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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一杯温水 “至少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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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有一个我不得不我承认的事实是死亡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改善了我的睡眠。
当然这绝不是一个值得推广的失眠疗法,毕竟绝大部分的人都不需要通过停止心跳来解决失眠的问题。
但对于我而言,陷入无知无觉的黑暗真的比连续做那些令人难以理解的梦要好得多,尤其是其中大多数的内容与加里·伯德有关。
所以当我恢复知觉以后听到那个令我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索,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说。
我考虑了一下,其实我不太想回答。
但显然这家伙绝不会因为自己得不到回应就主动闭嘴,所以我只能勉为其难地表示自己的存在。
“很遗憾,”我说:“伯德先生,你的谋杀计划似乎失败了。”
加里·伯德短暂地沉默。
然后我听见一点很轻微的动静,似乎是他笑了一下,我不确定。
因为我现在所能感知的功能相当有限,视觉系统没有恢复,眼前漂浮着几块大小不一的光斑,像是堵在我眼前的年久失修接触不良的透明广告牌。
“看起来你的意识恢复得不错。”加里说。
“谢谢。”我真诚地说:“或许恢复得更差一点就不需要继续和你进行这场‘愉快的’对话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我头晕目眩耳聋眼花希望重新回归黑暗但看这家伙的态度是不可能轻易放过我被捞出来的这点意识。
“非常好。”我说:“成为一块芯片的感觉真的是太棒了,好得让我觉得自己能拿运动会金牌。”
“你的视觉正常吗?”加里·伯德看起来完全没有理会我讽刺的意思,像个医生一样例行检查。
而我终于不耐烦了。
“加里·伯德。”我说:“你有没有想过,过分关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可能是一种心理疾病?”
“没有。”他说——我当然知道他不会承认——我听到他紧接着说:“你还没有死。”
“……”
这话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答,所幸加里也没有纠结这一点,他调试了一下我的外部感知设备,我猜的——因为我的视觉画面终于恢复正常了。
我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客观地说,伯德先生的状态有些憔悴,鉴于这个人一向对自己的外表有近乎苛刻的要求,这视在不像是个能够让人觉得乐观的信号。
“军部出事了?你被撤职了?”我脱口而出忍不住问。我很难想象会有多大的事情发生能让加里·伯德变成这样。
但问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这几句问话太像是表达关心。
“——那可真是值得庆祝。”我补上了后半句。
加里对于我的话没什么反应,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有半点开口反驳的欲望。
这很奇怪,这真的很奇怪。
伯德的精神状况似乎比我预想得还要糟糕,这段时间的我到底错过了什么大新闻?
我透过视觉设备朝着桌上散落的文件看去,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显然是一份实验报告,看上面的细节,与我有关。
是因为有关我的试验出问题了,他被问责了?
摄像头的聚焦移动引起了加里·伯德的注意,他顺着我的方向看过去,伸手将那几份文件收起来,然后当着我的面开始转移存放我的设备。
我记得这种实验设备没有报备许可是不能被随意转移的,即使他姓伯德也一样。
“喂,你要去哪?”
“我的住处。”
我怀疑我的音频信号接收设备出现了故障:作为一名军部要员,他不仅将我的意识非法拘留,还试图把我带回自己的私人住所。这要是放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已经足够让他接受一次军事法庭的审查了。
加里·伯德真当军部里没有伺机攻击他的竞争者了吗?
“你的……住处?”我委婉地提提醒他潜在风险,对于精神状态欠佳的人,我一般更推荐用温和的绕弯子的方式交流:“你不觉得这有点不合适吗?”
“这有什么问题?”加里说。
他似乎已经不再维持我记忆里那个彬彬有礼又拒人千里的形象了。
“首先,我需要提醒你,我们似乎并不是关系亲密到可以同居的朋友,其次,我有理由你转移我的意识承接设备是因为你对我抱有某些不正当的……企图,最后——”
“你之前已经去过了。”伯德轻飘飘的一句话堵住了我的嘴。
“什么叫我已经去过了?”
加里看着我,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我是说,”他停顿了片刻:“这些设备之前也是放在我那里的。”
我仔细研究他的表情,这个视觉捕捉设备比我原生的眼睛方便多了,之前我的眼睛经历过反复的视网膜撕裂、强光照射,而现在的眼睛灵活变焦,动态捕捉能力也比之前强多了。
总之,根据我的观察和分析,加里·伯德目前的情绪表现称得上是:冷静。
他十分冷静,过于冷静。
但我觉得这份冷静很可疑。
事实上,他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说出这样奇怪的话,做出奇怪的举动了。
一个令我不快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加里·伯德是不是对我的意识做过手脚,甚至是,我的记忆……?
要么,就是加里·伯德终于疯了。
这两种猜测我都不太喜欢,但它们似乎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总之,不管我有多不情愿怀着多少吨疑问,我最终还是到了加里的住处——我没有深究那些奇怪的地方,尤其是当被调查方是加里·伯德这个人时——我决定暂时观察。
毕竟,我现在是一名相当清闲的死者,只要电量充足,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除了观察加里·伯德之外,我也没什么事可做。
加里似乎遗忘了我是一个有意识的存在,将我随意搁置在他的书桌上,然后他开始处理文件。
不过显然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手指在终端上停顿了好几次,有一次甚至将同一份文件打开了两遍。
这对于衡量加里·伯德的标准来说是相当罕见的失误,我没有放弃这个讽刺他的机会:“伯德少校。”
“怎么了?”
“这里没有盯着你工作做评估的督察,表演努力工作毫无意义。”
我说完这话以后,他看起来略显困惑,我只好放弃礼貌更加直白:“我认为你该休息了。”
“我不累。”
“——真是令人钦佩的回答,但你的身体情况似乎并不赞同这个结论。”
被装进这个铁盒子设备以后我的视力变得更好了,其他方面也像是个突然增多特异功能的巫师一样能够轻松扫描有机体。
加里闻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的视觉设备精准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意外情绪。
行吧,我知道受害者关心“元凶”这事听起来挺奇怪的,但——“伯德先生,考虑到我现在的‘生命安全’某种程度上依赖你存在,我认为完全有理由要求你保持健康。”
“至少睡四个小时。”我补充要求。
加里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着我,目光有些奇怪。我很难形容——仿佛我刚才不是建议他去睡觉,而是送了他一份价值不菲的小行星命名权。
“怎么?”我理直气壮地说:“你认为不应该吗?”
“没有。”
我冷哼:“最好不过。”
加里收回目光,眼睛落回文件上,过了一会儿,我发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扬了起来。
我:“……”
这家伙大概真的疯了,而且病得不轻。
不过十分钟后,他确实听从了我的建议,结束了手头的工作。
我原本准备好的一场精彩的争论的腹稿没有派上用场,我只能遗憾地将那些打算攻击他生活习惯的话收回肚子里。我有些许的挫败感,不过问题不大,伯德先生身上还有很多值得批评的事情,生活习惯只是其中之一。
我依然待在他的办公桌上,不过位置处于一个方便收声的地方。加里·伯德离开前,问我还有没有什么需要。
“一杯温水,谢谢。”我没好气地说。
这是一个经常用于回答服务员的句式,而且我现在完全是一堆机械零件,根本无法喝水。
但加里·伯德甚至没有提出多余的质疑,他很快转身走到餐桌边,拿起杯子倒进半杯温水,放在我面前。
我:“……?”
他竟然真的在试图满足一枚芯片喝水的愿望,我对此几乎要无话可说了。
我看着面前那杯水:“你是认真的吗?”
“我没见过芯片怎么喝水,比较好奇。”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然后我意识到这个混蛋在捉弄我,他甚至看起来非常愉快。
“伯德先生,我原本以为你的智力已经随着年龄增长而有所改善,看来是我高估了你。”我说。
“很遗憾让你失望了。”加里·伯德这么说着,但脸上完全没有一丝歉意。他甚至还笑了一下,真见鬼。
加里·伯德这个神经病是不是就喜欢听我骂他。
我不会满足他的愿望的。
我把视觉设备采集通道关闭了,一眼都不想看这个烦人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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