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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双刃 ,“置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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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被重重的抛在地上,身子似散架了般,伤口压着生痛。
待门关上了后,臭老头才凑上来看我。
昏暗的牢房,照着我的肌肤刹白,没有一丝血色。借着光晕,隐隐见他紧锁着眉,口中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没有血?”
是啊,没有一滴血,我干咳着。
他紧张的看着我,“他们用了什么,怎么会一滴血迹都没有。这种手法太狠毒了,老头子 我活了五十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真的落伍了。”
“狠吗?我不觉得,我是自找的。”我硬是挤出笑容,也料到自己笑的很难看。
他闭着眼长叹了一口气,“是啊。只有对自己狠,才是最狠的。”
额上布着密密麻麻的汗水。
纤细的手指用尽全力抓着地面,深深浅浅的划出十道指痕。
泥土嵌入指尖,黑黑的,却像有生命一样嵌入我体内。
有一种痛,比身上的鞭伤还痛。
无止尽的,绵绵延延,在体内慢慢伸展。
触着每一根神经,每一滴血液。
像是要刺破什么,一针一针细细的、又尖又硬。
那个人的名字深深刻在心中。不是天崩地裂的那种,却让人觉得是一生一世的久远。尉迟未然,他对我更狠——病入膏肓……
“臭老头,有什么办法可以马上出去。”我不可以放任不管了。
“有!”他回答的很干脆。
“是什么?”我的心在跳,跳得火热,热得全身发胀。
他平静的看着我,静静的,如时间静止般的沉寂。
“死。只有死人才能出天牢。”
迎着他静止的脸,我不甘的笑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吗。”真的又与这句话对上了。逃不出的人是我,还是她……
凄白的手,道道伤痕。
努力的从怀中摸出上官云籁偷偷塞来的东西。
一只红色的锦囊绣着吉云祥龙,龙,在这里是万恶之源。
我真得糊涂了。
“这个是……”老头的表情怪异,直盯着锦囊,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是谁给你的。”
我瞅了瞅他的激动,平淡的说,“上官云籁。”
他怔怔的坐在地上,浑浊的目光没有焦点。
没有理他,我径自从锦囊里掏出两样东西来。
一张白色纸片,一粒淡黄药丸。
果不其然,那张纸片上轻飘飘的镶着一个字‘死’。
一个死字,说得好轻松。
“臭老头,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药丸紧紧的握在掌心。不管他是好心,还是恶意,我决定赌一次了。
他的目光盯着那锦囊,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却收回他的目光,起身进到一暗处,摸索了一会儿转身出来。
我还是不习惯暗室的光线。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练武的人可以练就一门在暗处视物的本事,那他一定也练过。
“先把这个吃下。”他把一个怪异的东西递到我嘴边。
黑色的如婴儿的奶嘴大小,形状似浮云般诡异。
我想都没想,张嘴吞下。
嚼了嚼,我皱着眉头,脸歪了一边,好难吃啊。
可又不能吐,只好拼命的咽下肚。
他看着我吃下去,笑了笑,“死小子,我们相处不过几日,你就如此信任我吗。居然问都不问就吃下去了。”
“吃哪个不是一样吃啊。”我伸开拳头,淡黄药丸在掌心滚动。
“你刚才吃的是黑炽,能解毒,还可以增加内力。”他说的平淡。
我也只当是吃了解毒药,平淡的点了点头(我的平淡只不过是知道了自己的血本身就百毒不侵了)。
到后来才知道黑炽这个东西根本没想象中简单。
“你不会武功,出去没有自保的能力,我教你一些内功心诀。”他连问都不问我一声,扶起我,双掌抵着我的背,开始运功。
云雾缭绕,真气缓缓前行。
警觉的每一寸掉到的经络被重组。
火一样的炙热。
从胸口燃到腹部,再到四肢。
我不懂什么武学,因为以前我根本就不需要懂。
可老头儿说的对,我现在没有神力,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我不可以成为他的累赘,只有变强,才能和他并肩站立。
不一会儿,他收回了双掌。
我觉得浑身有力,伤口也不再疼痛。
他又盯着锦囊看了会儿,我把它放在他手上。
“你拿着吧,我不能带着这个出去。”
他抓在手里,紧紧的,牢牢的,生怕这一切是假的。
我瞅了瞅掌心的淡黄药丸,光洁的表面已蒙上了一层雾水。
“这个叫弃命,你服下它后,就会成假死状态。如果不服下解药,一辈子就是活死人。”他抚着锦囊上的龙,目光柔和。
活死人?我一怔,上官云籁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果然是最毒的那一个。
但,我还是要出去。
只有出去了,我才能见到他。
“小兄弟,你我投缘,不如结拜吧。”他笑了。
我从他眼中看到了柔情,能让这样的铁汉动情的人很少吧。
目光移到他手中的锦囊,云海翻滚、蛟龙腾空。
“好啊。”不过,这不是缘,有些人是性格决定命运的,他也是。
谈笑间,我深深欣慰。
人与人间除了利用,还是有很多可贵的东西。
而我,最初,也曾想过要利用别人。
指尖狠狠的掐进肉里,麻木的疼痛。
这只是生存的武器,每个人对它的辩解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它不会消失,只会永远的存在下去……
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悲哀。
因为我也沦为这样的人了。
2、
服下那粒淡黄药丸。
不一会儿,我觉得四肢僵硬,动弹不得,眼皮不由自主的闭上。
沉沉的摔在地上,知道痛,心里也明白的很,感觉都非常清晰,只是身子不再听从思想的指挥。
看来,假死成功。
接着,延续着破烂剧情片里的情节。
臭老头,噢不,应该称他为老哥。
臭老哥,一通乱叫,紧接着有几人把我抬了出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胸口一阵发闷,像是有东西压在上面,重重的、沉沉的、湿湿的,一拨拨的打在皮肤上,生痛。
潮湿的泥土带着新生的翠绿,气息清透。
不好的预感升上心头。
汗,不会是把我埋了吧。
经历几个世纪的沉默,终于有人来盗尸了。
被埋了良久的肌肤呼吸到了甜美的空气。
带着清凉的水,冲淡了层层泥土。
浑浑噩噩间被人扛了许多路。
耳边风声呼呼,似乎是在往高处走去。
身后隐隐有着千军万马,呼啸声,奔腾着声声入耳。
扛我的人飞速前行。
道路颠簸,我的胃翻江倒海。
越来越冷,空气稀薄,雾气沉重。
“怎么办,三边都来抢,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抢的。”有人说话了,声音沙哑,应该是个中年男子,也是扛着我的那个。
“有什么好抢?你说呢,挖个死人都出大价钱,更别说抢了。”跟着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
“现在怎么办,三边都得罪不起,给谁也不行啊。”那人又说了。
“谁叫八姐贪心啊,收了三家的钱,现在都追来了。这下好,这个死人给谁啊。”一个童声,很清亮。
我还不知道自己这么抢手。
“扔下他,我们走吧。”中年男子说。
“不如……”女人柔媚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听声辩人,想来也是个美女极的人物。她顿了下,又说了,“哼,这么值钱的东西我可不想扔给别人。”
“那怎么办,我们带着他跑不掉的。”中年男子又说。
“谁说要带着他。”她笑着,尖锐的笑声冲破耳膜,“这底下不是悬崖嘛,扔下去。不就谁也得不到了嘛。”
我要收回刚才的话。
身后的人似是越来越多,亦越来越近。
我被重重的抛起,高高的置身于空旷的空气中。
悬崖有多高呢,这样掉下去,会不会摔得粉身碎骨,渣都不留
云中坠落,直线堕入,狂风呼啸,幽谷长鸣。
曾几何时,她亦跳过崖。
那场景至今鲜明。
重山,峻岭,古道,羊肠小径。
皓雪,冰枝,寒梅,暗香如故。
黄昏,落日,苍鹰,风卷残云。
雾霭,云海,奇峰,欲仙欲颠。
这座峰怕是这里海拔最高的了,看看四周,除了下山的那条,再也寻不到登天的捷径。
狱门会在哪里?那个只有死人和魔族的地方藏得可相当隐蔽。
再迈一步,就是万丈峡谷。深,深得只能看到一层淡淡的云雾和一片白茫茫的天际。
回头看着那两个跟在身后不肯引路的人,错,她很肯定,其实也早已知道,那不是人,是魔,是妖。
明眸闪避,艳红直视,这两个是打定主意不愿再做领路的。
“门主说,二小姐应该知道进狱门的路。”直视的艳红,灼人的眩目,他要的答案,我给。
这里,是天与地凄美的结合。也只有在这里,让隔绝的人神有了一丝瓜葛,才有着人想成神,神愿为人的妄图。
淡淡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她睁大双眸,仰起头,缓缓舒展双臂。迎着癫怒的风,发丝凌乱。踮起脚尖,以极优美的弧度俯身冲向深渊。耳边是呼啸的北风,眼前是不同寻常的异景,身后隐约有人跟从。
…………
那时,她跳得如此淡定,如此从容。
若现在要我选,我宁愿如她一样,纵身而跃,而不似现在被人抛下。
人的自尊心是可怕的。
一根细细的东西缠上了我的腰。
勒的紧紧的,像是要把我拦腰切断。
下坠的速度减慢了。
一双手搂住了我的腰。
清风带着薰衣草的气息。
不知为何,心渐渐的定下来了……
“咚”的一声,冰凉刺骨的寒水浸身。
沉了良久,感觉触到了硬硬的实体。
周围一片是水,那双手仍抱着我,未松开甚是更紧了。
我动弹不得。
此时恨不得想一跃而起,带他脱离水面。
活死人,他种下的种,害了他自己。
难不成,我永远只能做个浮萍,在水中浮浮沉沉。
还记得尉迟未然说过,他喜爱的是莲。
可惜了,这种潭水长不出红莲。
不可以,我不可以在这里沉睡……不可以,不可以……
脑海里溢满了想活的念头。
手指微微颤抖,心一喜,念力更足。
看来神力有点恢复了。
待身子能翻转了,我用力回抱住上官云籁。
他紧闭着美目,水浸入他口中,无法呼吸。
靠了过去,对上他的唇,渡了口气。
一手抱着他,一手划着水向上游去。
他的手至始至终未放开我的腰。
“上官大人真是有意思啊,闲着无事,学人玩跳崖。”对上他细长绝美的桃花眼,我拿着树枝拨着火堆上的烤鱼。
“没想你不服解药,也可以复原。”他调侃的看着幽蓝的火焰。背靠着一处柔软的草垫,他的背在落水中震伤了。
瞅了瞅香气四溢的潭中鱼,我递到他面前。
他不客气的接过,吃相更甚是不雅。
我淡笑着,有趣啊。
“上官大人不会是为了要解在下的弃命,所以才‘奋不顾身’的跳下万丈深渊吧。”我故意强调那四个字。
狼吞虎咽的吃下了一条,他的目光又盯上了我手上正拿着的鱼。
“我还要。”倔强又带着娇气。
看了看手里的鱼,摇了摇头,放在他手上。
美美的吃完鱼,他不忘舔了舔十根沾着鱼香的手指。
十指纤细修长,红舌灵动,眉眼不自觉的透着妩媚。
那动作……真得能诱人犯罪。
闭上眼,我抛去心中的一阵悸动。
第二次见他,却与前次分外不同。
天牢里,他是带着面具的当朝国师太傅大人。举手投足间,带着威严与狡诈。
在这里,他似无良小人,无赖至极,却清纯若水,灵秀艳丽。
“风少如何想都无所谓。”舔着中指的舌,湿湿的,柔柔的,软软的,滑动着,“只是……风少不能死。”
好笑,我死不死与你何干。
“风少若是死了,袭龙国怕是真的要内乱了。”他说的平淡,可眉眼间掠过一丝忧愁。
吃着鱼,我不去理会他。
他继续说着,“风少不知道吧。神庙里有国舅的人,风少一来袭龙国当天,国舅就知道了。不止国舅知道,我也知道了。那一晚,神庙里如此声势浩大,只为了救你一条命。上朝时,国舅要挟尉迟大人交出你,可尉迟大人却不肯。现在你若是死了,他的上古神器怕真的会毁掉一切的。”
鱼凉了,味道也不好了。我再嚼了两口,放下了。
脑中却有着狠毒的念头,就让他灭了一切又有何不可。
坏坏的笑着,我说了,“看来这次,我是真的要死定了。”
他眉头皱了皱,猛的一激灵,瞪大眼看我,“风少,你不会真的……”
有何不可,有何不可……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亦是随了上官大人的心了。不如,上官大人好好在这里养伤,在下也好好在此养身。”
灭就灭了,看来我真的是坏心肠啊。
一把好的双刃自是要发挥作用的。
就算我现在想去见他,也上不了崖,何况还有负伤的上官云籁。
可我……是在利用他的感情吗?
经历了那件事,我和他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破了。我想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到底有多重。因为……我已经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