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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潜行雪泉,乐猜石画解不悦   日后之 ...

  •   日后之事愈见分明,读书习字,绘画书写,且专择时日对弈围棋。
      虽言对弈,宋余实则毫无抗衡之力,白子先发,黑子后继,先手胜少败多,其执黑子,然常败于乐辞。
      宋余自是不甘心,虽乐辞慰之初学,而宋余自感愚钝,诸事皆学不成。
      三月过去,他总觉自己毫无长进。
      “先生,余不想下棋,可否去找幼奴玩?”
      连输三手,被堵的一口气都没有。
      “连败三局,气息几尽。”乐辞稍总结。
      续棋亦无益。
      “余确实无所名堂。”
      乐辞不语,盯着棋盘上占地颇广的白子。
      “先生莫要恼,余实乏力。”
      “哎呀哎呀,”乐辞连连叹气,轻微晃脑袋,“臭怒来此可要笑我一阵。”
      “先生何出此言?”宋余隐约心里失落,面上尚稳,“余自知……”
      “好了,宋余不知,”乐辞打断他,“成日妄自菲薄,我耳朵都生茧。”
      “先生宽怀,恐厌烦余些了。”
      “少来这套,我倒是看明白些,自灭威风可非善举。”他伸出纤长的手指开始收盘上的棋子。
      宋余忙想将事情揽来,“先生……”
      “打住,现在正想事呢,晨起我看过幼奴不在呢,应跑下山玩了,”他将盘上白棋收干净,抬眸看住翠色的眼睛,“读书如何?”
      “……嗯。”
      两人皆兴致不高,甚至有些不欢而散,宋余老老实实、规规矩矩跪坐于案前举起书简,乐辞飘飘然出门去。
      大雪封山,内不得出,外不得入。
      宋余脸皮渐长,也学会趁人不在潜出门,常至雪泉散散心。
      实则是幼奴可喜欢那眼雪泉,每每寻之必是此。
      “幼奴!”
      冰凉干净的水里,刨着两前爪的,非幼奴而谁?
      宋余肉眼可见的欣喜,浑身衣衫一拎,人往泉水里扎,游到玩伴旁。
      “先生说你跑山下去了,可想坏我了。”他说着拥搂幼奴脖子,用脑袋蹭蹭白毛兽的大脑袋。
      嘤嗷——
      似有不悦。
      “怎的了?”
      嘤——
      确实不悦。
      “看来今日非耍趣的好日子,”宋余叹息,“泡泡泉水,余旋即归返念书了。”
      雪泉虽名雪,实则不寒,底部更涌丝丝暖意,是山川心脏地暖。
      幼奴不再叫唤,任由孩子抱着,庞躯暖如春。
      “幼奴啊幼奴,余今日似惹先生不快了,”宋余有些懊悔,“先生本教我弈棋,然余成日思出游玩乐,唉——可棋属实难下,三月过去我可未有寸进,反更显稀里糊涂。”
      “觉令先生失望,却不知如何是好呢……”
      白圆蓬松的大脑袋用棕红的鼻尖贴贴他的脸颊,发出嘤咛安慰。
      “幼奴啊……”
      他人悬挂着,埋住头,露出眼尾有泪光。
      嘤?
      “我仍记忆全无,真还有必要忆起往事么?”
      纵使九岁孩童玩心甚重,亦稍有心事。
      是终日忐忑不安,自觉愧疚。
      若言忧得忧失,未免过于矫饰;若言孤独无助,又觉当下生活尚觉充实。
      雪泉寂静无声,天际飘洒下点点白酥。
      嘤嗷——
      “一切皆是命定么……”
      感时伤怀半盏茶功夫,宋余说回来就真回来了,端端正正在案前,一字一句细读书简。
      初时似有其形,然好景不长。
      乐辞荡荡悠悠肥袖子开门之际,宋余正巧开小差。是外面捡到一块石头,正专注捧于掌中画画。
      变数骤然。
      一时慌乱,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石子藏于身后,笔飞掷于桌。不料石上墨迹未干,他蹭一手而浑然不自知,又对上乐辞目光,心里发虚,不自觉抚鼻以掩饰。
      “先生,余已读六七遍书,适逢读第八遍……”他讲着,眼神躲闪,声音渐微。
      “如此勤学,宜予以嘉奖啊,”乐辞皮面带笑而心非,趋前两步,“奖你何物为佳呢?”
      不出所料,纤长两指于额上轻弹,继而下滑掠过鼻尖,复向右颊轻抹。
      宋余被弹的痒了,用手挠一下额头又搓搓脸。
      “这下好,成花猫了。”
      憋了半天坏,乐辞终于能畅快笑出来,“真教你学会与我言胡话了,先定罚你不准洗。”
      后知后觉,宋余视之两手,罪证盈握。
      “……”总归面皮薄,他憋不出字来,脸蹭一下红欲桃花。
      乐辞坐于对面,盯着那张脸笑不停,停一阵笑一阵,笑一阵停一阵,宋余愈感局促。
      “不想我观瞻观瞻你宝贝石头上有何杰作?”
      “先生怎知?”宋余眼睛睁圆,“怎知我有块石头……”
      “不同你讲,快给我看看。”
      扭捏许久,一双黑乎乎的爪捧着小块石头,花得密密麻麻,犹如赴死,摊在乐辞面前。
      墨迹有些糊。
      乐辞指着单个圆、两个点、一条竖线、一条横线的图案问道:“这是何物?”
      “……”宋余抿唇,闭眼,深吸口气,“此乃、乃……”
      “原是家中长辈,”乐辞恍然大悟,遂举一反二,指着另外一大一小两相似图案,“此为你,此即祖父?然则此又为何物?”
      他沾染黑的手指头比画着,一矩阵,一椭圆,又有二竖线及三点。
      宋余刚松口气释重负,又憋回去,脊背挺老直,张口欲言,其实又想止,眼神乱飘,苦苦搜刮,心里已编三四分,却也还欠六七分。
      “且慢,容我猜猜。”
      “长的倒似棋盘,椭圆为其盒饰,唯缺横竖线以成格……嗯,此三点,莫非你我还有臭怒?”
      “所绘者,三人对弈图,是否?”
      乐辞目光明澈,似待他肯定。
      “……呃,”宋余瞟石一眼又看人,语气坚定,“是,先生真乃神人,悉数猜中。”
      对坐心情大好,举单膝手撑其上,托右腮,“你画作倒是生动,颇具绘画天赋嘛。”
      宋余只是点头,摊开简又竖起,遮住脸详装读书。
      良久,他方敢跪坐稍直,仅露双目,望见乐辞沉思中,目光亦不曾离他。
      黑额头赶忙缩回去。
      “可是有事?”
      “先生,《山海》仅有一卷么?”
      宋余问的声有些抖。
      “我亦不知,或尚未完稿吧,”乐辞漫不经心挪开手,“怎突然好奇了?”
      “咳咳,书中所述,趣味盎然,神妙超常,若真有,余欲往之。”
      其欲掩弥彰之态自是,然话中所言确为事实。
      “真真情深意切啊,届时怒臭来可要高兴坏,”乐辞起身,“莫装莫装了,欲笑则笑,不知何故惹你笑,自乐呵呢?”
      宋余在笑了,很轻很轻。
      笑至泪花闪烁。
      乐辞感到颇为无言,“总讲讲缘由,不能独乐吧,莫非书有何处错了?”他还特意站近,欲窥书内究竟何以引人发笑,且如此好笑。
      宋余防不胜防放大的面庞,一瞥之下,笑至蜷缩于地,气息不匀,磕磕绊绊,勉强吐出一语:
      “亦如狸奴俏伊人。”
      乐辞挑双眉,终明其笑因,审视适才撑颊之手,墨迹稍淡,应是匀脸上了,恰先前所支鬓角腮旁,此刻添一抹,宛若画上黑鬓角。
      “先、先生之貌,咳咳,天生丽质,如今更、更增其色。”
      “日日不戏谑我一二,你是实难以释怀,”乐辞无奈闭目,“何时能棋艺如此精湛,我即感欣慰。”
      转念一想,孩子顽皮多次,必当略施惩戒,来丢丢小脸。
      “你明日也不准洗了,我要怒臭来看你笑话。”他嘟囔着步向柴门外,留宋余卧蒲团上傻笑。
      待笑声渐歇,他鲤鱼打挺坐起,欲寻石头继续画,却见条案上原本放置的石头已不翼而飞。
      石去案空,宋余呆呆趴在案上。
      眼神放空一瞬,他又咯咯笑,几与痴人无异。
      “先生之思,甚为飘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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