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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染夏祭 ...

  •   日月交替轮转,云雨遮天,余辉时隐时现,重逢恍若转瞬间。

      两日之期已至。

      宁安历387年,夏祭。星河起,见辉月圆满,欢庆初起,见热闹非凡。

      “宁祭”筒子楼高处,三个人面色严肃地立于窗台前,静静倒置沙漏,透过流沙和层层琉璃冷眼看着这闹市,显得格格不入。

      “还有半个时辰。”南老叹了口气。

      一旁的贺沅宁和宋言安默不作声,仍俯瞰着底下的街市,只是眸子中除了冷寂多了丝丝惋惜。

      “铛铛……铛”
      钟声余鸣十二,回音绕梁,久久不歇,沙漏却在顷刻间震倒,翻滚半周后于窗台边坠地,飞沙四起。
      血色在无人在意间于左下方开始侵蚀,不多时便全然覆上素月。

      “血月,是血月!快走。”

      当血色笼罩人间,终于有人从闹市氛围中抽离。

      “小声点,快走,别挡道,快让让!”
      “啊!别推。”
      “嘘。别说了,快走吧。”

      人群自几个点开始小范围骚动,同时开始扩散。慌乱,惊恐,如同瘟疫,迅速在人与人间传播。
      闹市此刻仍旧热闹,只是已不似初时那般和谐,人群四散,推搡,挣扎,横冲直撞。于他们而言跑得慢便意味着死亡,没有人会在灾难面前泰然自若,生存的本能让他们不得不抛弃部分人性。自私,贪婪,恶念涌现,尽管他们并没有故意给他人使绊子,但也只是顾着自己逃命罢了。

      场面混乱片刻,再归于平静时,各家各户已然窗门紧闭,不见烛火。
      不久前和谐的热闹场景如镜花水月,顷刻消散。

      “当真是一模一样。”

      三个人仍旧立在那儿,整个宁安镇都静了,恍若一座空镇。正被那如渊的夜,一点一点吞没。

      “好了,前情看完了,该走祭祀流程了。”南老兴致不高,但还是推了推站在他右手边的贺沅宁,贺沅宁被猝不及防的一推,像多米诺般又撞到了站在他右手边的宋言安,弄的宋言安这身板也摇了摇,“寄羽啊,祭祀流程应该很清楚了吧!你带个头,我殿后,宋小少爷这体质容易招鬼,走中间好了。”

      贺沅宁仍旧没动,只稳了稳身形,顺带抬手稳住了宋言安。

      其实根本不用南老吩咐,三个人都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真要如此吗?”宋言安仍是不忍,尽管他已经经历过一遍,但内心深处对那时血腥残忍的场面,总归还是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下意识的排斥是无论经历多少遍也消磨不掉的。

      宁安镇与世隔绝,安居乐业,镇中百姓大多老实本分,一不烧杀抢掠,二不好吃懒做,日日恪守本分。试问这样民风淳朴的镇子里,何来多少犯禁令入狱的罪犯?
      再进一步说:
      入狱的罪犯都寥寥无几,更罔论重罪致死的死刑犯。

      可是血月祭祀需要活人血祭,总有无辜之人会惨死在这样无理的“制度”之下。
      就像如今,偌大的诏狱仅囚着一人,一个被随机选中的祭品,一个可怜人。

      此人是如何入狱的,三人中,一位是执掌“宁祭”的占星师,一位是宋家尊贵的小少爷,还有一位两边都沾点,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您的话题都引到这了,那我也不客气了。”南老话是这么说,但还是看了宋言安一眼。

      宋言安自然知道南老看他的这么一眼是什么意思,坦然回望,“南老想说便说,不必顾虑。我虽是宋家人,但也并非是非不分。实话说,这祭祀的改动是我那二姐借着我大姐的嘴提到,二人合力将父亲逼到了不得不答应的地步,我自是不喜的。可惜二姐城府太深,大姐小算盘也不少,三姐表面倒是装得不错,但内里就是个道德禁令都束缚不了的疯子,我斗不过她们。毕竟我只是个光会受宠的病秧子……”

      后面的话宋言安没再说,只是有些苦涩的笑了笑,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贺沅宁及时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偷偷把手凑了过去,两指交缠,又安抚性地捏了捏。

      南老没了顾虑,开始破口大骂,并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这祭祀也太不像话了!没有罪人,就暗中派遣死侍在闹市碰瓷,随便找个人就乱说话,恶意激怒对方,然后等人准备动手了便服毒自我了断,造成暴起杀人的假象,明明那人都还没碰到那名死侍!这算什么!一次祭祀便要了两个人的命,这究竟算什么!视人命为草芥,简直枉而为人!这样的祭祀有何用!本来为了庇佑镇民的祭祀成了杀人的刀刃,以命换来的虚无缥缈的安稳,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南老越说越激动,“还有一点,除了我们无人知晓今夜一定会突现血月,但他们仍旧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提前准备了血祭要提的罪人,如果今晚没突然变天呢?那就根本用不上!死侍因为此等不合理的小事殒命,镇民失了名声,受了无妄之灾,事后反而人人歌颂宋家主持祭祀,向神明祈来平安,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咳咳!”贺沅宁有些突兀的咳了咳,打断了南老义愤填膺的指控“发言”。

      “南老,您在这儿吐槽可是不太对啊,别忘了,我也是宋家人,您刚可只向言安打了招呼,可没问我奥!怎么,旁支就不是人了?”

      这句话一出,情绪有些低落的宋言安瞬间忘了难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都听听得出贺沅宁是在活跃气氛,为了照顾谁的情绪不言而喻。

      “行了,你小子,受了这么多苦还想着帮宋家说话?这两天病傻了吧。”

      话题被扯开,祭祀还是要继续,一通胡闹之后气氛倒是不像先前那般沉重了,三人排好“一字队形”自“宁祭”筒子楼回旋的长阶而下,凭借血色的月光,向着离得有稍许远的诏狱去了。
      一路无话,明明轻盈的呼吸声在寂静之中也显得突兀,阵阵风声尖锐,声声心脏鼓动,闷在了每个人的耳膜内,循环往复,怎么都散不出去。

      没有在诏狱门口过多停留,贺沅宁率先拿出其中一把放在他身上钥匙,钥匙柄上是一个镂空的心脏图案,插入大门的锁孔,最外侧的大门打开,几人快速进入,穿过诏狱最外层的看守区,到达第二道门。这是犯小过与轻刑区的分界处,把持钥匙的是南老,钥匙柄上是镂空的北斗七星。

      深入诏狱,最后一道门是一堵墙,就在轻刑区的尽头。
      锁眼在一盏灯的灯架侧面,灯架连着墙充当门把手,门沿与墙严丝合缝。

      宋言安摘下左手食指上的素银戒指,将戒指上雕的龙纹往锁眼上一按,机关活动的咔咔声响了快半分钟,停了下来。他大力拽着灯架,一扇同墙一般厚的暗门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阴风阵阵,传来一个急促的呼吸声。

      这里,不是重刑区,而是脱离在外的特殊刑房,独属于宋家。

      宋言安对此没什么反应,镇定地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着手上从看守区顺的琉璃灯盏,迈入门内。南老很快跟了进去。只有贺沅宁的呼吸渐重,犹豫着抬脚。

      “你就别进来了,在外面等着吧。”
      “我没事,可以……”
      “别逞能,我们都知道原因,这里没有人需要你保护,也没有人看你笑话,不需要你强迫自己。”

      贺沅宁愣了愣,还没开始逞能就被宋言安戳穿,堵了回来。
      但他一点也不恼,反而因为宋言安的关心笑了起来,安心呆在外面等着两个人把人带出来。

      “走吧。”
      南老带着“犯人”出来了,宋言安跟在后面,灭了琉璃盏,关好暗门。

      “置于吗,你那二姐是真的狠啊,把人关到宋家的私刑刑房,还是幽闭刑房。都这样了还要五花大绑?”贺沅宁皱着眉上前,检查了一下,随后闭了闭眼,“喂了幻散?”
      “嗯。”

      宋言安同样不忍看的把视线移到了别处,眼框已经红了。
      “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崩溃了,至少关了不下五天了。幻散是我刚才喂的,这样的状态也许失去五感会好些。”

      人他们救不走,三个人敌不过宋家,更敌不过宁安镇的百姓。让人少受点苦,是他们最后能为此人做的。

      回去的路漫长,但再漫长也会有到头的时候。再次回到祭坛,来去也就不过一刻钟。
      血月正盛。
      仪式开始。

      贺沅宁掌刀的手抖的厉害,“祭品”就跪在祭坛中间,刀子没入,鲜血涌出。

      第一刀,
      宋言安撇过了头,温润的双眸泛红。

      第二刀,
      皮肉一点点脱离,血肉模糊,

      第三刀,
      南老咬牙落泪泪,胃里阵阵翻涌,

      第四刀,
      鲜血流入祭坛上的花纹凹槽,花纹一点点清晰,

      第五刀,
      贺沅宁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泪滚下,双眼猩红,全身都在抖,身体有些脱力了,

      第六刀,
      第七刀,
      ……

      仪式结束。

      祭坛上,“人皮稻草人”跪天地,跪神明,
      而三个人死死咬着牙,红着眼在祭坛边跪下来,跪的是笑着的“他”。

      风停了,月色渐渐褪去血红,祭坛上却是被真正的鲜血覆盖,血腥味浓郁。

      【宁安历387年,夏祭。献祭者:洛生凡。年龄:29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血染夏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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