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恋春途》锦绣团团

5、实在不行，可以去整容

　　吃完晚饭，桑蒤回到教室，开始写作业。
　　距离上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她懒得回寝室了。
　　正低头沉思一道数学应用题，就在这时，夏洋和方博以及胡耀打打闹闹破门而入，桑蒤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惊吓，她的心撩起波澜，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在躲一件事情。
　　她躲不掉，很遗憾。
　　先是三人站在门口处不进来也不出去。然后，轰地，窸窸窣窣的讥笑声将前刻的宁静撕开一道口子，残暴地。
　　桑蒤握笔的手攥紧了力，她克制自己，努力克制，再努力。
　　她不敢抬头，即使如此，她还是被他们仨的目光所凌迟。
　　桑蒤知道他们在看她。
　　异样的眼光她已经脑补出来了——曾经她直视过，所以印象深刻。
　　方博“夏洋，桑蒤喜欢你”
　　“去你妈的，她喜欢你。你们原地结婚吧”夏洋像吃了苍蝇一样犯恶心。他怼方博毫不留情，一针见血。
　　“三年抱俩”胡耀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罢，“嘿嘿嘿”他放肆地狂笑不止。
　　“媒婆，哈哈哈哈哈哈”
　　“老师，夏洋，方博和胡耀对我的语言攻击，我受不了了。请您管管，谢谢老师”撕下便利贴纸，桑蒤直奔班主任办公室。
　　想必班级里的风言风语筱老师已经略有耳闻了。桑蒤面对这件事情，她难以启齿，和筱老师摊牌，她更是感觉难为情。
　　推门而入，幸运的是，筱老师在办公室里。只见他倚靠在柜子上，手里拿着书本拿着红笔，抬头在与别的老师畅聊。
　　听闻动静，几人转头看向门口，看到桑蒤。桑蒤停顿了几秒，她径直走向筱老师。
　　筱老师见是自己班里的学生，他满眼笑意的看向桑蒤“怎么了？”
　　桑蒤面色平静如水，她完全忽视了筱老师的表情，直接将便利贴纸放到他捧着的书上，而后，一言不发扭头迅速离开。
　　筱老师“？”
　　他打开被攥的皱皱巴巴的纸条，面色开始凝重……
　　桑蒤回到教室，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同学。
　　“方博，夏洋，胡耀，出来。”
　　桑蒤望向窗外，天色已黑，走廊灯光幽暗，只依稀可见四个黑影。
　　少女的惆怅暴露无遗。短发齐耳，俗称“蘑菇头”，一颗黑痣黝黑如米粒大小伴于左侧鼻翼旁，她的鼻子不高挺，她的皮肤不白皙。天蓝色的外套偏大，肉眼可见的廉价。
　　“你们这么对待一位女同学，觉得光荣吗？刚开学没三个月，你们就这样恶劣吗？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好了，与同学关系相处好，不要把别人的外貌当做你们消遣的对象。”筱老师义正言辞地说教他们仨。
　　只是一味地低着头，是否有悔改之意尚未可知。
　　筱老师扫视一眼后“回去跟桑蒤同学道歉！”
　　见他们要进来了，桑蒤连忙低头，她竟然觉得“告状”有愧。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方博和夏洋慢慢悠悠荡到桑蒤身边，他们犹豫再三后开口“桑蒤，对不起”
　　“桑蒤，对不起”
　　桑蒤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们俩“没事，没事”她感觉更愧疚了。
　　胡耀给桑蒤写了纸条“桑蒤，对不起，我不该嘲笑你的外貌。我像你道歉。如今医学很发达，你长大挣钱了，可以去整容（笑脸”
　　桑蒤“……”
　　又是一个周末。
　　本地学生都回家了。这偌大的校园，人迹罕至。只有孤零零的一些外地学生留校。
　　富阳市和惠飞市火车三个小时路程之远。说远不太远，说近也不近。桑蒤自打开学没回家过。妈妈早早已经返回外地务工了。没人接她回家去。人还太小，桑蒤不敢一个人坐火车。
　　幸好，贾玉陪在她的身边。
　　这样，好太多了。
　　桑蒤和贾玉在校园里溜达溜达。操场可真大，桑蒤心里惆怅不已。
　　800米跑是中考体育的项目之一。这对桑蒤来说是一项挑战。
　　跑八百米的痛苦无与伦比。
　　天空万里无云，蔚蓝澄澈。秋风徐徐，夹杂着桂花的香气，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晚上吃什么？”
　　“我想吃酸辣粉”桑蒤吃过一食堂的酸辣粉，至今念念不忘，然而，每次都人满为患。如果不是周末人少，桑蒤才没这个口福。
　　贾玉略感疑惑“你怎么每次留校都要吃这个？”
　　“嗯……因为好吃”桑蒤淡淡一笑。
　　“哦”
　　“你也吃”桑蒤极力推荐“尝尝呗，很好吃的”
　　“算了吧”
　　“为什么？”
　　“爆痘”
　　桑蒤替她感到遗憾“哦”
　　“我发现你皮肤很好诶。”贾玉真心羡慕，桑蒤似乎是不爆痘肤质。
　　桑蒤“是吗？”
　　“真的”
　　“还行吧”桑蒤不以为意，比起爆痘，她更不希望自己长那颗痣。
　　说起来，她从未将这颗痣放在眼里。
　　在从前，身边也没人提起过这颗痣？
　　这颗痣什么时候长起来的？
　　桑蒤也不知道。
　　好像是幼儿园吧。亦或是小学？
　　“想什么呢你！”贾玉看桑蒤心不在焉的。
　　“哦——没什么”桑蒤思绪一下子被拉回现实“没什么”她笑的勉强。
　　贾玉搂住桑蒤的一只胳膊“到饭点儿了！走，去食堂”
　　“行”
　　“所以你吃什么”
　　“盖浇饭吧”
　　“我上次吃的一家窗口的糖醋排骨还不错”
　　“推荐给我，我下次也试试”
　　“就那家……”
　　在一个平凡日子里，桑蒤百无聊赖写下一页:
　　惠风和畅，日光朗照，有你真好。（表情:微笑）
　　“孩子们，大扫除时间到了！”
　　“哦，天哪——”贾玉幽怨的目光与桑蒤对视，桑蒤撇撇嘴，十分无奈。
　　哪有这样的规矩啊？！
　　每周留校生要负责公共区域的卫生打扫。
　　包括走廊阳台栅栏，窗户，水房、公厕墙壁、水槽，地板。
　　边边角角。
　　桑蒤和贾玉到目前为止一次不落。
　　这免费劳动力！
　　“你们俩赶紧出来，我来分配一下任务！”值班的生活老师厉言厉语，桑蒤即刻反感。
　　贾玉又被分配到了厕所区域。
　　她和桑蒤默契对视一眼，一脸生无可恋。桑蒤同情冲她一笑，摇摇头“别怕”她对了口型，没发出声音。
　　“好了，大家动起来吧！”这个生活阿姨抬脚要离开“对了，待会儿我会来检查卫生打扫情况，所以你们务必认真对待”
　　“我真服了，每次都是厕所！”贾玉敢怒不敢言。
　　值班生活老师不固定。她们轮流当值。为了图个方便，她们也直接按照名单顺序来分配卫生任务。
　　而留校学生基本没有变动。无非就是外地学生那几个。所以名单实际上就一个。
　　“没事，我们俩还一起”桑蒤安慰贾玉“那就从我的擦玻璃开始吧！”
　　“我还是自己干吧”贾玉推辞“每次都让你帮我，怪不好意思的”厕所很脏，桑蒤每次都积极主动帮贾玉分担，她十分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的？”桑蒤说道“你也帮我擦玻璃了呀！”她一把扯住贾玉的手腕“快，别墨迹了。马上咱们来不及了！”
　　还未等贾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塞了一块抹布在手里，然后被桑蒤拽着走了。不容拒绝。
　　“还是老样子啊，你擦上面，我擦下面”桑蒤佯装嫉妒“谁让你个儿高呢？”说罢，她自顾自笑了。
　　贾玉笑笑“好”
　　走廊灯光映照在雪白的地板砖上，更显得白的晃眼。万籁俱寂，几人各司其职，只有拖把偶尔碰撞墙壁发出的闷闷声响，水龙头哗哗啦啦的噪声。
　　透过窗子，桑蒤眼见一片漆黑。一排饱经风霜的路灯，投出一片片圆圆的昏暗的光影。
　　她在玻璃窗上看见自己。模模糊糊，映射不清。
　　停顿良久，她才想起，于是乎，用手中紧握的抹布一擦而过“好了，我们走吧”余光瞥见贾玉也擦完了。
　　“呼——”
　　桑蒤深呼吸。
　　怎么回事？感觉憋闷得很。
　　“哼”桑蒤冷笑一声。“媒婆”这个称号，绰号，恶意，她现在似乎也能坦然接受了。
　　何不欣然接受，既然无力改变。
　　周一语文课上。桑蒤在专心听讲。
　　这是一篇关于亲情的文章。
　　孙子和奶奶之间的故事。
　　桑蒤有足够兴趣。
　　沈俞碰了碰桑蒤的胳膊肘。“干什么？”桑蒤低头假装在看文章。
　　沈俞得意洋洋，他把画推给桑蒤“看我画的。”
　　桑蒤趁老师不注意，她悄悄一瞥“……”
　　“学过画画？”桑蒤刻意压低声音，生怕惊扰老师。
　　“嗯，学过几年。怎么样？”
　　桑蒤陷入沉默。片刻，她飞快扫一眼沈俞。他似乎急需一个认可。
　　“难看”
　　沈俞气笑了。
　　他画的人物，衣着十分暴露。火辣的身材，御姐的脸，媚眼如丝，长发如瀑。
　　实话说，活灵活现。
　　说实话，粗鄙。
　　恶俗，无聊。桑蒤不想理会，转而继续专心听讲。
　　“比你好看”沈俞不服。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桑蒤的心头。
　　她心轻颤，只一味地不语。
　　十几分钟的沉默不语。桑蒤突然开口“你觉得我长得哪点不好看？”
　　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懵了，沈俞哑口无言。
　　转眼，桑蒤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睛看，虎视眈眈。她的眼里似有笑意，沈俞又觉得像是自己的幻觉。
　　可她分明唇角上扬了呀？
　　她笑了？
　　她没笑？
　　桑蒤其实不恼。只是，她真心想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受如此对待？
　　就因为这颗痣？
　　这似乎太不公平了些吧？
　　桑蒤承认自己长的不美。可是，她也没有很丑吧？
　　不至于吧？
　　沈俞小心试探“首先，……是头发短。”
　　桑蒤不解，眉头紧蹙。
　　“你留着标准的学生头、蘑菇头。太规规矩矩了，而且你头发很密，很厚。”
　　“像朵拉”
　　桑蒤放眼望去，果真，只有她，短发。
　　“嗯，还有呢？”桑蒤接受这点。
　　“痣，像媒婆。”
　　桑蒤“……”
　　“继续说”桑蒤有足够耐心。
　　“桑蒤！”
　　两人皆是一愣，而后齐刷刷看向讲台。
　　只见语文老师不动神色地，在等待着。
　　桑蒤即刻起身站立，她面红耳赤，心砰砰砰直跳。
　　付樊星踢了踢桑蒤的脚。
　　桑蒤假装不经意一瞥。
　　见付樊星指着第五段，又飞快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俩字“赏析！”
　　桑蒤立马心领神会。
　　飞快扫视一眼课本内容。桑蒤庆幸自己看过一遍文章。
　　她自信满满“这里奶奶将夹竹桃树苗看成了孙子”
　　“所以对其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
　　“坐下吧”语文老师不情不愿“就算会了，也要认真听！”
　　桑蒤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字还怪好看的。”桑蒤默想，她又看了一遍那俩字。
　　晚自习前，桑蒤进教室了，见付樊星也早早来了。
　　“正好”桑蒤看了一眼手中的酸奶。
　　“谢谢你啊，付樊星”说着，桑蒤便把酸奶放到了他的桌上“谢礼”她解释道。
　　“我不要”付樊星把奶还回去。
　　“拿着吧”桑蒤坚持“我的心意”
　　“这酸奶很好喝”桑蒤笑笑。
　　付樊星看向她，不知所措。
　　桑蒤真诚点头“真的很好喝”
　　“尝尝吧，中国好同桌”桑蒤不吝夸奖。
　　“诶，付樊星，你练过字吗？”桑蒤这才想起一件事，她若有所思，而后真诚发问。
　　“练过”
　　“真的假的？”
　　“认识王羲之吗？”付樊星扫一眼桑蒤。
　　呦？他似乎很骄傲啊？
　　“怎么了？”桑蒤乖乖点头“嗯”
　　“莫非你们？”
　　几代相传关门弟子？
　　桑蒤脑补出很多可能。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付樊星轻描淡写“我们没关系”他憋着笑意。
　　“……”
　　桑蒤无语。
　　“可你写字真的很好看诶”
　　“嗯，以前练过”
　　“能教我吗？”桑蒤笑笑，她只是随便一说而已。
　　“好”付樊星爽快答应。
　　桑蒤愣住“。”
　　“真的吗？”
　　“嗯”
　　受宠若惊。
　　就写你的名字吧。
　　“桑蒤”付樊星写的极快，却又极美观。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抬眼看到桑蒤似有为难之意，笑了一下“我再写一遍，慢的。”
　　“好”
　　“首先，起笔……”
　　“转折处，笔锋要……”
　　“先轻后重……”
　　桑蒤看得认真。
　　写罢，付樊星看向桑蒤“其实，你应该先练习手稳。”
　　“怎么练习？”
　　“就在线条纸上画短横，画点，撇，捺”
　　“画？”
　　“写画都一样”
　　桑蒤心悦诚服“哦”
　　晚自习，桑蒤很快把作业写完了。她苦心练习写字。
　　桑蒤两个字她写了满满一页草稿纸。
　　最后，她十分谨慎地又写一遍。
　　今天作业较少。桑蒤看付樊星在刷课外题，她才放心打扰一下“怎么样？”她把“杰作”双手奉上。
　　“……”付樊星不予置评。。。
　　“我就知道”桑蒤轻轻叹息“我就不是这块料”她识趣放弃挣扎。
　　“挺……”
　　“一般的”
　　付樊星满眼嘲笑。
　　“我知道！”桑蒤轻恼不已。
　　付樊星怎么连句好话都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