”宋言安闻言皱了皱眉。
“别太纠结了,这里发生的怪事还少吗?有点怪事不稀奇。”倒是贺沅宁这个受害者反过来用了南老的话开解宋言安。
“确实。算了,不想了。”宋言安果然不再乱想,“身体怎么样。”
“没大碍,就是有些痛。”
“哪儿?”
“浑身都痛。那种拿锉刀一点一点磨骨头的感觉。”
“你等等,我去找个医师给你看看。”
“欸,没事儿……”
这句话没半点用,宋言安已经转身出院子了。
逆着光,那抹身影修长清瘦,但腰背挺得直,是宋小少爷的傲骨。这样的天地久久印在贺沅宁的脑海中。
不过半刻钟,宋言安领着一个颇有风骨的老人来了。
“老师,您看看,学生学术不精,见不出是何症状。”
“你啊,就会谦虚,好了,老师帮你看看就是了。”
那位老人把了把贺沅宁的脉,皱了皱眉。
宋言安和贺沅宁的心同时一紧,毕竟中医皱眉那是相当不妙。
“老师?怎么了?”
“这位公子所说的浑身都痛是旧伤未愈,又操劳所致,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喝几副汤药就好。只是……这脉象好像有点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好像……魂魄离体?”
这句话一出,两人皆是一震,万万没想到把个脉还能把这个捅出来。
“额,老师,这不可能吧!”
宋言安偷偷给贺沅宁使了个眼色。
“哎哎,对啊,这怎么可能,可能是我最近身体虚弱,脉象不太稳吧。”
一通忽悠,总算把老人忽悠走了。
“呼……”贺沅宁调整了一下靠着的姿势,斜过来点,“你老师怎么这么厉害,离魂这么离奇的事情他不光把出来了,还说出来了。”
“老师他自然是厉害的,我就和他学了点皮毛,在外也是能救济一方的,不过我也没想到还能把出离魂的脉象。”宋言安也是无奈,“你这事发突然,其他医师不好找,老师就住在我府上为我调理身体,我就带来了。”
“好了,安生休息,后天有祭祀,你不好缺席,到时候有你忙的。药我晚些配好了差人送来,记得喝。”宋言安转身,“我走了。”
没再注视宋言安离开,疲惫已然攀上眼睑,贺沅宁不过几息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