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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湿漉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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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是一场短暂的闹剧。
结果,原来收不了场。
“媒婆”如影随形,桑蒤经常性听到刺耳的声音。
嬉笑声,狡黠的目光,语言的冲击……
她安慰自己“没事的,总会过去”
“没事的,总会过去”
“没事的,总会过去”
总也过不去。
“喂,妈”桑蒤用宿舍电话打给远在外地的妈妈。
“怎么了,蒤?”电话那头,人员窜动,声音嘈杂。
桑蒤听到妈妈的声音,心有慰藉。她勾唇苦涩一笑“没事,我挺好的”
“哦,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
“在学校一切都好吧?”
“嗯”
“和同学相处好,听到没?”
“……”桑蒤如鲠在喉。她几度尝试说话,都陷入沉思。
她不知道该怎么讲述这件事情。
“妈,我想你了,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桑蒤嚎啕大哭,对不起,实在是太难忍受了。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别再哭了!”妈妈大声呵斥桑蒤“你看看谁像你这个样子!”
“哭什么哭,你自己愿意去惠飞中学读书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怪不着别人”
“都开学一个多月了,你还不适应,每次打电话都一副哭丧样”
“下次给你爸打电话,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桑蒤克制住自己,她不停地抽泣着。
“先挂了,我上班呢”
咚—咚—咚
“每次打电话都哭哭啼啼的。烦死人了”
桑蒤趴在桌子上,放声痛哭起来。
她怕室友回来看到自己,所以不敢哭太久。
眼睛红肿的像要流血了一般狰狞可怖。
桑蒤头昏脑涨,她昏昏欲睡,来到卫生间洗洗脸。这时,室友贾玉回来了。
桑蒤刻意回避她。
贾玉还是看到了她哭过的眼睛“桑蒤?你怎么了?”
“我没事”桑蒤没看贾玉,她小声地抽噎着。
“那个,我先走了,拜拜”桑蒤说罢,火速逃离寝室。
虽是初秋,已有萧瑟。
桑蒤走在路上,吹着凉风。她的思绪万千:
这颗痣真的很丑吗?还是我本来长得就丑?以前,我从未将它放在心上。
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蒤。等你考上了城里的六年级,我就回家陪你读书”
我上六年级的时候“蒤。等你上初中了,我就回家陪你读书”
直至现在“蒤,你还有弟弟妹妹,爸爸妈妈负担不起了,所以妈妈没法陪在你身边”
桑蒤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和奶奶留在小村庄里。桑蒤长大了一些,她和妹妹和奶奶留在小村庄里。桑蒤再长大些,她和妹妹和弟弟和奶奶留在小村庄里。
除了至亲的婚丧嫁娶,除了过年,他们仨见不到爸爸妈妈。
桑蒤嘲笑自己没有心——为什么不想奶奶呢?
她想奶奶,怎么能不想呢?
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长大的女孩怎么能不想奶奶呢?
奶奶有个三轮车,脚蹬的。桑蒤坐在后面敞篷车厢里,扎两个小辫子,穿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穿一双手工布鞋——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她咿咿呀呀唱着儿歌,胖乎乎的可爱。
“坐好了哈。”
“哦”
车子缓缓行驶,路过大片麦田,绿油油,清一色,一大片一大片。
那时候的奶奶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不掺杂一根银丝,纯粹的黑。
“蒤乖乖听话,吃饱饭,过两天你爸你妈回来了,让他们夸夸你”
“过两天到底是多少天?”桑蒤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
叔叔家的孩子出生了,家里有四个小孩,光是靠奶奶有点吃力了。
爷爷挑着担子从外地回来。担子上很多行李,有吃的,有他的家当。
“小蒤,给你饼干吃”
“爷爷不出门了吗?”
“是的,爷爷陪你们在家里。”
小桑蒤欢欣鼓舞,她只知道家里又多人了。
那天的饼干很脆,很香。具体是什么味道,记不太清楚了。
爷爷患有皮肤病,会狠狠发痒,会被抓烂。去近处的医院没治好。只能靠打点滴,用偏方药浴缓解缓解。
那天,爷爷被折磨的受不了了。他在床上翻滚,用被子蒙着头,哀嚎着,发了疯似的。桑蒤躲在门口,探出头瞧。她的小手死死扣住门边。
爷爷冲了出去,吓得小桑蒤往后一趔趄,险些摔倒。她跟了出去。
只见爷爷跪在地上,狠狠地扇自己的脸。
嘴里咒骂着自己。
“爷爷!”小桑蒤心如刀绞“你别扇自己,别打自己”
爷爷不管不顾,一直扇自己巴掌。
“爷爷求求你别再打自己了。求求你了”桑蒤祈求着。她被吓哭了。
“呜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
“你这是干什么!吓着小孩了!”奶奶找药回来看到这一幕,她气愤不已。
“我真活个什么劲头哇—”爷爷心里发狠。
奶奶不吭声,她拉起小桑蒤带她回屋“乖儿,没事,别哭”
“别哭”
后来,爷爷夸奖桑蒤懂事“小蒤那天见我扇自己,她哭着跟我说“爷爷,别扇自己了,爷爷求你别扇自己了”
他的关注点很奇怪。他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否吓着了孩子。
小桑蒤那时上三年级。
后来,爷爷奶奶总是吵架,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吵的不可开交。桑蒤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内心深处偏向奶奶。她觉得奶奶很可怜。爷爷性子急躁,桑蒤也不喜欢他。奶奶是个拧巴的人,她是个好人,只是有时候需要“宠”着,爷爷啊从来都不知道这一点。
他莫名其妙凶过桑蒤,所以桑蒤讨厌他。
记得那次,桑蒤去姥姥家玩几天了。那时正值秋收时节,姥姥家附近的田地里“宝藏”很多很多,桑蒤惊喜不已,为什么自家附近灯笼果,西瓜蹦子都几乎灭绝了?
每天和表哥和弟弟妹妹一起去田野里寻找灯笼果,西瓜蹦子一找一大堆,惊喜满满,喜不自胜。桑蒤不亦说乎。
果实找的差不多了,桑蒤想家,就匆匆离别。
回到家中,桑蒤和弟弟妹妹在看电视。听到爷爷回来了,桑蒤屁颠屁颠地跑出去“爷爷”
“我”
“我以为你在你姥姥家那边上学了呢?”
桑蒤体会到了阴阳怪气,顿时笑容僵在脸上,她沉默不语。
见桑蒤没明白他的意思“你还知道回来啊?”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桑蒤右眼猛烈跳动,她的心攸得一紧,觉得难以呼吸。她几乎措不及防,被怼的哑口无言。原本的“我都想你了”瞬间烟消云散。
“这么些天,你自己算算啊?在你姥家里待多久了?”
“正值秋收,农忙季节,你不回家来帮衬着照顾照顾小妹,一心光想着玩”
“你知道我累多狠吗?”
爷爷几乎歇斯底里。
桑蒤憋着眼泪,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一肚子委屈。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识他的坏脾气了。奶奶没有手机,桑蒤不想打给爷爷。
桑蒤思绪翻涌。
好的,不好的,那些回忆……
“妈妈,求求你,带我一起去吧”小桑蒤跪在地上,搂着妈妈的大腿,死死地搂住不放。
妈妈要生弟弟了,她痛苦的浑身没力“你放开,乖”
“我不要,妈妈你带我一起去吧”
小桑蒤哭的伤心欲绝。
奶奶和爸爸拉扯她起来,她太小了,太轻了,一下子就被扯开了。
她模糊的视线中,奶奶和爸爸搀扶着妈妈,牵着妹妹的手,渐行渐远。
后来,几天后,奶奶回来接桑蒤去医院里。妈妈沉浸在甜蜜的喜悦当中“蒤,看一眼弟弟”
“可不可爱?”妈妈声音都变温柔了。
小桑蒤甚至不愿意看一眼弟弟。
“有了妹妹,爸爸妈妈似乎不爱我了。有了弟弟,爸爸妈妈将会更不爱我。”
后来,妈妈经常说道“妈妈生你们仨都是剖腹产,最后都没医院敢接受,时间赶太紧了,有生命危险”
每每听到,桑蒤只觉得后怕。
来到教室里,空无一人,灯孤零零地亮着。
桑蒤压抑太久,她深呼一口气,才感觉舒畅些。
回到座位上,她埋头写起作业。
很快,有人进来了。桑蒤没有抬头看一眼,她奋笔疾书。她多么希望所有人都关注不到她,她多么希望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晚自习上,桑蒤心无旁骛在学习。
付樊星低头佯装写作业“你数学练习册借我看看”
桑蒤疑惑,她没听清楚“?”
付樊星稍稍扭头“数学练习册借我看看”他鬼鬼祟祟的,怕老师点他。
桑蒤将练习册递给他。
他翻开后看的认真,忽而眉头紧锁。
“这题错了吧”他指给桑蒤看。
付樊星觉得自己刚才声音太大了些,桑蒤也觉得他的声音太大了。他们俩心惊胆颤地不约而同朝讲台看一眼,老师似乎没听见动静。
这才双双松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后,付樊星找出便利贴“这题为什么选B?”
桑蒤“你选什么?”
付樊星“A”
桑蒤“……”
A明显不对,首当排除。
桑蒤心情不好,她懒得理会付樊星“那就选A”她选择摆烂处理。
然而付樊星是个不依不饶的。付樊星“?”
桑蒤“选A啊,我算错了”
付樊星“哦”
沉默片刻,桑蒤转眼看到付樊星一本正经的信以为真,她有些于心不忍,一把拿过便利贴“这题就选B,计算过程桑蒤写了大概”
付樊星“A也没问题呀?”
桑蒤“……”
桑蒤“上课听课了吗?”
“这是坑”
付樊星气笑了。桑蒤无语笑了。
付樊星也太笨了吧?!
一次次小测验中,桑蒤的成绩斐然,无论是数学,还是英语还是别的学科。
一些人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善。
包括她的左同桌,沈俞。
期中考试,桑蒤年级第17名,班级第二名。
她喜出望外欢天喜地。
“桑蒤你好厉害啊”李悦在路上和桑蒤相遇,她这次考了班级第三名。
“谢谢,你也很优秀”桑蒤真诚以待。
“我们班好多人都被你比下去了”
“他们几个说都没考过你,羞愧难当无地自容了都”
……
这是夸我吗?桑蒤不确定。
她顿时没有了聊天的兴趣了。
李悦重申“你真的很棒”
桑蒤点头假笑。
年级优胜奖的奖状摆放在桌子上。桑蒤回到位置时,沈俞和付樊星正在观摩。前排的朱朱,陈洋,宋越也很羡慕。
桑蒤在不远处驻足观望。
“桑蒤,你可真厉害”朱朱真心夸奖。
“咱们组的骄傲!”宋越羡慕至极。
桑蒤微笑点头“谢谢,谢谢”
她诚惶诚恐“我运气好罢了”
“我运气好”
“数学138,真牛”沈俞甘拜下风。
付樊星不语,只是一味地佩服。
临近上课时,一切又恢复井然有序。
付樊星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桑蒤的奖状——年级优胜奖
桑蒤暗自窃喜,洋洋得意。
“切”他假装不屑一笑。
桑蒤顿感气忿“呵?什么意思你?”她假装生气的质问。
付樊星放出“狠话”——“下次等我超越你”
桑蒤嗤之以鼻“就凭你?”她震惊的笑了“你连3加2都算不明白的人?”
付樊星“……”
桑蒤觉得好笑的很。付樊星笨笨的。
但是她就是嘴不怂而已啦。她其实心里头是害怕的,是有压力的。
她也暗暗发誓“下次千万别被付樊星超越!!!”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怒刷300套卷子。
——不会吧?。。。毕竟他这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