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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坠入灵山 ...

  •   “贺沅宁,欢迎来到深渊梦境。”
      “来了,就留下吧。”
      “留下来,你们就都不孤单了。”
      “在这里,你是否能做出决定。”
      “在这里,你是否能放下过去。”
      “哈哈哈,你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的,对吧!哈哈哈,祝你好运。”

      咔哒。
      咔哒,咔哒。
      滋,滋滋,滋。

      “啊啊!这位帅哥是谁啊!他怎么就晕在这儿了?”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闹醒了意识混沌的贺沅宁。

      习惯性的警惕,让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感撑着坐起,眼睛半眯着,努力适应着光线,也打量着四周。
      片刻后,他缓过劲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粘的尘土。

      “打扰了,请问这里是哪里?又是何时间?”
      “你是外来者吗?竟然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先前出声的那位年轻姑娘有些一惊一乍,性子也有些古灵精怪。
      “婉婉,别吓着他了。”另一位着装华贵的美丽女子挽着她的手拍了拍,随后向贺沅宁介绍,“这位公子,此处为灵山的山脚,一个重要的药坡。至于时间的话,如今应当是宁安历515年甲安辰午。”
      “甲安辰午?”

      “嗯,是啊,应该马上要到晚午点了。”那位看上去矜贵优雅的女子抬着眼睫,竟然直视了光芒刺眼的太阳,“天神草要开花了,吾要走了。”

      女子垂下眼,歉意地笑了笑。
      “恕吾无法为公子解答了,公子若是还有什么疑问的话,沿这条小径走到头,那里有个叫安神殿的地方,可以去找副殿主青鸾解惑。”

      “多谢。”

      “萍水相逢亦是缘,祝你快乐自由。”

      “再见啦,帅哥!”

      目送着两位女士渐行渐远,贺沅宁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找了处树荫下的石头,坐了下来。

      他现在思绪很乱,明明刚刚还和阿俞、裴哥聊聊笑笑,放松心情,突然就被迅速升起的烟迷得直挺挺着了地。后脑还在隐隐钝痛,贺沅宁努力回想晕过去前后发生的事,却只隐约记得醒来前好像有谁在他脑海里说了些什么,可具体是什么,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还有醒来后遇到的那两个女子,一位身着繁复华贵的襦裙,披着金丝绣成大片图案点缀的长袍,头上盘着发包,插了许多支看上去就颇为华丽的金簪,妆容典雅端庄,谈笑间却让他感到极致的温柔,像是悲悯众生的神。
      而另一位则穿着带有云海印花的白体恤,外面套着一件短款的牛仔外套,配下身那条军绿色工装裤以及一双有抹茶绿点缀的酷炫白色运动鞋。没有什么发饰,但那头垂至肩膀的黑发随意的半扎了起来,在脑后绑成了一个小揪揪,与她酷酷的穿衣风格十分相配,同时和她那性格却是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

      两个穿衣风格、性格、表达方式都如此不同的人,像是古代与现代个体具象化的碰撞,却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同时出现,且一并同行的样子。
      除开这些,与众不同的时间表述,直视太阳却没有产生任何不适的眼睛,与那位女子提到的未知组织安神殿,这些都让他有些不安。

      在这个事事透着古怪的灵山地界,他努力分析着,希望多得到点有用的信息。却好像在刻意忽略那个更加方便,更加全面的了解途径。
      童年的经历,战场的磨练,早已让他将小心、警觉刻入骨髓,不敢轻易相信刚刚女人的话,更不敢轻易前往她口中的安神殿。

      分析,纠结,否认,混乱,再次分析,纠结,否认……
      这是一个循环,如果他不能踏出去,那他的思维就只能永远沉溺于这场循环,而他也一步都走不出去。

      “呼。”

      贺沅宁垂下头,长出了一口气,随后撑着石面站起来走了几步。在踏出阴影的最后一刻,他抬起了低垂许久的脑袋,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的路。

      他还是做下了决定,做下了过去二十多年来都不敢做的决定。
      这个决定是大胆的,饱含未知的,与他过去磨练出的谨慎,严谨,胜券在握的性子是完全违背的,但他已经被逼到这种地步了,除了突破自己的底线已然别无选择。

      “不该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的。”贺沅宁微微仰起头,自嘲地笑了笑,“明明惯来是事事都要有完全把握才出手的性子,怎么到关键的事儿上,就次次弄成这样了呢?”

      苦涩的语气似是影响了天气,不知不觉中就暗了。

      “要下雨了吗?真讨厌啊。”

      他加快了步子,赶在雨落下前瞧见了尽头那奢华的宫殿。
      本不想贸然进入的,可这雨说下就下了,滴滴答答打在地上,一点一点浸湿了地面,正巧一滴打落在他眼前,润了睫毛也模糊了视线,紧接着顺眼角滑落,像落了泪。

      “你好,可否让我进去避个雨。”
      “神子殿下,您来了,请随我来。”守在门口的守卫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询问,标准地行礼,同傀儡般执行着命令。
      贺沅宁并没有动,反而下意识退了半步,摆出警惕的姿态。
      “我不是什么神子,只是一个前来避雨的过路人,你认错人了。”

      “神子殿下,您与殿主、圣女冕下极像,属下不会认错,更何况安神殿地处偏僻,不会有人前来避雨。”守卫简单做了解释,态度恭敬,再次欠身引导贺沅宁进入神殿。

      没有再拒绝,贺沅宁仍然存着疑问,表面却不动声色地跟上。
      “请殿下进去,里面有你要找的人。”守卫没有多说,转头返回,没有陪他进去的意思。

      贺沅宁目送守卫消失在转角,犹豫再三还是抬起了手。

      “神子殿下,你终于来了。”

      还未真正触碰,大门已自动敞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自背后鼓入殿内的强风,推着他被动向里去。
      一瞬的强光晃了他的眼。
      待视线恢复时,人已经站在了殿中央,直直面着一座高大的神女石像。石像向前斜立,双臂张开,背后翅翼蜷缩,呈拥抱姿态。

      目光顺着石像雕刻的刻痕走势上移,待贺沅宁看清石像面部那张只存在于记忆中的温婉容颜之际,一滴晶莹的泪珠在无知无觉中已然滑落,过往的委屈在这一刻全然释放。

      怎么会不委屈呢,他也是人,也是贺家的孩子,明明该享有最好的人生,却被迫吃尽苦楚。
      母亲走了,留下的是一个刚出生的贺余。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贺家度过的十几年里,他和所有人斗智斗勇,全力保全贺余和他自己,甚至都没有余力委屈伤感。

      终于,他再次看到了母亲那张温柔的脸。
      终于,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落泪,不用装坚强,此刻他不是贺家的大少爷,他只是他。

      站在不远处的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等待贺沅宁跪在石像前发泄完。
      等贺沅宁冷静下来时,脸上已经眼泪鼻涕交杂,脏兮兮的没脸见人了。

      “擦擦吧。”
      适时的,一只帕子递到了他眼前。

      贺沅宁犹豫了一下,还是飞快的接过了帕子,胡乱在脸上一顿擦,也算是把脸抹干净了,这才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

      “你是?”
      “我名青鸾,是你要找的人。”那名女子淡笑着,看着温和却疏远,“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我们可以坐下慢慢说,随我来吧。”
      青鸾将贺沅宁带到大殿后的后院,在美丽壮观的中式园林中穿行,一条条长廊分割,雨水顺着廊檐滑落,滴滴答答的模糊了景色,在连廊中七拐八拐后大致抵达了园林的正中心。

      一个亭子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普通”的亭子实际上全部用的是最名贵的金丝楠木,全然凭借榫卯结构搭建而成,精巧又大气。内部摆放着一个刻有棋盘的方形石桌,四周整整齐齐的摆着四个石凳子。

      “金丝楠木?汉白玉?”贺沅宁是个懂行的,自然清楚这些东西不仅原材料名贵,看着年份也同样不低,更别提这朴素中又透着大气金贵的设计感了,绝对的可遇而不可求,“这么奢侈的吗?”

      “这是神主殿下亲自建的,说是留给儿子的资产。”青鸾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神主她让我转达你一句道歉,这是她的赔罪礼物。”
      “我的?我从未怪过她,何来的赔罪礼物一说!我不接受,比起留一座奢华的亭子,不如她亲自来看看我……她宁愿让你带话都不愿来见我一面吗……”
      “神子殿下。”青鸾打断了他,率先坐下抬手示意,“请坐吧。”

      贺沅宁平息了一下有些激动浮躁的情绪,正对着青鸾坐下了。

      “这里是宁安镇的外围,整个宁安镇地处灵山山脚下,而灵山是个特殊的磁场带,与外界隔绝。在你之前,除了早年进入的宋家人,和十年前进入的神主殿下,没有外来者。”

      “我是宋家人的后裔,只不过血脉不纯被丢弃在这附近,被神主殿下救下,抚养长大。”

      “那我妈妈呢,她在哪里?”

      “我并不知道神主殿下的下落,自我20岁以后她便没再回来过,更何况神主殿下是唯一一位能自由出入灵山的人,她有可能都不在灵山境内。”青鸾的神情有些落寞,“她走之前只交代我保护好神安殿,等你的到来,然后把信和一样东西交给你,并指引你前往宁安镇,入住守宁旅店一间上好的房间,之后便一直了无音讯。”
      空气像是静止了,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
      青鸾缓缓起身,独自离开了半刻钟,回来时手里攥着两封信和两个吊坠。

      “这封信是殿下留给你的,另一封是留给接下来你认为足以全然信任的生死好友的,前者你现在就可以看,后者希望你能在找到人前妥善保管。”青鸾分别把信交到他手上,又举起手展示两个吊坠,“太阳图腾的这枚是你的,需要你时刻戴在身上,另一枚月亮图腾的交给你选择给信的那个人,至于那个人戴不戴在身上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这两枚吊坠在关键时刻有用,我想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处理。”

      “贺沅宁,我不知道殿下想让你干什么,但我猜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虽然我没什么立场说这话,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万事小心,擦亮眼睛看人,一切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青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放下东西就走了。

      贺沅宁把太阳吊坠挂在了脖子上,把它严严实实地藏在衣服里,贴着胸口的皮肤,却意外的没有感到丝毫的凉意。接着又把另一份信和吊坠妥帖放好,随后才拿起了自己的那封信。

      信封是类似牛皮纸的材质,但比牛皮纸更软更难撕破,韧性很好还防水,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材质。封口被复古的火漆印章封好,面上秀气工整的字迹写着:

      【贺沅宁亲启
      ————万分愧疚的母亲】

      贺沅宁神情复杂的看着,手指轻抚这短短的一行字迹。随后默默从野外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从封口的一端细致的裁开,抽出了里面的信。

      展开信纸,大片话语仿佛冲破纸质的屏障,直直的冲向他。

      【To:我亲爱的大儿子贺沅宁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很抱歉把你独自丢在贺家,还把这么小的贺余也丢给了你,这些年你应该过的很辛苦,也很委屈,可能会怪我,恨我。这些我都理解,我不求你的原谅,只真诚的感谢你,尽力把自己和贺余都护住了,你真的很了不起,这件事是妈妈我一辈子也未做到的。

      贺家变天了,是因为他变心了,而我发现了他的秘密,贺家便必然容不下我了。

      小心你的两个弟弟妹妹,小心现在的贺夫人,更小心你的父亲,如果可以的话,就离开吧,妈妈不求你继承家业,也不求你替我报仇,只求你带上你的亲弟弟贺余离开贺家,离开的越远越好,不要和你父亲交手,像他这样的人,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金钱、权利、无数可随意玩弄的女人、掌握在股掌之间的闹剧,好的名声,这些都是他在乎的。而亲情,爱情,友情,他从不在乎。所以不要与他斗,他不会对你网开一面,失败就意味着死亡,或者生不如死。

      不要冒险,妈妈不想你受伤。

      妈妈没有本事,遇人不淑,嫁给了他,没有美满的婚姻,也没捞到多少钱,只有从前工作攒下来的200万。
      只够给你和弟弟留一套小别墅,如果你逃出来了,那里也可以做个落脚点,这是妈妈赔罪礼物,请一定要收下。

      爱你的妈妈】

      雨停了,亭沿的水仍旧滴滴答答,贺沅宁静静的看了很久,终于收起了信,起身径自离开了神安殿,一路上只碰到了最初带路的那个侍卫,没受任何阻拦,还被塞了一张灵山的地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坠入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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