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往直前》颠覆天地

8、第八章 重伤 “你说的对

　　1、
　　“风少似乎对在下很有好感嘛！”笑声如风铃，清清荡漾，余波在空荡的天牢大堂中划出道道涟漪。
　　那气息围着我。我一回神，吃惊的看着我的手居然环上了上官云籁的腰。姿势暧昧的让人遐想联翩。

　　几十双眼睁得老大，盯着我和上官云籁眨也不眨。
　　我这双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环个圈，把他圈在里面。侧着的脸离他的胸只差几厘。暗红长袍，缎绸锦绣。仰头间，他的脸似乎正低下，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脸颊，软软的，木得我呆立不动。
　　他戏谑的桃花眼黯然失色，露出受辱的眼神。手掌用力击在我胸口，我无力的飞出，后背重重的摔在柱子上。我痛得捂着胸口动也动不了，撑着地的手不小心一滑，伤口扯得生疼。
　　但，我还是扯出一张笑脸，“风某还真没料到上官大人的武功这么高啊。”
　　他再也撑不住那张脸，忿忿的偏过头去不理我。

　　“风袭夜。”小皇帝跑过来，还是他有良心，“你没事吧。太傅出手重了些。朕叫御医来……”
　　“谢皇上关心，风某没事。”我挥了挥手，吃力的说着。
　　“风袭夜，你千万别有事啊。”他的声音颤抖着，哽咽的快要哭出来，“要不……我没办法向皇兄交待了，他现在病得好重啊……御医说他快不行了……”
　　不行了？谁快不行了？“你在说谁，是谁？”我悠的站了起来，全然忘了疼痛，因为有个地方比这伤口还要痛。
　　捉着尉迟莫筱的肩膀，直摇着他，“皇上是在开玩笑的对吧。”我笑着，胸口闷闷的痛，只觉得血液一股脑的冲上喉咙，甜甜的、腥腥的、粘粘的……

　　是谁也不会是他，不会是他。他这么厉害，这么强大，武功第一，怎么可能会生病，怎么可能会不行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如果这是个局，是为了要捉尉迟未然的把柄而故意引我上勾，那么我一定要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伤害。
　　如果是真的……我相信小皇帝，因为他只是个单纯的孩子。但，我绝不会相信上官云籁这个人精。

　　“你放开皇上。”上官云籁把小皇帝从我手上救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检察一遍。
　　我挺着快要晕厥的身子硬是挪回了那张椅子上。
　　“上官大人，要审什么只管问。别教皇上说些咒人的话。我跟尉迟大人的交情也不深，用不着拿这个来唬弄我。”他不能被我连累。
　　“风少。”上官云籁伸手柳眉细目，诉不尽的鄙夷，“在下和皇上去看望过尉迟大人。他在晕迷中一直喊着风少的名字，当时我想能被尉迟大人看重的人一定是个大人物……呵，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啊。”

　　我愣的怔坐在椅子上，头嗡嗡的发闷，上官云籁的话能值得我相信吗？我和尉迟未然才十几天没见，他真的……
　　尉迟未然不是神，他只是个人。神都能死，人为什么不能死。可是……在承认自己爱上了他后，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不行……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指尖的血几乎要凝成血滴冲涌而出。
　　“上官云籁，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凤眼恶狠狠地盯着他，要把他看个清透。
　　桃花带水，云带雾。他伸手狠狠的扇了我一耳光，“风袭夜，就算我的话真得那么不可信。难道你连皇上的话都不信吗？皇上是金口玉言，而且皇上不会拿他敬爱的皇兄来唬弄人。”

　　我冷冷的站着，他的一巴掌拍醒了我。我硬是咬着牙关，把那粒血滴狠狠的压回到身体里。寒血嗜人，毁天灭地。
　　“你说的对，我也不过如此。但，我不会让他死的，就算是我死，我也不会让他死……”我说的斩钉截铁。而这句话，永远也未变过。
　　上官云籁怔怔地看着我，似乎忘了要说的话，眉眼间闪着迷惑的光。

　　“皇上，皇上……上官大人……”一个护卫急匆匆的跑进来，双腿跪下。
　　上官云籁的目光瞬间犀利，声音也低沉有威严，“什么事？”
　　“禀皇上、上官大人，国舅爷来天牢提审劫龙重犯风袭夜。”

　　“提审？”我一笑，亦是了轻松三人之间的紧张气氛，“国舅不是已经定我的罪了嘛，还审啊。”
　　我说笑着，斜眼间瞧到了小皇帝苍白的脸色铁青，上官云籁紧张的看了我一眼。看来国舅爷的威慑比我的笑容高明多了。
　　而后，就听到一阵威武的吆喝声……
　　国舅陈一熊迈着大字步摇了进来。

　　一身黑色绣龙官服，一顶青黑官帽，包着个瘦了巴几的小老头。尖嘴猴腮，五官都挤成一团了，只有那双精明的小豆眼闪着诡异的光。
　　他背后一个肥嘟嘟的身子转出来，是芝麻大饼脸。哇，我居然还在这里碰到熟人啦。陈丛，小爷我****你家十八代祖宗。
　　“皇上，太傅。”陈一熊连个揖都不作，只是点个头算是行礼。
　　上官云籁的桃花眼凌利的对着陈一熊，他连个头也不点，话也不说。
　　“舅……舅……”小皇帝苍白的脸，吓得浑身直哆嗦，缩着脖子，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我看了看小皇帝，再看了看陈丛，最后看了看陈一熊……这三人有关系吗？乍长得一点都不像呢？而且越看越是找不到相似之处。
　　小皇帝清秀可爱，大大的圆眼水汪汪的，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陈丛一张芝麻大饼眼，全身圆滚滚的都是肥膘，五短身材，手短、脚短、脖子短……还穿了一身绿蛙衣。
　　陈一熊呢，黑皮儿、精瘦，小老头儿一个。
　　论关系，小皇帝是陈一熊妹妹的亲儿子，陈丛是陈一熊的亲儿子，小皇帝和陈丛又是表兄弟，那么再怎么着也该有那么一丁点像吧……除非……只能有一个解释……基因变种……噢不……基因突变……

　　“天牢重地，关的都是些钦命要犯。上官大人带皇上来这，万一皇上有什么损伤，谁担待得起？”奸佞小人说得一板一眼，有声有色。
　　上官云籁背立得笔直，“国舅大人，皇上有权审犯人吧。而且天牢重地自是把守森严。哼，怎么会有那种事发生。”
　　“太傅大人，你这话就差异了。不防一万，只怕万一。”陈一熊的目光对上了仍坐在椅子上的我，“例如某些胆大的，欺负皇上年轻好说话……”
　　他拐着弯的是说我还是他自已？还未等他开口，有人已先他一步冲了过来，一掌把我击落地。拍拍他的手，故作潇洒的对着我笑。
　　我屁股落地，痛的却是胸口。因为他那一掌正打在刚才的伤处。双重遭难，他们干嘛老选这地儿打。
　　陈丛笑问，“风少，痛吧。痛还说明你活着，不痛就死了。”
　　他说得对。痛得好，痛得越厉害越好，痛得让我分不清到底是胸口痛还是心痛最好。回他一个‘感激’的笑，陈丛怔住。

　　“你就是劫龙重犯风袭夜？”陈一熊再踹我了一脚，真准，不差分厘还踹在原处。我真不怀疑他们全是练过的。
　　我瞅了瞅陈丛，又瞅了瞅陈一熊，直摇头，伸手指指陈丛，陈丛一怔，我再指指陈一熊，“陈大人，国舅爷真的是老了。又是有心无力，又是耳背的，病还真多。我记得你刚刚还叫我风少的，他乍还问啊。”
　　这次轮到巴掌了，刚好又盖上了上官云籁前面扇的那边，准，太准了。
　　“陈大人为何不讲理啊，动不动就打人。”我用力撑着地，不让自己倒下去。脸上却满是不屑之色。
　　“打你是轻的，我还要杀了你呢！”陈丛没陈一熊冷静，从身旁侍卫手里夺过一把大刀朝我劈来。
　　我伸着头，等着刀落。会死吗？可我不要死。奋力而起，捉过身边的椅子来挡这刀。我要活。

　　2、
　　刀未落，剑光闪。
　　刀剑碰，银辉蓬壁生。
　　一绿一红，绿肥红瘦。绿的臃肿，红的飘逸。
　　电光火石间，长剑横空跃起。大刀被长剑挑起，在半空中飞了N圈后，重重的插在地上，深深嵌入。
　　上官云籁长身玉立，一手握剑，红衣欲仙，细长的桃花眼如冰似寒。

　　“太傅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陈丛恼怒道。
　　“陈大人，这个犯人不能死。”上官云籁长剑回销。
　　“这种重犯死不足惜。”陈一熊瞪了陈丛一眼，“小儿是自不量力，但太傅也用不着为了一个犯人出手吧。”
　　“皇上都还未定风袭夜死罪，陈大人居然要在皇上面前大开杀戒。成何体统。”上官云籁护着小皇帝，“皇上年轻，见不得血光。”
　　“哼。”陈一熊的鼻子重重的喷着气，“这是劫龙的重犯。袭龙国国法，与龙为伍者，诛友灭族。太傅大人不是也经历过嘛，全族皆灭。若不是先帝开恩，赐太傅侍奉龙床，太傅也不可能活到今日吧。”
　　我一惊，这种事陈一熊也拿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专挑别人的肉刺、痛处。说得好听是侍奉龙床，说得不好听是皇的男宠，虽然没成事实，但已成了他人的笑柄。
　　“哈哈哈哈哈……”上官云籁狂笑着，“国舅大人认为这样子说，就能扼杀一条人命，那也未免太简单了吧。”
　　我凝视着他，有些痛是无法从表面上看出来的。只有懂心才懂能人。

　　红叶若舟，如月上弦添作勾。
　　寒眸似霜，如龙点睛翩若鸿。
　　翩若惊鸿，翩若惊鸿、翩若惊鸿……看到这样的上官云籁，为何我满脑子里都是这个词，这样的他让人心疼。

　　“国舅爷。”我吃力的开口了，双手撑着那椅子面，缓缓地站起来，“不是说我的事嘛，怎么越说越远呢。”
　　陈丛狠狠的踹飞了椅子，不解气的再狠踢我几脚。
　　我咬着唇，趴在地上，已无力再站起来了。

　　“陈爱卿，表哥……不要再踢了。”
　　我抬头，看到小皇帝挂着眼泪蹲在我面前。
　　“风袭夜，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我笑着，颤抖的伸手擦去他的泪，“你是皇上，一国之主。一定要坚强，不能哭。”我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尉迟未然。
　　“皇上。”陈一熊一把抱起小皇帝，小皇帝哭着想挣脱，陈一熊小眼一瞪，小皇帝吓得不敢再动。
　　“皇上，他只是个犯人。不值得你哭。”陈丛在一旁帮嘴。
　　“皇兄……”小皇帝鼻子一红，哭得更起劲了。
　　上官云籁急急的抢过小皇帝，抱在怀里。
　　陈一熊也不在意，耸着他的小脖子，抖着说，“皇上，尉迟大人也病了很久了。臣带着神医多次想去看望，可都不入其门。不如……皇上下道圣旨，准臣带神医给尉迟大人治疗。”
　　不可以——我急得直想扑过去掐着小老头儿的脖子。这个可恶的色老头儿，敢把主意打到了我的人身上。
　　“皇……兄，不适……合见……客，他脾气……好差……”小皇帝哽咽的说着，边说边抹眼泪。
　　哈，这小皇帝好像不笨嘛，就这么给忽悠过去了。

　　“风袭夜。”上官云籁看了看我，放下小皇帝，“尉迟大人要亲自审你，你跟我们去神庙吧。”
　　可能吗？我不去看上官云籁，转头吃力的看向陈一熊。果真，他的脸更甚黑炭。我心一紧，只怕这次我凶多吉少。陈一熊是绝不会再让我回到尉迟未然身边的。如果让他杀了我，还不如我自己……
　　“去神庙做什么。”我懒懒的撑起自己靠向离我最近的柱子，那几步的距离却如隔山般遥远。重重的吸了口气，额上的汗珠如麻。
　　上官云籁和小皇帝同时一怔。小皇帝一急，脱口而出，“皇兄要见你啊。风袭夜，你不要不信朕的话。”
　　“皇上有说过什么吗？”我平淡的说着，靠着硬硬的柱子，胸口生痛，“尉迟大人的脾气怪得很，动不动就生气。本少爷才不想当炮灰。”
　　“你……”小皇帝顿时哑了，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上官云籁眯着细长的秀目，美目中透着不解和迷惘。

　　“风少不是和尉迟大人相濡以沫嘛，怎么现在……”陈丛问着，“呵呵，还是风少不习惯被人称作男宠啊。”
　　男宠？男宠是不是指被压的那个？我有些迷糊。可看小皇帝和上官云籁却像一点也不迷糊，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个是的。
　　“做男宠的确不容易啊。”陈一熊的黑脸淡了些许。
　　“噢，看来国舅好像对做男宠很了解嘛。”我陪着笑，“是不是还没当国舅之前，做过这种职业啊。也得心应手了。”
　　国舅的黑脸越来越黑，黑得我分不出是他脸本来就黑还是气得发黑。

　　“风袭夜，你想活吗？”国舅突然问道。
　　“国舅不是在说笑话吧。”我费力的向上靠了靠，“活，谁不想呢。好死不如赖活着。这道理谁都懂。”
　　“想活是吧。你若肯跟着我，我可以给你条活命。”他得意的说着，讥笑的看着我，对他而言，徇私枉法是他的权利。
　　“跟着你？做什么。”想利用我就直说嘛，不用拐弯抹角。
　　陈一熊像是瞧货物一样看着我，贼眼上下打量着我，“做你的老本行啊。你不是尉迟未然的男宠嘛，想必做来也得心应手了。那不如做本国舅的男宠，还能有条活命。”
　　男宠？我确定自己没耳背。
　　上官云籁的脸色变了，那双细眸黑亮黑亮的，寒光四射。
　　陈丛不怀好意的笑着，和他的父亲一样，笑得很龌龊。
　　我展颜欢笑，“好啊。”豪爽的应道，面不改色。
　　众人全都一怔，表情各异。
　　我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不过呢，我比较习惯做攻，也就是在上的那个。不知国舅会不会习惯被我压啊。”
　　语出惊四座，引来一片唏嘘。

　　老实说，这句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后果了。
　　陈一熊怒了，扬起沾着咸水的皮鞭亲自抽了三十鞭。那狠劲，仿佛和我有血海深仇般。
　　小皇帝和上官云籁根本来不及阻止，也无法阻止。因为……这是我‘自’找的。我要挨那五十鞭。
　　咬着牙，我含笑对着鞭。
　　银色狂魔群舞，流影纵横驰骋，轻重深浅各异。一鞭鞭，衣衫零碎，划破娇嫩的肌肤。雪色的肉翻卷出来，深至露骨。可是……
　　所有的人都惊呆住了，不为那刺骨的鞭伤，为的是……
　　我的心沉入谷底。

　　三十重鞭，未流一滴血，未见一抹红。本应该是鲜红染衫、血肉模糊，可现在只看到皮开肉绽，白骨森森。
　　有一刹那，叠影重合，一样的脸，一样的眸，一样的身影，一样的我和她。

　　陈一熊惧怕的命人将我扔回牢房，我知道他在怕什么，那也正是我怕的。
　　“慢着。”上官云籁靠近我，细目带着恐惧，却还是一步一步接近，“你死了没？”
　　我被人拖着，咸水浸进肌肤，痛得我无力，硬是低低的重复着说过的话，“我说过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一只柔软修长的手伸向我的额头，“痛就喊出来。”

　　忽得，一朵艳红入怀，速度极快，快到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诧异的回视那双细长流水，初时迷雾重重，转眼间，桃花深处一抹温柔。
　　桃花潭水千丈深，不及胸中一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