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恋春途》锦绣团团

3、莫名恶意

　　二三节课，大家都规规矩矩的。由于互相不认识，所以格外拘谨。桑蒤也没能和朱朱搭上话。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桑蒤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她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最后一节，语文课上。
　　老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同学们好，我姓钟。”
　　语文老师看着文质彬彬。和数学老师不同，她有着独属于江南水乡的柔情似水。
　　说话声音细软。
　　是江南人吧。
　　原来短发也可以如此优雅。
　　个子矮小，小鸟依人。
　　她做起事情来倒是干净利落。
　　“废话不多说，同学们，打开课本。”
　　“集体朗读课文”
　　“要求——声音洪亮、整齐划一”
　　“东陵碣石预备三二一！”
　　“东陵碣石，以观沧海……”
　　“不够整齐，再来一遍！”
　　“东陵碣石、以观沧海……”
　　付樊星两遍皆读错了发音“水何澹澹”
　　他读“zhan—”
　　读字只读一半。桑蒤虽也经常这样子做。但是她忍不住发笑。付樊星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他的声音很奇特，像机器猫。
　　像某个卡通人物的配音。
　　尽管全班声音很大，付樊星还是听到了。他悄悄转头一瞥。
　　桑蒤视线一直都在书本上。
　　只是笑意没有及时收敛住。
　　可能付樊星知道自己读错了。因为他确确实实不认识这个字儿。但是他不确定桑蒤是不是在笑自己。发红的耳根温度发烫。
　　洪亮的声音停歇。
　　钟老师开始上课。
　　“是水何澹澹（dan\)”桑蒤小声嘀咕，示意付樊星。
　　付樊星羞赫一笑，低头看书不语。
　　桑蒤也低着头佯装在看书。因为她怕钟老师发现自己上课在开小差。
　　想想还是很好笑的程度。
　　他的声音怎么这么好笑啊？
　　机器猫。
　　说不上来。
　　他适合给动画配音。
　　桑蒤悄咪咪嘴角上扬，视线在书本上，心却在九霄云外。
　　付樊星大概是觉得丢脸，盯着课本，他羞耻地笑了。
　　“同学们，再最后诵读一遍古诗，我们就下课了”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dan\)”
　　“澹”这个字付樊星故意重读。桑蒤听见了。她心领神会，付之一笑。
　　付樊星朝桑蒤方向快速一瞥，看到她笑了，自己也笑了。
　　觉得无比丢人。
　　下课，付樊星快速离开。他跑的极快。桑蒤理解他想要吃饭的迫切心情，抿嘴一笑。
　　今天上午一切顺利。没有被提问，桑蒤心情愉悦，慢慢悠悠的收拾东西。
　　由于她和贾玉是“老乡”，所以格外亲切。
　　贾玉同桑蒤一起去吃午饭。食堂人爆满。桑蒤心累，她不想吃了。即使很饿，她宁可饿着。
　　“不吃饭怎么行”贾玉拉着她往里走。
　　两人拉扯不分胜负“我真不想吃了”桑蒤笑着看向贾玉，满眼无奈。
　　桑蒤害怕这种大场面。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胆小鬼。她也欣然接受。
　　她怕人多的场合。在这种时候，她总感觉浑身不自在。
　　记得六年级上学期期末家长会上，桑蒤被“逼”着上台演讲，鉴于她的优秀成绩。
　　桑蒤从小在小乡村里上学。从蹒跚学步上幼儿园到正正经经上小学。
　　小乡村的小学没有六年级。所以桑蒤来到市里的小学上六年级。
　　六年级以前，桑蒤班里只有26个人。整个学校也只有一百多人。
　　记得那次上台，桑蒤紧张地吃不下饭。
　　尽管给足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还是不够。桑蒤以为自己能行，起码勉强能行，她还是高估自己了。
　　上台，转身，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桑蒤看。
　　寂寥无声。
　　桑蒤喉咙像被黏住了，她发不出声音，也看不清台下。
　　大脑宕机。桑蒤断断续续说了十几句话。她不受控制地哭了。
　　她懊恼自己莫名其妙。
　　最后，是班主任老师替她圆场。她才得以逃离。
　　“我也许很没出息吧”
　　可是她能三年不吃饭吗？
　　贾玉央求道:“走嘛”，她也需要一位饭搭子。
　　“好吧好吧”桑蒤答应。她最受不了软磨硬泡了。
　　食堂里人满为患。桑蒤和贾玉排了好长时间的队。
　　她打了一个肉末茄子和上海青。
　　端着盘子四处游走，东张西望，还是一无所获。没有空余的位置了。
　　一路上，桑蒤目不斜视，她不敢看。她感觉好多人在看自己“还是跟着贾玉走吧”
　　“这有位置，我们坐这吧！”
　　走了大半个食堂，才见缝插针，安定下来。桑蒤如释重负深呼一口气。见状，贾玉问道“怎么了？”
　　“没事”桑蒤摇摇头。
　　这里宿舍午休的纪律抓的很严，楼长在不停地巡逻。
　　“3925不要再说话了”楼长路过房门，严肃警告。
　　住在隔壁的桑蒤寝室听得一清二楚。
　　楼长这举动犹如杀鸡儆猴。
　　气氛沉静。电风扇吱嘎吱嘎作响，入秋，天气乍凉，空调使用权被禁。
　　桑蒤静躺着，吹着一股一股凉风，她早已睡熟了。
　　下午数学课上，与班主任老师又见面了。两个人一旦有了第一次的交流，之间的壁垒就会被破开一个缺口。
　　“借我用一下橡皮”付樊星说这句话，与此同时，拿过橡皮，自顾自擦拭稿纸，未及桑蒤应允“倒是不客气”桑蒤暗暗想，但是她没有计较。
　　与同桌和睦相处，总比故步自封好。
　　用完，付樊星快速还回来“谢谢”他轻飘飘蹦出俩字，而后，又专心致志埋头苦思。
　　桑蒤费解“话说，有这么难吗？”
　　“分明是道简单题”桑蒤看他反应，自己反倒有点不自信了。
　　她瞟了一眼左同桌，他也在奋笔疾书中。
　　桑蒤“？”
　　“是我想简单了吗？”
　　付樊星撂下笔，貌似算出来答案了。
　　他朝桑蒤那边看一眼，没看到她算出来的答案。桑蒤没把最后一步写在纸上，因为一眼能看出来的东西。
　　“二倍根号10”桑蒤余光看到付樊星的一举一动，她主动报上自己的答案，言辞凿凿，毫不犹豫。
　　付樊星手撑着额头，低头笑了一下。
　　他也写的是这个答案。
　　桑蒤反问“对吗？”
　　“嗯”付樊星回应。
　　“我写对了”他补充道。
　　桑蒤“？”
　　桑蒤“什么叫你写对了？”
　　她疑惑不解“把我当成标准答案了？”
　　“担当不起”
　　桑蒤内心翻腾，她连忙开口“不不不，我不一定对”她害怕极了。
　　付樊星扭头和她对视“我俩一样”
　　桑蒤若有所思“哦”她移开视线，鼓起腮帮子百无聊赖翻看着课本。
　　“好了同学们”
　　“答案是2倍根号10”
　　“写对的举手”
　　桑蒤没有举手。她在纸上乱笔涂鸦，对此漠不关心。
　　下课，教室里人员疏散，赶上大课间，休息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教室里面几乎没什么人了。同学们似乎更爱在走廊上玩耍，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桑蒤利用课间时间在写地理作业。
　　她在地理学习方面，欠缺较大。第一次接触地理课，她感到茫然无措，力不从心。
　　桑蒤对地理学科初印象——“地理好难背，好难理解”
　　“哦，对了，地理老师是位女老师，红框眼镜很特别，年龄目测四十岁，紧身深蓝色牛仔裤，运动鞋，薄薄的风衣。她好严厉，好可怕。上课走到谁跟前，会毫无预兆地敲其桌子，让他回答问题，然后一排，一列，对角线等会如池鱼被殃及。”这是桑蒤日记里的文字。
　　她心无旁骛写日记。
　　“在惠飞中学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恰逢此时，三个男同学从教室外面走进来，他们在教室门口疯着玩，闹，耍，笑。
　　“你喜欢桑蒤”
　　“你才是真的暗恋桑蒤！”
　　“哈哈哈哈哈哈”
　　“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的恶劣态度让桑蒤怔住。
　　她怕自己听错了。
　　可是，他们仨正不怀好意地看向桑蒤。桑蒤没看错，那是嘲讽的眼神，那是不屑的眼神，那是玩弄的眼神。
　　他们仨仿佛高高在上。
　　桑蒤从他们的眼神中看不到友好，哪怕一丝一毫。
　　“？”一瞬间，桑蒤内心天崩地裂，她心被狠狠扎了一刀，毫无准备。
　　“我做错了什么吗？”桑蒤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们了。
　　她仔细反思。谁也不知道那天，桑蒤的头有多低。
　　她不明白为什么。
　　她也没敢发声。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原来，是因为那颗痣。那颗——她从未放在心上的痣。
　　桑蒤鼻翼左侧有颗黑痣，凸起的，大小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她的皮肤不白，有种浑然天成的土气。她也穿不起很体面的衣服，只能穿着几十到百的衣服，廉价的鞋子。短发“蘑菇头”，理由是好打理。
　　在黑痣的衬托下，脸上的一些雀斑痣显得很一般。她没有优越的五官来为自己的那颗黑痣买账。
　　没错。她普通到了尘埃里。
　　他们给她起名为“媒婆”。
　　这个称谓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很快。
　　当然，全班皆知晓这个称号。
　　有些人随波逐流凑个热闹，也跟着喊，跟着玩弄名号。
　　桑蒤想家了。她坚强地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