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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往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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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是前往宁安集市。
宋家这时有着不少产业,卖香料的,卖农作耕种之物的,卖香火的,各种铺子应有尽有。
这些产业囊括了镇中人的吃穿用度,娱乐,祭祀,一度呈垄断趋势,捡尽财富。
宋寄羽所负责的,正是镇中的祭祀一事。与一名占星师共事于镇子中央祭坛不远处的“宁祭”。
抵达时是正午,热气翻滚,他一路走来却出了一身冷汗,身上刺骨的痛全靠硬挺撑过来,总算是看到了“宁祭”的大门。
这是一栋极高的筒子楼,竹木结构的建筑,外表来看一片漆黑,透着森冷压抑之感。
一进门就是一楼大片的书架,上面不止摆着各种祭祀用书,还有一些形状怪异的物件,竹杖、半个牛头骨、骨链、奇怪的各式器皿这类似的。一楼的层高有些过于夸张,有两三层正常的楼层那么高。最重要的是,此楼共十层,楼内房间众多,房间与房间之间的连廊以壁画的形式记录了此前的各种祭祀场景,粗略估计有120余处。
贺沅宁随意扫了眼书架,取了一本应该是讲祭祀的日志,随便翻了一页:
按此时镇里的规矩,每两周一小祭,每四周一大祭。
月圆之夜可举行庆典,众人同庆。
但如若当夜为血月,则寻常百姓不得出户,镇门紧闭,街道皆不得亮灯盏,唯有祭坛可点烛火。
占星师与祭祀负责人需携福运者,立刻前往镇中刑司苑,提一重犯,生人血祭:存时,取肉片下,作贡品置于坛中;取血引流,作染具绘于坛上;取骨抽之,作骨烛燃于坛间。余皮剥之,留脏器与稻草复置于皮内,以猪脂制线,缝刀口如初,摆至跪拜之姿。至黎明初起之时,祭礼成。
这是《祭星志》所记的一段祭祀之法。其残忍狠辣的祭祀手段首先吸引了贺沅宁的目光。
他勉强忍住内心升起的阵阵恶寒,将书再随意的翻了翻,就心不在焉地把书放回了架子上。开始漫无目的闲逛起“宁祭”这座回环的筒子楼。
楼梯的某个转角处,贺沅宁缓缓摸过一处似是擦伤的破口,表面的漆被刮掉了,露出红艳艳的木质色彩。
红木吗?
贺沅宁再次细细摸过,确认了,目光也变得古怪了些。
红木的建造材料,却不知道为何要裹上一层乌墨色的大漆,完全掩盖了其本色。若非他观察细致,眼尖地寻到了一处破口,恐怕任人如何猜也想象不到这样一座筒子楼竟会以红木为建造基材。
“寄羽。”
一个略显年老的男人走了过来,露出和蔼的笑,“你来了,有个几天没见了,听说先前的一点小问题害的你被罚了?身体可好些了?”
贺沅宁在众多记忆中搜索了片刻,找到了来人的姓名,身份,关系。
“南老。”
在宋寄羽过去的印象里,他与南老远算不上有多么亲近,关系仅仅是刚共事不久的“同事”,一个前辈和一个后辈。如今碰见点了点头,简单行了个晚辈礼,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是被罚了,这不躺了两天,如今倒是好点了。多谢南老关心,这两天的事务也麻烦您费心了。”
疏离的态度,礼貌的道谢,贺沅宁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妥当。却不料南老并不太满意。
“寄羽啊,许久不见生疏了啊!”南老叹了口气,一脸受伤,“跟我这么客气疏远干嘛,都叫上南老了?唉,我虽然是老了,但你以前可是都叫我南爷爷的。”
有吗?
贺沅宁一脸疑惑,彻底绷不住了。
不解,无奈,便秘似的奇怪,来回变换,完全将情绪写在了脸上,像这样的窘境其实少见。
属于宋寄羽的记忆中,他与南老并没有太多交集不说。就算是在共事后,南老对他的态度也不咸不淡的,平时不会来打招呼,碰见了最多像刚才那样点个头,打个招呼都算不错了。更多的时候还是无视宋寄羽出于礼貌喊出的“南老”,径直就走了。
“额,南爷爷?我们……很熟吗?我怎么记得您先前好像不搭理我来着,如今这是……”
南老没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随后笑了笑。
蓦的,贺沅宁的脑中好像闪过丝丝从未见过的画面,既不属于他过去所认知的那些记忆,也不存在于宋寄羽的那点儿记忆。可它就是那么出现了,突兀又莫名。
“南爷爷,你……”
“哎。”南老立刻打断他,做了个嘘的手势,“你知我知就好,这种事可没多少人能像老头子我一样,接受的那么轻易的。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小心被当成异类拉上祭坛当祭品。”
“嗯。”
南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一边带着他上了楼梯,一边和他介绍起一些祭祀方面的注意事项。
“祭祀这个事是镇里第一位镇长定下的,按文献里记载,那时是宁安历100年,镇长姓宁,名妤,字乐游。”南老笑着看了眼惊到管不住表情的贺沅宁,“很耳熟对吧。”
“那年秋天,蝗灾,暴雨,瘟疫肆虐。宁镇长不得已定下了祭祀的规矩,安抚镇民。不过一开始只是正常的放些吃食酒水,敬香点烛,每年祭拜一至两次。这项规矩安抚了民心,还真就庇佑了宁安镇。”
“直至宁安历314年,宋家为避战乱举家搬迁进入了宁安镇,凭借着家族底蕴很快占据了宁安镇中的重要地位,拥有了话语权。第一件事是废除了镇长一职,独揽大权。第二件事便是修改祭祀法,加入了残酷的活人祭祀,并把间隔时间大肆调整,频率瞬间高了几百倍。一开始百姓是反对的,后来也就习惯了。”
话即此,南老顿住了话头。
贺沅宁听得认真,如今才恍然发现自己跟着南老顺着盘旋的楼梯,已然到达了三楼,正站在一扇门前。
门没有什么特别的,是这座筒子楼中常见的红色木质门。没有标识,金色的长柄把手亮眼,一种奇异的力量拉扯着他的灵魂,叫嚣着要打开这扇门。
潜意识告诉他,里面有他的东西。
呆滞地上前了两步,右手覆上了把手,手腕微垂,带动着把手压了下去。
南老就站在一旁,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笑意盈盈地看着贺沅宁推开了门。
门内看上去像个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柜,放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还有好多装饰用的兰花、古董,价值不菲。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长桌。上面只有零星几件物品散放,看着还算干净整洁。
“南爷爷,这是?”贺沅宁在踏入房间后就“清醒”过来了。
“这是你的房间,你还记得吗?”
“好像……有点印象吧。”贺沅宁的语气不太肯定。
“坐那把椅子上试试。”
贺沅宁坐了上去。
像是打开了什么魔盒,记忆如海水倒灌。6岁前的记忆不再模糊,关于这个房间的一切他都逐渐明晰。
手打开了书桌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刻着乐游的胸针,以及一个丝绒的盒子。
“南爷爷,谢谢您。”贺沅宁目光缱绻的看着那个丝绒盒子,温柔地抚摸,像是透过这个盒子看到了一个人。
“宋言安,你等等我,我回来了。”
“咔哒……咔哒……”
隐隐绰绰的,他好像听到了回音,“好,我等你,走出来,我一直等你。”
空间开始坍缩,肉眼可见的崩塌混乱着。好像只是一瞬间,贺沅宁便被吞噬。
再次回神,他还是就那么站在那扇门前,手仍旧搭在门把手上。
手腕微微下沉,转动了门把手,门却打不开了。
“好了,走吧。”
南老已经转头离开了,贺沅宁只好先跟上。
“南爷爷,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就是让你来取个东西。”南老似乎并不感到惊讶,扫了他的左手一眼,“既然取到了,当然就该走了,今天的活还多着呢!”
贺沅宁下意识攥了攥左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左手上拿了东西,正是在房间里的胸针和盒子。
“这这这……刚才的不是梦?”
“当然不是。”南老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寄羽啊,宁安镇不是寻常地方,发生点奇怪的事反而是正常的,不要去深究。”
贺沅宁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南老,今天有什么活要干?我现在就去做。”
“把一楼的地扫一扫就行,知道你着急去找人,其他的我来就成。”
被拆穿了目的,贺沅宁索性也不客气了。拿起扫把把地先扫了两遍,又拖了一遍,飞速把事干完后和南老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宁祭”。
“哎,宋小少爷在宋家东苑的小食坊,要口谕才能进的!”南老看着某人装稳重,有些无奈,“这是令牌,你带着,就说是些有关后天祭祀的事要和宋小少爷商量……”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令牌就被抽走了。
“多谢。”
贺沅宁立刻溜出了“宁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