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恋春途》锦绣团团

9、何以为家？

　　“阿姨好。”桑蒤略显局促，她碰了碰后颈。
　　阿姨语态温柔至极“诶，桑蒤，和阿姨一起回家好不好？”说罢，阿姨将桑蒤搂入怀中，低语关切。
　　这一动作使得桑蒤不知所措，她更多的是难以置信，随后，桑蒤看向旁边跟随的宋越。
　　宋越静静和她对视，幽怨的眼神如一汪平静的秋水。
　　“阿姨到底是谁的妈妈？”
　　桑蒤笑笑，对宋越表示歉意“不好意思啊，阿姨成我的妈妈啦！”想着想着，桑蒤开始暗爽。
　　几天前，桑蒤给爸爸打电话。
　　“喂，爸”
　　“哎。”
　　“谁来接我回家？”她试探性地询问。她想让妈妈来接。然而，她还和妈妈处于僵硬的关系。
　　“嗯，，，我们就不回去了，桑蒤”爸爸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回来了？！”桑蒤几乎难以置信“那我怎么回家？”
　　“你妈妈送你到学校过，你总该长长记性吧，又不复杂，你自己能回去的”
　　桑蒤“……”
　　爸爸说完，居然笑了。
　　她十分不爽“这并不好笑。”
　　“和你开玩笑的，我们怎么可能放心呢？”
　　“把你弄丢了怎么办？”
　　“哦，所以谁来接我”桑蒤问道。
　　“我们是不回去了，但是，你和白阿姨一起回去”
　　“我们给你安排好了。”
　　“到富阳了，你爷爷去接你”
　　“白阿姨？”桑蒤完全不解“我和白阿姨完全没说过话啊！”
　　桑蒤有些恼火“不行，我不同意。”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的？怎么这么没出息”
　　“没说过话，这次不就能说上了吗？”
　　“她家儿子宋……”
　　“宋越”桑蒤脱口而出。
　　“哦，对了，宋越，他不是和你一个班的吗？”
　　“多么好的缘分”
　　“哼”桑蒤冷笑一声，心里默默地想“我看，是给您们少了不少麻烦吧！”
　　“那家长会呢”
　　桑蒤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和你们班主任老师说过了，没事的”
　　“谁都有忙的时候，能体谅体谅家长”
　　“哦”
　　沉默。
　　……
　　“那我挂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哦”
　　心里头窝着火没处撒，桑蒤郁闷至极“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桑蒤，你的行李就这些吗？”白阿姨看着简单的行李包，不禁疑惑道。
　　“啊——是的”她回应。
　　打包行李那天，桑蒤猛然想起来，没有亲人在身边，大包小包的一堆东西给别人带来麻烦就不合适了。
　　于是，她能减的都减了。剩下的，她勉强能承受。
　　“被子带回去晒晒洗洗吧。”白阿姨提议道。
　　“不用了，阿姨，我不用，没事”
　　“都一个学期了，宋越说这里没有晒被子的地方，被子不晒晒怎么能行。”说着，阿姨揽着桑蒤的肩膀，就要离开“走，我们去你寝室，阿姨帮你打包一下”
　　“越宝，你在这里等着。”
　　“越——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桑蒤来不及想这么好笑的事情，只能赶紧制止白阿姨“不用了阿姨，真不用”
　　“能拿得下。”白阿姨似乎明白桑蒤的顾虑。
　　“真不用，阿姨，咱们走吧”桑蒤态度很坚决，她最怕给别人惹麻烦。
　　“走吧，上去拿被子”
　　桑蒤哭笑不得“真不用啦，阿姨。”
　　几番争执下，桑蒤仍丝毫不让，这件事情只好作罢。
　　“越宝，帮桑蒤拿些行李。男子汉，力气大！”
　　“啊，不用不用不用，我能拿”
　　“谢谢阿姨关心”
　　“让越宝帮你分担一点”
　　“真的没事，我完全能行”
　　她看向宋越，不禁发笑。越宝和这个体育健将真的很不搭。
　　“我帮你背着书包。”宋越一把夺过桑蒤的书包。
　　“诶，真不用”
　　见书包已经在“越宝”的肩上了“谢谢”她连忙道谢。
　　白阿姨真的好温柔啊，宋越真是个幸福的人。
　　“越！——宝！”
　　“哈哈”
　　越想越想笑。
　　坐车到火车站了，桑蒤赶紧把行李“戴”在自己身上，生怕被分担。
　　“妈，我饿了，咱们吃完饭再乘车吧”
　　“也行，到饭点了。”白阿姨看一眼时间“桑蒤，那咱们就先吃饭吧，好不好”
　　桑蒤回应“我没问题的！”
　　白阿姨问桑蒤“想吃什么？”
　　“沙县。”宋越脱口而出。
　　“桑蒤，你呢？”
　　“我没问题，吃沙县吧”
　　“好，咱们走，行李别落下喽，两个宝贝”
　　“……”
　　“……”
　　好尴尬啊，有种上幼儿园的感觉。
　　“吃什么，自己点。”
　　宋越“我要一份鸡汤混沌面”
　　“这好吃吗？”桑蒤疑惑。
　　镇上的集市有开沙县小吃店的，然而，桑蒤没吃过。
　　她每次都不在街上吃饭，都是买完东西回家吃。
　　墙上琳琅满目的种类应接不暇。
　　“嗯，我要一份炒年糕，微辣。”
　　“算了，不要辣”
　　桑蒤吃不了辣，她不知道这里的辣度是什么样子的，保险起见，还是不要选。
　　“我也要一份炒年糕微辣”
　　“咱娘俩一样”白阿姨冲桑蒤笑笑“年糕很好吃，越宝就不喜欢”
　　“哈哈，是吗？越——同学。”桑蒤意味深长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宋越。
　　知道桑蒤意有所指，宋越“……”
　　越宝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宋越恼羞成怒冲桑蒤使了一个眼色。
　　“不好吃，难嚼！”宋越说道。
　　“哪里难嚼了？”
　　“桑蒤，年糕难嚼吗？”
　　“还行吧”她感到左右为难。
　　“还行，还行”桑蒤又重复道，微微点头。
　　这家店的生意还挺不错的。看样子是家陈年老店了，墙壁上挂着的东西都已经陈旧破损，墙壁经岁月的洗礼也变了颜色。
　　然而，桌椅摆放十分整齐，卫生良好。
　　桑蒤细细打量了一番。
　　“饭上的慢，差评。”桑蒤不满。
　　因为，三人这样面面相觑地坐着，真的好尴尬。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出成绩？”
　　白阿姨突发奇想。
　　“……”
　　“……”
　　“我不知道”桑蒤笑着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考的怎么样？”
　　致命的问题。
　　两人皆是沉默不语。
　　“桑蒤，你成绩怎么这么好啊？”
　　“啊？”阿姨突然的提问，让桑蒤瞠目结舌。
　　“也，还行吧”她尴尬笑笑。
　　“我听宋越说，你都是班级前几名”
　　“刚开的家长会，班主任老师也公布以往成绩了，你真的很不错”
　　“谢谢阿姨夸奖”
　　“越宝，你要向桑蒤同学学习学习，请教请教”
　　“别光顾着玩手机”
　　“知道了。”宋越头都没抬，只一个劲儿的盯着手机屏幕，两只手指灵活运用，从他的神情中桑蒤看到了紧张。
　　“手机游戏玩的出神入化”白阿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桑蒤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是陪笑。
　　“在学校根本碰不到手机啊，老妈。你就体谅体谅吧！”宋越百忙之中抽出精力为自己发声。
　　其实桑蒤很羡慕宋越，这么小的年纪家长都给配了手机用。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元谋人一样。
　　处于持续断网状态。
　　APP上的网络热梗，奇闻趣事，流行歌曲桑蒤一无所知。
　　在班级里偶尔听到些网络上的东西，桑蒤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一脸懵逼。
　　想想觉得挺苦涩的。
　　客人一桌又一桌，等了许久，终于开饭了。
　　桑蒤浅尝一口，感觉还不错。
　　吃饱喝足，桑蒤准备付钱。从书包里掏出小钱包，还没来得及打开，钱就被白阿姨付了。
　　“真不能用您的钱，阿姨”说着，桑蒤掏出钱给她。
　　“不用了，阿姨请你”
　　“真不用，我有钱”桑蒤愧疚不已。
　　人多动乱，不好谦让，桑蒤只好作罢。
　　真的太愧疚了。
　　“怎么办啊”桑蒤难过的要命。出了店门，桑蒤和宋越走在后面。
　　“宋越，给你”
　　“我不要，自己拿着吧”
　　“你赶紧收下吧”桑蒤小声央求。
　　“不要，下次你请我”宋越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好吧”桑蒤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
　　进站，候车，检票，上车。
　　确实不复杂。
　　“阿姨再见，我先走了。”
　　“宋越拜拜”桑蒤挥挥手。
　　“拜拜”宋越回应。
　　“有人接你回去吗？”白阿姨关切地询问，她四处张望，没看到桑蒤的家长。
　　“有的有的，阿姨放心。”
　　“那我们走啦？”
　　“好，阿姨再见。”
　　“路上注意安全！”白阿姨说。
　　“嗯，我知道啦，谢谢阿姨”
　　桑蒤回想起在电话里爸爸曾说过，爷爷在一棵大树下等候着。
　　寒冬腊月，天气异常寒冷。冬季，天黑的更早。
　　如今，不到六点，就已经灰蒙蒙的了。
　　“爷爷。”桑蒤费劲找了半天，才看到爷爷的身影。
　　只见他缩头缩脑的在东张西望着，似是在寻找桑蒤。
　　“桑蒤，乖乖，好久没见着你了！”爷爷看清她的面孔，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回来了”桑蒤憨憨的笑着。
　　“走吧，你三爷的车在那边等着呢。”
　　“三爷？”
　　“他在城里开出租车的，所以，我找他帮我们送回去，熟人，天黑也放心”
　　桑蒤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家住乡村，天黑恐怕没司机乐意送，犄角旮旯的位置。
　　这样一说，桑蒤反而庆幸，在城里有三爷。
　　“真好，幸好”
　　“这是三爷，打个招呼”
　　“三爷好”
　　“哎”
　　“见面少，都不认识”爷爷笑着说。
　　“那哪能认识！我都这么多年没回去过了。”三爷笑笑。
　　“你抽颗烟”爷爷递给三爷烟。
　　“不抽不抽，刚灭掉。”
　　“上大几？”
　　“啊？我上初一”
　　“初一？”
　　“是的”
　　“一学期都没见着面了！”爷爷苦情苦语道。
　　“上初一，这么小的年纪出去这么远啊？”
　　“她上的那个学校好！”爷爷自豪的说“桑蒤，那个学校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又给忘记，你瞧我这个记性”
　　“惠飞中学”桑蒤回复道。
　　“对对对，惠飞中学，全国都有名气的”
　　桑蒤笑笑，心想爷爷都是听谁讲的？
　　她趴在窗上，望向窗外的霓虹灯，闪烁明亮，与村里的漆黑一片迥然不同。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车辆奔流不息，建筑物宏伟高大。
　　这是第一次桑蒤真正意义上的参观了城里人的生活。
　　她的心底醒来一种意识——人的层级。
　　她迷迷糊糊听到“长大了有出息了，就熬出头了！”
　　行李不轻，桑蒤累的睡着了。
　　变得颠簸，桑蒤被晃醒了，她知道，要到家了。
　　“不知道奶奶在干什么。”桑蒤隐隐期待着，满怀激动。
　　“还有那俩小鬼！”
　　“叔叔家女儿小旭长大了吗？”窗外漆黑一片，一切都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偶有几声犬吠。
　　“这钱你必须拿着！”
　　“我肯定不能要”
　　“你必须拿着，不然，我生气”
　　“我不要，你这不是看不起我吗”
　　“废话，赶紧拿着”爷爷见拉扯无果，索性一把将钱甩到车厢里。
　　“你看看你！”
　　“拿着别废话，我马上就恼了。这么冷的天，还这么麻烦你跑一趟”
　　“麻烦啥了？这不是有路费钱吗”三爷无奈一笑。
　　“那我就收下了”
　　“赶紧收着，应该的”
　　“回去路上小心点”爷爷趴在车窗的框子上，朝里面嘱咐道。
　　“好嘞，我走了”
　　这段小路车不好走，爷爷和桑蒤就拖着行李缓慢步行。
　　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桑蒤差点被石头绊倒。
　　“桑蒤，小心点，这路不好走”
　　“好”
　　远远的，看到了一盏灯火，是心灵的慰藉。
　　久违。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听到狗吠声，奶奶和弟弟妹妹一起出来迎接。
　　“姐你回来啦”
　　“姐”
　　“奶，我回来了”
　　“我以为你们都睡觉了呢。”
　　“没有，听说你回来，都激动的睡不着觉。”
　　“别看平日里又打又吵的，还是亲兄弟姐妹感情真”爷爷感叹。
　　奶奶带有哭腔道“乖，回来了。”
　　桑蒤瞬间眼眶湿润了，她的喉咙干涩难以发声“嗯”
　　饭桌上，奶奶端来一碗煎蛋面条。
　　金灿灿的煎鸡蛋下是劲道的手擀面，伴有葱花，小青菜，面香扑鼻。
　　吃了无数次的面条——当时只道是寻常。
　　三个煎鸡蛋。
　　桑蒤笑道“怎么这么多鸡蛋”
　　“在外面吃不好饭，都饿瘦了”奶奶盯着桑蒤的脸，忧心忡忡的。
　　“奶奶想你想的都哭了。”妹妹口直心快。
　　桑蒤心头一颤。
　　“胡说，我啥时候哭了，你这孩子”
　　“就是，姐姐刚走的那一段时间，你总是闷闷不乐的，还偷偷的哭”
　　桑蒤埋头吃面，腾腾的热气萦绕在脸颊上，热乎乎的很暖和，悄然间，几滴泪水坠入碗中，混在面条上，被桑蒤尽数吞入腹中。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想要颤抖的身躯。
　　将要决堤的泪水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