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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戏言雪林,远来红衣近兽仙   乐辞日 ...

  •   乐辞日日给宋余念《山海》,所诵者皆为同一篇章,硬是让宋余学会了书简上的字。
      “你不欲执笔试试?”
      彼于案前跪坐,目光直勾勾凝视前方,对坐的孩子专注盯着手中竹简,回神才应道:“余手目皆不敏,相较之下,手尤拙,故愿以观为主,先生日日为我诵读,不明意得所感悟,似有贯通之处,大约能看懂些了,或可解一二。”
      “此乃佳事,甚好啊。”
      乐辞嘴角勾勒一抹弧度,“既如此,你接着看,今日有客来访,可怕生?”
      宋余持简的手微颤,致整卷都稍斜动了些。
      “不认生。”
      “不畏生……”乐辞目光在那双枯瘦的手上打个转,“我可安心了。好生待着,我出外寻访。”
      “先生往日都不会同我说,可是有异处?”宋余轻启唇,抿,直咬着下嘴皮子。
      书简被放归原处,两人面面相觑。
      “甚为敏锐呢,此行需废时日,我心里也不安,所幸有友可照料你一二。”
      “给先生添扰了。”
      “勿需过于明理,我长居于此,虽逍遥,然乏生气,有你伴未尝不好。”
      宋余重新拾上木简,“皆因先生宽宏忍耐,虽不知为何,但先生待我至诚至善,是真真正正好。”
      乐辞听一通好言好语的,不禁笑出声“诚然诚然,我已如此,而某等仍持疏离之态啊,哈哈,你说这,我岂非甚为失败?”
      “先生,实余不识抬举,惟自幼环境险恶,今生活过于安逸,反令余心生畏惧,先生宽恕。”
      宋余说着,叩首要拜。
      “动不动的,”乐辞叹气,起身越过条案便是一把捞,“反复,我真要恼了。”
      将人摆弄直了,他接着直言,“我何时指名道姓言及你?尽往自己头上扣帽子,自揽其咎活的累人。”
      “居住仅先生和我两人,余一时不想,并不觉自认其是。”
      “给你倔的,”乐辞俯身在他额头上弹一指,“雪山中尚有一兽,毛色洁白,常出没无常,我所言者,非你。”
      宋余愣怔,“当真有么?”
      “自然,运好些兴许还逢他串门呢。怎对这如此兴趣?”
      “若不错,应形肖狐狸,眉中有一簇红毛,是引余来此的仙兽。”
      乐辞估摸着想到什么好笑事,唇角不禁上扬,“可不成,你宜谨慎,虽恩情傍身,然有时亦有言,若兽相中某人,便欲摄魂魄,以作酿酒楔子。”
      “先生唬人。”
      “怎的,若届时你真被勾了魂,可无处鸣冤诉情了。”
      “先生常说我戏言,今日更是先生胜一筹。”宋余语调微扭捏,似在撒娇。
      乐辞听出来不寻常,绕开条案,仿着寻常长辈姿态,轻抚其顶。
      “不戏逗你,我即刻去了。”手离开,他察觉衣袍袖被轻扯住。
      “先生。”小孩毕竟难藏住事,面上不情愿和纠结几欲溢出来,幸而乐辞有几分耐心,“怎么?”
      等犹豫的表情烟消云散,他方问:“先生,今日可是壬戌丁酉?”
      “怎么这般问了?你说我才发觉,我好似也模糊确切时日,嗯……大约是吧?”
      “先生此行想必远了。”
      “倒不必过多牵挂,多也就半月十日,回来还能捎给你些吃食。”
      宋余真是将别扭且傲气,淋漓尽致展示于乐辞前。
      “先生,我可否去寻仙兽?”
      “不好,等人来,再将那兽带回来,以作你伴。”
      “先生……”
      砰——
      门扉遭大力拍开,虽未损坏,然摇摇欲坠,打断宋余后言。
      “汝当真闲极无聊,食不知味,日不计量。”
      来人先是将瘦丁丁的孩子上下打量一番,抱臂睨眼,低沉着声音,冲乐辞极尽嘲弄撂完堆话,毫不客气往榻上坐。
      满身红衣很是招摇。
      乐辞不见分毫怒气,熟稔指向条案,“你在那发挥便是,生什么气?”
      “汝即有疾,且疾之甚,”红衣毫不留情,倒有些口不择言,“此等杂乱,汝自行其是,自行处理即可,既已悖天,何须牵扯于吾?!。”
      “你不亦至此?”乐辞用袖子拢着身边的孩子,转头介绍,“我友人朱解,你可直呼其‘臭怒’。”
      “汝教乃有其教养,吾不屑与汝计。”
      “臭怒便臭怒了,你若不顾,我倒是愿意讲讲来由。”乐辞目露狡黠,也没忘将宋余推至朱解方向。
      “乐辞!吾忍汝久,”他说着从榻上起,愤愤,“真不知吾来此为何。”
      “自是为宋余这个乖孩子。”乐辞说着,笑眯眯垂眸,对上宋余的眼睛。
      “汝少令吾作呕,唬人之技众多。”
      “少污蔑,”他大概是真拖急赶时辰,斗几句的功夫匆匆收尾,“且劳你护好他,我便走了。”
      “慢行,恕不远送。”朱解说着又三两步至被自己粗暴打开的门边。
      “先生保重,务请谨慎。”久默之人亦随不速之客,讲了一句吉祥话。
      “嗯,朱解烦你保证他日饱食,松林还算平安,但亦有安危隐患。”
      “昔日吾何未觉汝如此啰嗦?吾知,汝速去,月照多时。”
      院里月辉映雪照了一片素白,乐辞淡然轻笑,“那我便去了。”
      清瘦身影,启院门,不稍留恋即闭,行之潇潇洒洒。
      门扉又合上,留烛火昏暗的茅屋内,一壮一瘦一高一矮,大眼对大眼。
      “汝名宋余?”
      “是,近日某需劳烦朱解大士照料。”
      朱解没再抱着臂摆着脸,语气却不算软,“大士之言过矣,汝甚为谦逊。若有事需助,于院中呼吾名即可,吾必至,”他琢磨半天,又补一句:“汝勿忧吾与汝同榻。”
      “某谢过。”
      两人短暂交谈,蒙受无妄之灾的柴门,又被重重开合,这次不太牢了,还留一条缝。
      透过小隙,翠绿的眸直视狭隘的一抹红,夜色中招摇之红稍显黯淡,犹如凝固血迹。
      从朱解直呼乐辞名讳起,这双平静的眸子便直勾勾盯着红衣,布衣下拳攒的发白。
      或许众人泛泛皆能与乐辞亲密融洽,远比自己和他亲近万万倍——他只是个好人,很好的人。自己这一月有余的疑心病和接踵不断的猜忌,大抵相当可笑。
      况且话说回来,自己这副模样,任谁都会想丢弃吧,除却乐辞耐心甚好,或许朱解适才之抱怨相当有道理。
      可恨宋余茫然无所忆。
      他跪坐回条案前,开卷读《山海》,不知夜浓几分,不倦读了数遍。
      忽而柴门开了,仅仅开小口子,似非人力所为。
      烛火泯灭,寒风凛然至,借着微弱月色,能看清楚狐狸般的轮廓。
      嘤嗷——
      宋余一阵欣喜,起身,“仙兽?”
      白毛兽巨大身躯堵上门,缓步曲折而行,目标明确,直奔床榻而去。
      嘤——
      叫声比较轻柔,像在哄孩子。
      宋余紧张地靠近,试探着爬上床。白毛兽并未排斥,他又挨近,直至手触碰到那毛茸茸的皮毛。
      非细非圆的眼睛似乎无奈瞥他一眼。
      “我能挨着你睡吗?”
      嘤——
      短而有力表示肯定。
      “谢过。”他一激动,整个人圈陷在白茸茸的毛里,心中忧虑、烦恼与杂乱之愁思顿消,一扫而空。
      夜色宁好,眠得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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