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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天籁之音(2) 伸出食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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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平躺在桃花潭边的草地上,我看着满天的星星。
白天,头顶上是一片薄雾,只有到夜晚才能看清楚天空的颜色。
黑幕上,镶的尽是闪着光的钻石。
皎洁的弯月朗朗高挂。
成片成片的木桃花随风飘飘扬扬。
粉红的花瓣雨洒落。
满山满地的绿色,点缀着层层的淡粉。
“我饿了。”一个声音飘了过来,坚定又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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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一醒来就喊饿。
我上辈做了什么孽了,居然沦落到要做他的专属大厨。
人影窜了出来。扳过我的头,让我直视他的眸,“风袭夜,我饿了。”
“我知道。”我应了声,眼睛眨也不眨的跳过他,看着天空。
“我是伤者耶。”他继续努力着。
“我知道。”那朵黑云淡淡的,遮住了半个月亮。
“饿坏了我,你要负责的。”柔弱的纤纤十指死死不肯松懈。
“我知道。”我懒懒的应着他。
唉,雾气缭绕的晨曦是看不到日出的吧。
猛的,一张放大的脸贴近我。
我呀的一声,想往后躲,可背后是平坦坦的绿草地。只得一仰头,要避过去。可是……痛,额头撞上了他的下巴。
上官云籁捂着下巴,吃痛的瞅着我,“风袭夜,你敷衍我。”双眸含雾,委屈的就像我真的虐待过他一样。
“都说吃啥补啥。这几天,你吃了那么多鱼啊、肉啊,怎么就补不回背上的肉来。还敷了这么多草药,乍就不见好呢?”他背上的伤反反复复,好了,又出血,好了,又出血了。每次都是血肉模糊。
他趴在地上,侧着头看我,“那些都腻了,我要吃素。”
我的娘哟,他怎么想到什么是什么啊。
素?望着天,我笑了。
伸出食指,从木桃花、木桃树……再到碧绿的嫩草,由上到下,一个一个指去。再和蔼的拍拍他的头,“自己吃去吧,别碍着本少爷想事情。”
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一个个细细的瞧去。然后,扁着那张红润的薄唇,细长桃花眼满含怨念的瞅着我。
我那个哭笑不得啊。
叹了口气,手恨恨的掐了他脸颊一把,“好,你是我大爷,我去挖野菜。”他的脸光洁饱满红润又有弹性,手感甚好。
听了我的话,他开心的一把抱住我。
怔了怔,尉迟未然的脸白皙娇嫩,就似婴儿的肌肤,让人摸了还想摸。一想到他,心中隐隐作痛。
强忍着,我起身去寻野菜。
上官云籁在官场待久了,自然懂得察言观色。我强作的表情怎能逃过他那双利眼。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你,没事吧?”
我摇头,扶他坐在一棵盛大的木桃树下。埋头去寻野菜。
他一直就这么盯着我,看我绷着脸没什么表情,试探性的开起玩笑来,“风袭夜,要是碰到长虫,别忘了大叫哟,我可以来救你的。”
我怒的起身,板着脸拿手上的东西砸他。
他嘻皮笑脸的接个正着,拿在手里朝着我挥,“蕨菜哟,可以吃的。”
我俯身,忍不住笑了。
他眯着笑脸学我一样仰头望天。
心情好转,跟着人也轻松了许多。挖着挖着不由哼出歌来。
剑煮酒无味饮一杯为谁
你为我送别你为我送别
胭脂香味能爱不能给
天有多长地有多远
你是英雄就注定无泪无悔
这笑有多危险是穿肠毒药
这泪有多么美只有你知道
这心没有你活着可笑
这一世英名我不要
只求换来红颜一笑
这一去如果还能轮回
我愿意来生作牛马
也要与你天涯相随
…………
捧着一堆的野菜,我在他身边坐下。
燃起熊熊的篝火,洗净菜,用硬树枝串成串,放在火上烤。
再抓了只山鸡(古代应该没有禽流感),烤的金黄色。
蘸过鸡油的野菜,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吃的舒服,双手油腻腻的沾着油,“你这歌唱得妙,再唱几首听听。”
“不唱了,没空。”我吃着。心里暗想,我要是再唱歌,食物可全落你这个大胃王的肚子里啦。
他停了手,放下野菜,往后退了退。
背靠着粗大的树杆,脸被火烘的通红。
我正好笑他终于也有吃饱的时候了。
上官云籁却开口了,一开口就带着刺,“你又不是没在尉迟未然面前唱过,定要挑人才唱吗?”
我听在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我在他面前唱过。”眯着凤眼,盯着他的眼。
他的眸闪烁着避开我。
“说啊。”扯着脸上的皮,勾起嘴角,靠近他的脸,我笑着,语气也在不知不觉中强硬起来。
他一把推开我,跳了起来。扯到背,又吃痛的哼了一声。
心一软,我站起来扶住他,他急急的想要挣脱我的手。
声音柔了许多,“别乱动了,等会儿又要流血了。”
一直有很多事想不通。
我的入狱是被人陷害的。但只是凭陈丛这种米浆做的糊涂脑子的是根本办不到的。谁会巴不得坐收渔翁之利呢。
“你不就是在烟花巷唱的嘛。陈丛把这事传的人尽皆知。”上官云籁红着眼,忿恨的看着我。
有时候我到觉得,我真不认识他了。他怎么可以差别这么大。
“明白,明白。都是我的错。”我像是哄小孩似的。
桃花眼一瞪,嗔怒的斜视我,眉眼间却透着笑意。
我会意的继续道歉,他的嘴角越咧越大。
再把香喷喷的肉递过去。
他一把抓过就啃,边啃边不忘臭我,“尉迟未然眼光这么高,他怎么就偏偏看上你这种人了。”
我也只得顺着他的话说,“对啊对啊,他怎么就看走眼了呢。”
“就你这要相貌没相貌,要本事没本事,扔在人群里不起眼,满大街一抓一大把的。怎么就看上你了……”他越啃越带劲,恨不得咬的粉碎,越嚼越响,跟这鸡肉有仇似的。
汗,上官云籁哪儿学的这一通话,不伦不类的。
我还不得不继续点头附和他,“是啊是啊,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
噗吃,终于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他笑出声来。
远山黛眉,秋水涟漪,明若星辰,灵气逼人。
木桃花满天飞舞着,似云若锦。
一汪潭水明月倒映,如梦如幻。
那双秋水装下了满天的风景,“风袭夜,你怎么这么没用啊,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反驳都不会啊?”
我低头,塞得满嘴的野菜。没来由的无奈,你是我大爷。
2、
心很乱,几天来一直都集中不了精神。
混沌的大脑有时冒出不可思议的错觉。
连做梦都梦到一身是血的尉迟未然握着剑,立在皇墙上,血衣飘飘。惊醒的一伸手却又消失的无踪影。满头虚汗淋淋。
我身上流着的是巫家的血,那梦一定就是预兆。
抬头看着空中袅袅雾气,我在算计着该如何上去。
千丈深崖,笔直挺立。陡峭的似用神斧硬生生的从中劈开。高耸的云峰直顶天际。峰顶被雾海拦截,只露了半个脸。
几株血红的花蕾长在峭壁上。风一吹,玉珠姗姗然滚落。刹眼看去,分外妖娆。最艳的,也是最毒的。
瞅着头上的云,暗思着,那天是从哪里被扔下来的?
只能感觉,却看不到的悲哀。
身后一阵清风薰香。
我头也不回,无力的说,“刚吃完,别又说你饿了。”
那人停了会儿,绕个圈,来到我面前。
“看什么呢?”
“天。”我立在木桃谷的最高处。寻思了良久,“我要出谷。”
那人一怔,呆呆的也抬头看去。
“我很担心他。而且,你的伤在谷里也不能好尽。”
那人看着天,桃花脸冷若冰霜。“你不是说你死了嘛,还要随了我的心……看来为了他,还是死不了的……”
“放心,就算他做不到。出了谷,我会亲自了结国舅和那些帮凶。”我的神力在不知不觉中回来了,武功也有了,杀几个人是不成问题的。而且杀了他们,不只对上官云籁有利,对尉迟未然更是有利。
他望着天出神,像是要把天看个窟窿出来。
白茫茫的天际,淡红霞光万里,苍鹰鸣谷盘旋,木桃谷宁静至远。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找出谷的路。”虽然可以走动,也可以练练功了。但他的身子还不能劳累,一用力就会扯到背伤。
出谷的路我找了不知几遍了,希望抱得越大失望也越大。
见他还不理睬,怕又是在盘算着到底哪个更有利于他吧。如果他一辈子只是个成天惦着肚子饿贪吃的人,那他就不是上官云籁了。
桃花芙蓉面,抬头仰天,任轻盈的谷风抚着他的脸、他的颈。流水细目轻轻合拢,樱红的唇紧抿着,像是在享受,又像是……痛。
我背过身,一步步离他远去。
“风少,等等。”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刺耳,他已经很久没叫我风少了,不太习惯。
我顿住脚,停在原地。
“我知道,出谷的路。”飘来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的心咯嘣一下卡在那里。先是由吃惊再到一阵狂喜,律动的亦更快了,似是要蹦出胸口。声音更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你再说一遍。”
“我知道,出谷的路。”他立在原地,声音悠悠的再次飘来
我倏地转身,直冲他而去,“真的!”
“真的。”他淡淡的看着我,目光冷的出奇,“我曾在这里住过几年。”
头嗡的一下蒙了。
他的声音继续在我耳畔回荡,“沿着木桃林向西有条小路,走上百步有个园子,那里种满了成片的曼陀罗,还有几间茅舍。小时候,我和娘两个住在那里。”那双细长眸子雾水重重,迷离的像只寻不到路的小兽。
我狂乱的心在此刻静了下来。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立在我面前,无力的抖动着。
“曼陀罗花色极其绚丽,娇艳瑰丽。像毒药般诱人至深……可娘就是爱它。每天都到潭边挑水,细心护理。……深冬的一天,娘跟平时一样去了桃花潭,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一个人饿着肚子、哆哆嗦嗦的蹲在那片曼陀罗中一连好几天,谪仙的花蕾在寒冬开的异常美丽……而我,却饥寒交迫,晕了过去……等醒来,只看到了立在床前一脸忧心的爹。……后来才知道,娘为了护潭中的一条小龙,葬身水底……”单薄的身子在风中瑟瑟颤栗。
低着头,立在他对面,想了半天,只想到一句话,“那你……恨龙吗?”
半晌未等到他的回答,不知所措的抬头时。眼前的人,往日亮丽的明眸已经消失,沉寂的眸子映着暗淡的死灰。
“其实我也早该去了,留在这世上做什么,白白让人笑话。”那是他从未表露过的绝望。
我心没来由的痛了,更是恨的不得了,一把甩了他一耳光。
他错愕的看着我,红肿的脸像在提醒我一些事。
我偏头不去看他,嘲笑着说,“你不是想死吗,多简单的一件事啊。”手上动作一狠,拽着他领口的衣襟拖着他就到了潭边,重重的把他扔在地上,指着碧绿的桃花潭,“这地方正适合你。”
几片木桃花飘在潭水上,静静的流动着。
死死的盯着潭水,他的眸眨了眨。
“你若这般死了,永远没有人会记的你。这一世只是白活,那么多苦只会白挨。”捞起潭水中的一片花瓣,明丽的粉染着晶莹的水珠,闪闪动人,“我死过一世,再次活着时才发现,活着才是最好的。可以看到所爱的人,可以和朋友们喝酒聊天,可以晒着暖暖的阳光,可以在盛开红莲的湖上泛舟……但活着也是最难的,最痛苦的往事记忆犹新,还要白白受别人的嘲笑,甚至于暗算……可是,只有活着才能体会到这些感受,才能去缅怀死去的人……”
纤纤的手指轻轻的捻起我手上的花瓣,那双暗淡的细眸有了丝光亮,“风袭夜,你到底是谁?为何说自己活了两世,为何在那三十鞭下不流一滴血,为何那一夜凭空出现在神庙里。”
对他来说,我身上有太多秘密了,多得我都无从解释。“我是谁重要嘛?我拿你当朋友,你也只要记的我是你朋友就好。”
他怔了怔,把花瓣抛向天空,木桃花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又飘飘悠悠的浮在潭水中。
他看着我,眸子里全是诉不尽的暖意,嘴角泛着笑,极其的美丽,“你就像曼陀罗,似是毒药却更胜毒药。诱人犯罪,魅惑众生。”
曼陀罗是吗?我笑着,也好,做毒药胜过做解药。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要坏就坏到底吧。
“你不是要出谷吗,我们走吧。”
最后望了一眼山谷,他姗然的说,“我,还是会舍不得的。”
我回他一个笑,随着他出了木桃谷。
木桃山离焰津并不远,出谷后已近黄昏。我是急着想回到尉迟未然身边,可是一看到上官云籁虚汗淋淋气喘嘘嘘的样子又不忍了。
看到一处郊外的客栈,我扶着他进去,“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嗯。”他吃力的点了点头。
叫了小二,上了些菜,打了壶酒。我和他对坐而饮。
小小的一家客栈的前厅里挤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菜场一般。
我本也无意听人闲话,只是有一桌老少四人说得特响,还突然听到的一词,不由让我竖起耳朵。
“城里乱啊,乱的不得了啦。”
“听说神庙里的尉迟大人和国舅大人闹翻脸了,不久要开打了。”
“还不久呢,听说今天在朝堂上已经开打了,文武百官吓得都溜回家了,小皇帝还当场尿……”声音越说越小。
“也奇怪了,尉迟大人病了近一个月了,上朝第一天就和国舅对上了。”
“那国舅才不是什么好东西呢。欺男霸女,贪赃枉法,什么事烂做什么。”
“你也小声点,别人听了去……”
“怕什么,尉迟大人可是我国的第一高手啊……”
…………
“不好了。”客栈外传天惊天动地的叫声,几个人神色慌张的冲了进来。
“怎么啦?”四人中的一个站起来,似是识的这几人。
“老六啊,开战了,城里开战了……”
“啊,这么快?”那个老六手一哆嗦,酒杯碎在地上。
众人‘唰’的站起来。
“听说尉迟大人失心疯了,手上拎着上古神器。碰到国舅的手下,见一个杀一个。满城的人逃得逃,逃不掉的都死在国舅的护兵刀下。城里四处都见红。我们可是拼着命逃出来的。”果真,进来的那几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
只觉一股寒气在体内窜动,撞得胸口揪心的痛。身子比大脑更实际,早一步跃起,向外奔去。
“风……”后面一个声掠起。
我还哪里听得到啊,就算听到也顾不上了,径直飞去。
心里生生念着,尉迟未然你千万不可以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