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恋春途》锦绣团团

35、童趣

　　“朝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桑蒤欣赏着眼前辽阔的湖面。
　　“姐，真没想到，咱还能坐船。”桑如激动的手舞足蹈“没想到还是这么大的一艘船！”
　　桑蒤笑道“长见识了。”
　　桑蒤眼疾手快一把将弟弟从围栏那薅回来“干什么，危险知不知道。”
　　弟弟上一年级正是调皮的年纪。
　　“我就看看，看水里有没有鱼。”
　　“姐姐，水里有鲨鱼吗？”
　　桑蒤低头瞧了一眼小屁孩“有。”她回应的斩钉截铁。“所以你还敢不敢翻栏杆。”
　　桑如“你要掉下去，非被鲨鱼吃了不可。”
　　“你骗人。”
　　“不信我现在把你扔下去试试！”桑如假装要真这样做。
　　一个假动作把桑权吓得够呛，他四处逃窜，放声尖叫“大姐，救我，大姐，啊——”
　　桑如穷追不舍。
　　桑蒤平静的笑着，默默注视着眼前热闹景象。
　　很奇怪，以前在家的时候是三个人一起疯玩，现在，看着他们俩疯玩，桑蒤没有兴致融入。
　　这样看来，成长是一瞬间的事情？
　　“别闹了，吵死了。”桑蒤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终止这场热闹。
　　好在她说话管用。
　　“桑权，你再闹，我真把你扔河里喂鲨鱼。”
　　大雾终散，走了一阵子水路，又改坐客运汽车。
　　历经十多个小时，辗转来到宁波。
　　上次来是桑蒤上四年级的时候，一转眼三年过去了，这个城市又重回陌生。
　　桑发卫早早在站台等候了。他衣服上锈迹斑斑，衣服潮潮的。
　　晒黑了很多。
　　他咧着嘴笑，黝黑的肤色显得牙齿倒是亮白。
　　三个小孩显得拘谨，躲在妈妈身后。
　　吴敏“你们的爹，不认识了？”
　　她转眼看向男人“你怎么不换衣服就来了。看这搬钢筋弄得满身脏。”
　　桑发卫依旧笑着“我想来接你们娘几个，下午就不干了。后来还是去了，干几个小时总比闲着强。”
　　一路上，桑发卫看看这个孩子，瞧瞧那个孩子，如数家珍般喜爱的目光流转。
　　晚上没做饭，几人出去吃的。
　　找了一家饭馆，点了几个菜。
　　吃完饭，一行人回到出租屋，远离了市区的喧闹。这里靠近一条大河，晚风徐徐夹杂些许凉意抚平夏日的燥热。竹林沙沙作响，稻田的小苗也舞动着身躯在举行一场欢迎的仪式。
　　狭小的出租屋睡不下一家五口，打了地铺。夏季好凑活。
　　病床前，男生低着头正在专心致志地削着一颗苹果。
　　这颗苹果可不算精品，一半红润亮着诱人的光泽，然而指尖翻转，另外黄瘦的一面暴露无遗。面黄肌瘦也能形容一个苹果。
　　“别削了，孩子。妈……”女人欲言又止。
　　付繁星动作稍顿。
　　“妈不吃。”
　　闻言，付繁星继续削着苹果。
　　女人本想说她吃不下。
　　她的身体当下状况无比糟糕。尽管她已极力掩饰，付繁星也早已敏锐察觉。家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彼此心照不宣，大家都很辛苦。
　　付繁星本不会削苹果，他以为吃个苹果哪有这么讲究，以前每每妈妈在削苹果皮时，付繁星总会不耐烦的一把夺走“直接吃，别麻烦了。”
　　“哎？苹果皮是涩的。妈妈很快就削好了。”
　　这说话间的一眨眼功夫，苹果大半已下了肚。
　　记得第一次削苹果皮的时候，也是在这病床前。
　　付繁星削啊削，削啊削，明明妈妈削苹果皮的场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可是付繁星再怎么照葫芦画瓢，他都黔驴技穷，一筹莫展。
　　最终，一颗光秃秃的苹果成功诞生。
　　模样不甚美丽，像是用牙啃得。
　　削苹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削着削着，技术倒是越发精湛了。
　　付繁星将这颗圆溜溜的苹果递给母亲。
　　“这颗甜，你尝尝。”他哄劝道。
　　严李面庞消瘦，她抿着干枯的嘴唇，疲累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为难的情绪。
　　付繁星几近哽咽，他祈求母亲“就尝一口好吗？”
　　“好，当然好。儿子给好不容易削的，妈必须吃。”
　　苹果不大，但是对于生病的母亲来说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严李费劲的接过苹果，她轻喘两口气，温柔的笑着注视着儿子。
　　付繁星静静看着母亲。
　　严李咬一口苹果，食不知味，违心夸赞苹果好吃。
　　付繁星这才舒心一笑。
　　“儿子，你也吃点水果。”
　　这是早上亲戚刚送来的果篮。
　　“看看喜欢吃什么。”严李仔细寻找着“这有芒果。”
　　“你不是喜欢吃芒果吗？”
　　严李伸手去拿，由于角度问题，拿起来有点费劲。
　　“我来拿。”付繁星说。
　　这时，严李一阵反胃。
　　她急捂着嘴，紧皱起眉头，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付繁星转眼看她，她又佯装无事发生。
　　一如既往，眼里噙着温柔的笑意。
　　“繁星，你下去看看爸爸怎么还没回来”严李苦笑“妈妈有点饿了。”她接着说道“爸爸还没买好饭，你就告诉爸爸妈妈想吃玉米炖排骨。”
　　“好。“
　　付繁星立即起身。
　　难得严李有胃口，付繁星十分高兴。
　　“呕——”“咳咳咳，呕——”严李在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她嘴角残留着斑斑血迹混杂着呕吐物，虚弱的扶着洗手台佝偻着脊背缩成小小的一团，痛苦的呻吟着，身体肉眼可见在颤抖。
　　许久，她才调整好状态。
　　“付繁星，你怎么站在这呀？”
　　闻言，严李惊恐万分，她猝然回头，直直的和付繁星对视上。
　　付清河提着饭走进来，就看到付繁星僵硬的杵在卫生间门口。
　　说着，顺着儿子的视线朝里头张望，果不其然，可是付清河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手忙脚乱的将饭放到一旁，急忙跑进卫生间搀扶着病弱的妻子“又吐了。”
　　经过付繁星的身旁，付清河见儿子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他开口指责道“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进来扶一下你妈。摔倒了可怎么好。”
　　严李急忙劝阻“行了，关孩子什么事，你真是”
　　严李被付清河搀扶着缓慢前行，她回头看向儿子的背影，眼里满是难堪，她犹豫片刻还是说了一句“儿子，快来吃饭吧。”
　　付繁星胡乱抹了两把泪，他毅然地提起旁边的一团盒饭转身跟在父母后边往病床方向走。
　　“还说快好了，好个屁。”
　　饭桌上，付繁星仔细翻找。
　　“我出去一趟。”
　　付清河“你干什么去。”
　　严李满是担忧。
　　“去买玉米炖排骨。”
　　“这些够吃了，还买什么买。”
　　“你要想吃晚上我去买。晚上再吃。”
　　严李扯着付清河的衣衫，她示意付清河闭嘴“我要吃的。”
　　“谁知儿子还没来得及下去，你就上来了。”
　　付清河犹豫了“你想吃？”他看向儿子“那我下去吧。”
　　“你在这陪妈吧，我下去很快回来。”
　　付繁星抬脚离开。
　　“欸，儿子。妈晚上再吃吧，不用还费劲下去一趟！”
　　“儿子！”严李声嘶力竭还是没叫住付繁星。她红了眼眶“你以后对儿子好点，听到没！”她厉声警告丈夫。
　　“是不是你亲生的。”严李小声啜泣。
　　付清河不明所以“我对儿子哪里不好了。”
　　严李“你刚才凶他了。”
　　付清河“我只是说他一句。”
　　严李“那也不行。”
　　付清河“好好好。哎呀，你别哭了，多大点事。”
　　“儿子看见我吐了，他又该难受了。”
　　事情并不完全糟糕，就比如付繁星买到了排骨炖玉米，最后一份。
　　他前脚刚走，后面的顾客就说“老板，来一份排骨炖玉米。”
　　老板“不好意思，卖完了。”
　　付繁星提着玉米炖排骨回到病房。
　　他打开饭盒送到母亲面前，见餐具纹丝未动，他顿时来了脾气“都说了不用等我，不用等我。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呢。”
　　“是我要等的。一家人就要一起吃饭。”
　　付繁星疾言厉色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难道心里没点数吗？”
　　付清河出言相劝“怎么和你妈说话呢？”
　　付繁星转头冲他“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付清河“我。”
　　这是付繁星第一次发脾气。
　　话罢，三人皆是沉默。都埋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气氛凝重。
　　米饭伴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尽数吞入腹中。
　　见儿子心情不好，严李无比惆怅。
　　转眼，在宁波已经待了半个月了。
　　日子枯燥且有趣。
　　白日里桑蒤和弟弟妹妹被锁在家里，早上妈妈早早买了早饭悄悄放在桌子上，他们仨醒来就能吃。中午妈妈或者爸爸回来给他们仨做午饭，晚上一般妈妈下班早，他们仨像是困兽被放出笼，撒了欢在出租屋前闹呀笑呀玩呀疯呀，黄昏徐徐晚风中混合着饭菜诱人的香味。
　　去稻田看小鱼儿。
　　稻田对桑蒤他们来说是一等一的稀罕物，因为在桑蒤的1家乡是旱地，种小麦和大豆、玉米之类的农作物。
　　“稻田的水渠里竟然还有鱼！”
　　粉色的卵绿豆大小，一簇簇、一团团附着在水稻苗上，水草苗上，随处可见。
　　桑蒤瞧着恶心。偏偏弟弟饶有兴致，他捡起小棍，戳戳捣捣，破了，流出粉色粘稠的液体。
　　见状，桑蒤惊恐万分，她尖叫“桑权！扔了，赶紧的！”
　　桑权被吓一激灵。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还有毒呢。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桑蒤怒斥小弟的莽撞行为。
　　后来知道是蜗牛卵。
　　出租房是低矮的平房。
　　轰隆隆——
　　“飞机要降落了，所以飞得极低”这是父亲告诉他们的。
　　桑如忧心忡忡道“它要把我们的房子给撞毁了。”
　　桑蒤“不会的。”
　　父亲“等哪天带你们去飞机场看看。飞机起飞有多壮观！”
　　蜻蜓低飞，就追着蜻蜓到处跑，拿网兜捕捉，可大多数时间都是徒劳无功的。
　　有一次桑蒤伸手一捉，谁承想竟破天荒的抓住了。
　　由于本不抱希望，所以她没那捏住分寸，蜻蜓死在了桑蒤的拳心。
　　她倍感抱歉。
　　但也不至于举行一场蜻蜓……葬礼。
　　蜻蜓葬礼上，桑蒤遵循着“神圣”的仪式。
　　“姐，到你上前献花了！”桑如提醒她。
　　“哦”桑蒤乖乖照做。
　　小屋旁边就是一片大河，蜿蜒着不知流向了何方。
　　小河旁，有石阶，一阶一阶的，通到水里消失不见。
　　水是深不见底的。
　　上面是石台，人们洗衣服常在这里。再上面是郁郁葱葱的大树，独木成林。
　　石阶上水浅，有鱼游过，是小鱼，手掌长度，细窄一条。
　　桑权总是往里面去，所以看住他，不让他有靠近水的机会是四人的使命。
　　和他讲生死是说不通的，说鬼呀更是对牛弹琴。
　　桑蒤想揍他一顿。
　　狠狠的揍。
　　矫情的不行，这一年级的小屁孩，怎么专和人对着干呢？不让去河边玩就不去不就行了？
　　偏要去？先挨揍再说。
　　父亲不赞同桑蒤的做法。
　　“你弟还小，不能总是打他。”
　　桑蒤“放心吧，这次打的是屁股。”
　　父亲“屁股也少打。”
　　“和他讲讲道理他会听你的。”
　　桑蒤“……”
　　晚饭后，一家几口轮流洗澡。没有热水器，须得烧水。姐姐妹妹妈妈一个大浴盆。
　　爸爸和弟弟在外面冲凉，掺点热水。
　　洗完澡，神清气爽。
　　桑蒤以为，这里的晚风格外的舒服，软软的不凉，却最能抚平人心，沁人心脾。
　　她喜欢这里的晚风。
　　去附近的图书馆看看书，在广场上看大妈跳广场舞，闲逛超市，买点水果蔬菜之类的。
　　葡萄最常买。
　　第二天趁爸爸妈妈不在家，他们仨就能吃完一小盆。
　　或酸或甜。
　　这个时候，小村庄的人们早已进入香甜的梦乡……
　　然而这里，正灯红酒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潮拥挤。
　　公园里，堵得水泄不通。
　　人们都靠晚间这片刻闲暇，享受亲子时光，享受生活，享受这个美好世界。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衬托得这片美好感觉很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