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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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到沈霜漓，沈夫人笑着放下手中的针线。
拍拍床榻，示意沈霜漓坐下：“好孩子，来。”
沈夫人的身子骨一直都不大强。
腿骨疏松，小病缠身。
这也是她整日瘫坐于软榻的原因。
除了跟身旁的婢女说说话以外，她就再没有别的活动了。
实在无趣，于是沈夫人研究起了刺绣。
食指包扎的伤口，正是前些日子绣手帕时扎破的。
沈夫人接过梨汤，有些烫，就先搁在了一旁。
她笑着去拉沈霜漓的手：“今日不知怎的，偏想喝碗梨汤暖暖身子，不曾想，霜儿这就来了，果真同我心有灵犀。”
沈霜漓莞尔一笑。
沈夫人突然叹气：“婳婳哪日能与你一般懂事，我这个做母亲的才叫放心。”
婳婳，沈淋漓的乳名。
沈淋漓有的乳名。
沈霜漓同样没有。
她在沈夫人面前自称“漓儿”，如何不是想代替沈淋漓呢。
她怨，她恨。
同为沈家女儿，凭什么待遇千差万别。
凭什么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小小的贱婢。
凭什么让她眼睁睁看着别人幸福，而自己永远只能乖乖的在原地，默默注视一切，默默接受一切。
泥潭之中，她浮不上来也沉不下去。
她也不想浮上来了。
只是不想一个人沉下去。
那么母亲，同我一起吧。
“母亲，妹妹从小便是那副性子，人的天性岂是说改就改的？”沈霜漓抿唇，眼中真情流露：“有我在，妹妹即便任性一辈子，我也会护她周全，佑她平安。母亲放心好了。”
沈夫人和沈霜漓相视一笑。
沈霜漓侧目看向梨汤，空气中热烟消散。
她提醒沈夫人：“母亲，梨汤要凉了。”
“端来吧。”
冬日里热汤凉的很快，再迟一刻，梨汤怕是要成冰梨汤了。
沈夫人面色略显苍白，喝下了这碗梨汤，脸色与唇色竟都变红了些。
沈夫人突觉心脏猛然一抽，心肺如同割裂般疼痛，她咳嗽几声，感到喉间似有液体涌出。
她忙拿起身旁未绣完整的手帕，捂住口鼻。
将手帕拿到眼前一看，一块黑红血迹映入眼帘。
看见一大块血迹，沈夫人身旁婢女目瞪口呆。
“夫、夫人咯血了！”
沈霜漓也起身皱眉，故作惊讶：“漓儿这就去请郎中，母亲稍安勿躁。”
沈夫人清楚自己的身子骨，纵然孱弱，却也并非强弩之末。
怎会突然咳一大口鲜血呢？
沈霜漓踱步还未行至门框，便听到沈夫人说：“为何…”
沈霜漓愣在原地。
见沈霜漓不出声，沈夫人几乎是拼尽全力嘶吼一声：“为何？”
沈夫人的婢女似乎明白了什么，欲哭无泪质问沈霜漓：“夫人平日待大小姐不薄，大小姐为何要毒害夫人！”
沈霜漓这才缓缓转身，微风吹动发丝间水蓝色发带。
她眼中有泪，往前行了几步，苦笑道：“待我不薄？你竟也说的出来？”
“口口声声说我是嫡女，沈氏你扪心自问，可有片刻将我真正当做过你的儿女？自小我的衣裳都是沈淋漓穿剩的，我的吃食，从来是照沈淋漓的口味。我的用具，一个发钗，一个簪子，都是沈淋漓的施舍。”说着，她落下两行清泪：“对了，还有母亲与父亲的施舍。您与父亲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与不想，要与不要，从来都是无尽的施舍。”
她轻轻说：“我只是不想再忍了，也不想去争了。”
沈夫人一改慈母模样，眼中尽是悔恨。
张了张口，却没有力气说出。
沈夫人急火攻心，忽的吐了一大口黑血，如流水一般流在地面上。
婢女扶着沈夫人颤抖的肩膀，对着另一个婢女道：“快去叫老爷，说夫人不好了。”
话落，沈夫人握着婢女的手垂了下去。
沈淋漓在门外听到婢女的话，便破门而入。
“你说谁不好…”
推开门，她看到沈夫人衣裳领口血迹斑斑，死不瞑目。
沈霜漓露出一个冰冷又残忍的笑：“好妹妹，你来迟了。”
沈淋漓难以置信，她一步一步走向沈夫人，在床前停下，拾起沈夫人垂下的手，紧紧握住。
她声音颤抖：“阿姊，母亲这是怎么了…”
“死了。”
“怎会…”
她低头看见沈夫人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的云丝手帕。
洁净如云的手帕被血染成了赤色。
“母亲，醒醒…母亲睁眼看看婳婳。”
沈昭匆匆赶来，衣袍上挂着一层雪花。
他进门之后二话不说，掌棝了沈霜漓。
沈霜漓的脸被一掌打偏，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
“逆女，即刻处死！”
即刻处死，父亲还真是毫不留情。
给沈昭传话的婢女说：“老爷，夫人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害了夫人！”
沈昭没有丝毫质疑，仿佛在他眼里，沈霜漓便是如此恶毒。或者说，他从来未曾在意沈霜梨是个怎样的人。他只认为沈霜梨是自己一夜风流而留下的耻辱，沈家长女，是一个贱婢□□所出的耻辱。
沈霜漓翌日午后因受不住刑法，断了气。
沈家嫡长女竟是如此轻易命丧黄泉。
沈家并非一人真心实意在意过她，一分一毫也未曾有。
事到如今，就算有人在意又怎样呢。
沈淋漓翌日清晨去找过她，说她毒杀母亲是该死，但这么多年，沈家欠她也是事实。问她为何不再去替自己争一争，她是琉璃盏守护人，未来是要嫁给摄政王的，逃离了沈家，日后也是好过的。
沈霜漓低头轻笑，摩擦腕处手铐：“我这种人，浑身早就脏污透了，活在世上没有一日让我觉得轻松，只有死，才是解脱。”
身在泥潭，确是浑身脏污。
她觉得自己从来都是一人承受所有。
如今不想一人去走那黄泉路。
所以她光明正大毒死沈夫人。
她不想再感受孤独了。
沈淋漓觉得此人可恨又可怜。
自然，更多的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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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淋漓嫁进王府这段时日时常梦魇，方才是梦到了过去，沈府中的母亲和嫡姐。
她意识模糊，心口疼得如同有一万根银针刺入的感觉却清晰无比，额头沁出细汗，齿间微颤。
司徒问樾算了一下日子，今日海棠散的毒要发作了。
正想着，塌上面容苍白皱着眉头的少女，嘴角缓缓溢出暗红色血液。
血液顺着她的下颌滴下，在软枕上晕染开来。
司徒问樾忙拿起桌上的手帕，替她擦拭嘴角。
发了烧，体内毒药提前发作倒是正常。
只是这烧迟迟退不下去，即便服了解药也是徒劳，所以当务之急，是解毒。
毒发，疼痛，发烧。
三者同时发作，怕是会要了她的命。
擦拭干净后，司徒问樾放下手帕，闭眼捏着鼻梁。
若是她没有守护人那层身份，如今不知死了多少回。
早知她身体孱弱至此，司徒问樾又何苦陪她在雪地中耗费时间。
真是麻烦。
想要解海棠散之毒，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海棠散是鬼族禁药，因此普通人族药物解不了此毒。
海棠散于妖鬼，是药。于人族，是毒。
其药物特殊。
如不服用解药，那便只有一种办法。
下毒者与养毒着行周公之礼方可解毒止痛。
或是使养毒者达到高-潮即可。
思来想去，也只有此法了。
沈淋漓胸腔起伏剧烈，无意识咳出的鲜血，溅到水蓝色衣领处。
司徒问樾下了令不准任何人打扰。
茯苓在门外急得眼泪直掉。
茯苓觉着摄政王闭门让侍卫把守，不请御医，不是存心不想救小姐性命么。
良久，司徒问樾总算开了门，茯苓上前给他行礼，刚想开口问小姐的情况如何，被抢先一步：“青竹，再打一盆热水来，越快越好。”司徒问樾对门口把守的侍卫说道。
侍卫领命，短短三秒不见了踪影。
话落，司徒问樾又立刻关上了门，没有给茯苓开口的机会。
还没走到床沿，敲门声便传到司徒问樾耳中。
侍卫青竹将水抬进屋里放下，立即带门跑了出去。
青竹也是妖鬼族，自然知道司徒问樾要做什么。
这一盆水，是给司徒问樾净手用的。
屋内，炭火燃烧，檀香缭绕。
司徒问樾脱下外袍，骨节分明的双手放进了盆中，细细搓洗着。
水是温的，浸在水中的十指比羊脂玉还要白上几分，可他的指尖越洗越凉，凉的泛红。
洗净擦干之后，司徒问樾随便从身上撕下一块绸带，闭上眼而后覆在双眼之上，将其蒙住，布条尾端系在后脑。
而后他伸手，去解沈淋漓的衣带。
轻轻一拉，衣裳接二连三的落了下来。
沈淋漓眉头紧锁，檀唇干燥。
司徒问樾对任何事物一般都没有过多的耐心。
譬如现在，他嫌替她解毒麻烦，竟冒出一把掐-死她的想法。
良久，沈淋漓喉间发出一声极为细微的无意识低吟。
他突然哂笑道：“不过才一指，反应如此大。”
屋里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屋外大雪刮得寒风怒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