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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相遇   沈之衡 ...

  •   沈之衡是被阵阵窒息的痛唤醒的,他醒来的时候,正被细密的沙土层层裹挟着深埋地下,他看不见,只有胸腔闷胀得仿佛要撕裂一般,他想要张嘴呼吸,却只能咬住一捧捧细沙——
      他活过这漫长的岁月,濒死的痛苦感从未如此强烈过,他需要血,大量的血。
      沈之衡几乎就是凭着这一股求生本能,他在沙土之下找到了摸寻的方向,他在嗜血欲望的驱使下,抓住了一条还带着温热的骆驼腿。
      他已经不太能分辨得出四周的环境了,他的脑袋沉沉地发着晕,仿佛整个世间就只剩下了引诱着他的那丝丝血液的腥甜味。
      他张嘴凑了上去,尖牙轻而易举地刺破了皮肉直抵血管,血液顺着喉咙而下反哺全身,如同夏日饮冰般渐渐抚平了他这一路上留下的伤痕。
      这一顿一直吃到餍足,沈之衡才从沙土之下爬了出来,而那骆驼早已经没了形状,浑身干瘪,只剩下了皮包骨。

      沈之衡狼狈地躺在那骆驼旁边的沙地上,闭着眼回味着这一顿难得的饱饭,他胸腔里心脏怦怦跳得有力,身体四处也酥酥麻麻的仿若过了电一般,又充盈起了力量。
      好半晌后,他拍了拍那翘出沙土的半边骆驼腿,起身在心中道了句感谢,这才开始打量起了周边的环境来。
      此处似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陡崖,像是天裂一般横亘地底,这两头皆是蜿蜒曲折的山道,底下是不知深浅的沙石尸骨,而两侧则是没有分别的嶙峋石壁。
      沈之衡又抬头望了望,可那穹顶之上却是一片黝黑望不到头的黑岩,仿若藏着什么怪物一般,吞噬了一切光源。
      他思索了片刻,总还是不能困死在这里,便随机挑选了一侧石壁向上攀了上去。
      这里阴凉潮湿,终年不见阳光,沈之衡又想他此刻正是全盛的状态,若是没什么意外,他定还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坚持到找到出路应该不成问题。
      于是他身手敏捷地上了陡崖,在一条极狭窄的平台后,他看见了无数甬道的入口。

      那些个甬道幽深无光,竟是同那穹顶的黑岩一般,半点儿都探查不到里头的情况。
      沈之衡又回头望了望对侧崖顶,却发现竟是同样不见内里的甬道,他无奈心中一叹,一咬牙一低头,弯腰就随便钻进了一个洞口里。
      他计数着步子,默默估算着甬道的长度,在走过几个死胡同又凭借着迅敏的身手躲掉了几次机关后,他总算在这吹来的风里闻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味道——那是土的腥臭,还混着血的腥甜。
      沈之衡顺着这个味道摸去,又在这七拐八弯的甬道中绕了几绕之后,他捡到了一个昏迷着的人。

      人竟然还活着——这是沈之衡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念头。
      甬道昏暗,沈之衡看不清这人的模样,只能依稀感觉到他呼吸微弱,似有若无,总感觉下一秒就要死了过去,却又奇迹地熬了过来。
      沈之衡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这人倒是少见的也蓄着长发,在脑后梳着一个丸子发髻,现下已经有些松散了,他穿着一件奇怪的护甲,腰间缠着索钩,身后还别着两把手枪。
      男人身上细密的伤口不少,此时还发着高热,看起来也是九死一生地走到了这里。
      沈之衡觉得他还是不能放任这人就这么死了,毕竟也是一条人命,而且,他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郎了,这人身上装备齐全又出现在这看着就不一般的地底,怎会是什么寻常人?
      说不准,他能知道怎么出去。

      沈之衡觉得得先给这人喂点水喝,可他在附近找了一圈回来,却遗憾地什么物资都没有发现,这个男人走到这里也已经拼上了所有,除了身上绑着的家伙事儿,显然什么吃的喝的用的都没留下。
      他又走回来摸了摸男人的额头和脸颊,那温度依旧烫得惊人,感觉都快赶上他食血之后身体修复时的温度了,沈之衡觉得他要是再不干点儿什么,这人就要没了。
      于是他一琢磨,伸手从男人腿上解下了绑着的匕首在衣摆上擦了擦,他动作快准狠地就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随后沈之衡捏开了男人的嘴,握拳将血滴了进去。
      这一折腾,沈之衡来来回回的划了自己七八次,他的伤口愈合得太快也就这一点不好了,有些活受罪。
      他看着仍在昏迷的男人,轻声叹了口气,但也别无他法,只得靠着另一侧的石壁与男人相对而坐开始等了起来——等老天发话,赌是死是活,且看这人命硬是不硬了。
      只不过,想他以血为食这么些年,竟也有送血出去的这么一天,沈之衡不由得勾唇轻笑一声,叹天道好轮回,也是难以言说的因果缘分。

      有些意外的,还没等上多久,男人的体温就降了下来,呼吸也逐渐稳定匀长了起来。
      沈之衡在一旁闭眼小憩着,渐渐感受到了这人一点点变得有力的血脉搏动,他睁开眼盯着男人的方向瞧了一会儿,又侧过身自顾休息了起来。
      接着过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工夫,那人的呼吸节奏突然变了,人醒了。
      刚醒来的男人脑子还有些发懵,而他的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了示警,他身边有人。
      随后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电光石火之间,男人的枪支便抵上了沈之衡的颈侧,随后一声低呵,声音还有些嘶哑:“什么人?!”
      沈之衡看着黑暗中准确扼住自己命脉的枪支,竟还有闲情在心中感叹了一番这人的身手,他也没有抵抗,只是顺着来人的方向转了转身子:“小兄弟,喝了我的血就要灭我的口,不合适吧?”
      话落,男人拿枪的手一滞稍稍松了松,他好似突然回味到了嘴里弥漫的血腥味,也回想起来了一些事情,随后他收了枪,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岩壁上,渐渐地松了口气。

      “抱歉,唐突了,”他说:“在下搬山鹧鸪哨,谢过兄弟的救命之恩,不知兄弟该如何称呼?”
      沈之衡则是伸手摸了摸方才被枪口抵着的侧颈,那里还有些残存的凉意,他哼笑着答道:“沈,沈之衡。”
      随后他松开了还在手里攥着的匕首,扔给了鹧鸪哨:“你的匕首,还你了。”
      他说:“在这里警醒些是好事,不然我估计你也活不到这里。不过,你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吗?”

      鹧鸪哨接住了抛过来的匕首,感觉还有些头晕,他扶着岩石坐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他侧目看向沈之衡的位置,眼里满是打量与审视:“沈兄不知这是何处,那你是如何进来的?”
      说着,鹧鸪哨伸手将匕首又递了回去:“这个你拿着防身吧,我平日也不常用它。”
      沈之衡没有拒绝,顺手接了过来:“大漠走商不顺天时,又是卷子风又是流沙坑的。命大侥幸没死,醒来就在这儿了。”
      他把玩着匕首:“倒是看小兄弟这身装备,不像是误入,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鹧鸪哨揉了揉额角,只觉头晕得更厉害了,还有些泛起了恶心,他扶住胸口摁了摁:“抱歉,我尽量带你……”
      可鹧鸪哨话还没说完,只觉心中一阵抽痛,随后喉口涌出一股子温热,嘴角淌出了血迹。
      沈之衡感受到血腥味的瞬间就起了身,他向前一把扶住了鹧鸪哨:“你吐血了?你身上还有什么伤?”
      鹧鸪哨只觉得浑身有些发软,眼前也有些恍惚,方才初醒时的松快与力量又一点点地从他身体里流失,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从胸口处的护甲下摸出一个小药瓶,取了一粒药丸吃下:“无事,应当是中了点毒。”
      说着,鹧鸪哨扶着甬道壁站了起来,脚步还有些不稳地向着他来时的路走去:“沈兄在此处等我一会儿,我去取个药。”

      沈之衡听着鹧鸪哨又逐渐混乱起来的呼吸还有那有些踉跄的步子,不由得凝起了眉,他走上去一把拽住了鹧鸪哨,将人摁住坐下,却发现这人身上又有些发热的迹象了:“什么药?你说,我去取。”
      鹧鸪哨却被这突然的一拽弄得一愣神,黑暗中,他呼吸粗重,倒也勉强扯着嘴角笑了一笑:“多谢沈兄美意了,但这药你取不了。”
      “什么药我取不了?”沈之衡听着顿时有些气恼,语气也难免重了些:“那你拖着你这要死了的身子,就能取得了了?”
      他又耐下心解释了几句:“这甬道里隔不得多远就是一个机关,我好不容易救你回来,不是让你这样去找死的。”
      可鹧鸪哨却一点点推开了沈之衡摁着他的手,又自己撑着站了起来:“机关已破,取不到那便是我的命,但无论怎样,我都比待在这儿等着毒发要来得强。”
      他向前走了没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隐在黑暗中的沈之衡,也算是给了个交待:“沈兄会来这儿怕也是受了我的拖累,我会尽量回来带你出去的。”

      鹧鸪哨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脑袋还有些抽抽地疼,疼还晕,他估算着来时的脚程,在眼前渐渐恍惚时又从胸口摸出了一粒药丸子服下。
      应该不远了,他想,可随后没两步,鹧鸪哨却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栽倒在了地上。
      沈之衡从后面的黑暗里走了过来,叹了声气又费劲地将人扶着靠着墙坐了起来,他没好气道:“小孩子,逞什么能。”
      只是此时的鹧鸪哨又发起了高热,就像他们刚刚遇见时一样,呼吸紊乱,时续时断。
      沈之衡摸着他的脉搏心中着实费解,他刚刚分明是退热了,身手敏捷得都能起来干架了,怎么却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人又倒下了?
      是因为……他的血吗?沈之衡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些忧虑,可随后他又握住了那把匕首,在掌心划下了一道血痕。

      沈之衡又赔了点血进去,他松开了鹧鸪哨的下颌,打算顺着这条路继续走了下去,他倒要看看,什么药这么金贵,连他都拿不得。
      然而越往前走,这空气中的土腥味就越发的重了,其间还混杂着些许腐臭,着实叫人作呕。
      沈之衡的耳边也渐渐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沼泽在翻滚,脓液涌动——这甬道的尽头,原是一个巨大的蛇坑。
      他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中顿时也知道鹧鸪哨这要取的是个什么药了,他心中对着鹧鸪哨暗骂了一句胡闹,这才探头打量起了这蛇坑。
      只见这蛇窟之中有足万蛇蛄蛹,其间互相交尾缠动,留下此情此景当真是生平罕见。
      沈之衡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一侧岩壁的高度,发现好似与一开始那个流沙坑差不了多少,他盘算着,以他如今的状态,能下,不出意外的话也能上。
      那打定好了主意,沈之衡将匕首尖锋向上绑在了小腿上,他顺着那嶙峋的石壁就一点点向着底下的蛇群攀去了。
      这攀着攀着,沈之衡竟还在想——得亏他掉下来的那个是个流沙坑,若是掉在这个蛇窟里头,估计不等他醒就被分食了个干净。
      近了崖底,生人的气味引诱着蛇群向他这边扑腾了过来,沈之衡寻了块结实的岩石,仅用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他半边身子向着蛇群探去,将全身的重量都托付在了这五指之上。
      随后,他眼疾手快地掐住了一条跳起来想要扑咬他的蛇,利落干脆的在腿间绑好的匕首上一划,瞬息之间,一个蛇胆落在了他的掌心。
      沈之衡将蛇的尸体抛回了蛇坑,只将蛇胆收好了,又如法炮制地多杀了几条不同模样的毒蛇取了胆,然后带着这些个蛇胆回到了甬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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