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房间》安译

52、不做反驳 这非常不对

　　52.

　　加里·伯德的房间格局很规整，书房、卧室、淋浴间。
　　他还保留着学校期间的习惯，睡前快速冲凉。水声隐约隔着墙透出来，没有人声，显得房间更加空旷。

　　我的面前依然放着那杯温水。

　　水波纹已不再抖动，隔着玻璃杯能看到如镜平静的水面，但我已经无法尝出喝水的味道。

　　加里·伯德确实变奇怪了。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我未曾预料的事。

　　浴室的水声很快停了，他顶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湿润的雾气笼罩了房间。

　　一只手出现在眼前，加里·伯德伸手拿走了桌面上的玻璃杯，温水淌入他的咽喉，温水见底。

　　我调整聚焦，将视觉设备对准角落的白墙。

　　“你很奇怪。”我说：“你似乎对我很熟悉，似乎对我很有耐心，为什么，因为你杀了我吗？出于愧疚？这不符合你的一贯作风。你就像是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或许我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否则，这不能解释为什么我会向加里·伯德袒露想法。

　　“你改变了对我的态度，但没有改变你原有的习惯。”我将视觉设备慢吞吞地对准加里：“所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和你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加里看着我：“你指什么？”

　　他认真地看着我，不得不说，伯德先生确实拥有一张非常适合欺骗人的脸。即使他现在看起来憔悴，发尾还在滴水，但那张端正的脸依然好看得要命。
　　难怪军校时期有那么多人喜欢他，我当时觉得那些人简直愚蠢透顶，而现在——

　　我在他发现我走神之前回答：“如果不是因为某些我不记得但你知道的事情，伯德先生，请不要告诉我，你对我产生了不适合的私人感情。”

　　“比如？”加里抬起眼睛：“什么不合适？”

　　我：“……”
　　很好，现在他反过来审问我了。

　　我们就这样进行了大约十秒钟毫无意义的对视。

　　“我想你应该知道你提出了一个正常人不会提出的问题，”我调整声线，换了一个与我本音没有一点相似的干巴巴的电子音：“需要我提醒你我已经死了吗？”

　　加里·伯德垂下眼睛，脸上的表情似乎僵住了，但表情又显得很古怪。
　　那不是愤怒，不是被拆穿的恼怒或者尴尬，他看起来有一点难过，但那份难过转瞬即逝，几乎是立刻他就重新恢复了平静。

　　而在此时此刻，我才发现加里·伯德他似乎一直在努力克制某种情绪。
　　从我恢复意识开始，他就一直在克制。

　　他看向我时的眼神，他说话时偶尔出现的停顿，他莫名其妙的纵容，还有那杯荒谬的一杯水——这一切情绪我并不陌生，但这个猜测堪称荒谬。

　　我见过这种表情，在很多人脸上，那些失去了血亲或朋友的人的脸上。

　　“我好像知道你哪里不对了，”我选择了最不可能的一种猜测说出口：“伯德先生，现在的你看起来像个失去挚爱的丈夫。”

　　我等待着加里·伯德反驳这个荒唐的比喻。
　　但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那眼光甚至称得上是温和。

　　我刻意营造的笑声卡住，如果我还有一张皮肤，这时候的表情大概已经凝固了。
　　但即使如此，加里依然没有出声，这可真是个灾难性的信号。

　　“加里·伯德，”我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你为什么不反驳？”

　　他看了我一会儿，在我以为他会说什么的时候，这个向来以彬彬有礼著称的混蛋竟然笑了。

　　不不不。这不对。
　　这不太对。这非常不对。

　　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好像有什么事情超出我预料的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