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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柿树雪压,仙语得名闻山海   光阴迅 ...

  •   光阴迅疾,小孩在茅屋待近半月,每天吃着乐辞不知从哪变出来的野果,瞎转悠,还知道于不远的中道山脊有一眼雪泉。
      衣饰言行皆怪异的先生,并不管他。
      每一早便不见人影,归来时约正午,带来些吃食,又自顾念一会儿书,便再出门了。
      日子疏懒也有些无聊。
      他总觉自己要记起些什么,屡次想至头痛,仍无所获,只悻悻半晌。
      这日乐辞回来晚,撞见小孩杵在院里,对着挂了霜的树出神。
      他走近,垂眸,“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先生,这树枯亡了吗?”
      小孩抬头,泪眼汪汪。
      “怎么成日想得如此悲春伤秋?”乐辞哭笑不得,“他都还没死呢,硬是要被你念叨死。”
      “大雪压枝不好受。”
      “话说偏颇了,麦草受雪压一压,来年更旺盛,这柿子树受雪压一压,来年结的果更甘甜。”
      小孩撂着最低的岔开的光秃的枝,上面的雪化了。
      “常雪景,开春吗?”
      “也许?我看你是呆着无趣了?”
      拭干未掉落的泪,小孩垂下脑袋,这么看人更是瘦小,身量仅仅到乐辞腰腹。
      “总觉白居于此非宜,我已更整齐衣、有清水与果实可食,先生不燃火炊饭,屋内亦洁净无需勤扫,我竟无以报答。”
      “未偿你脉回报,无需,缘与之前之恩,总归因果,不必如此懂事。”
      “之前之恩?”
      乐辞泯然一笑,“不告不语,不同你讲。”
      “那先生是神仙吗?”
      “你知道何为神仙?不宜轻言,仍不告不语,若非我颇有兴味,还是不同你讲。”
      小孩稍沮丧,蹙眉捶捶脑袋,“可惜我还是不知自己何名何姓,若先生是神仙就好了,能告知我。 ”
      “神仙亦不掺和凡尘之务,名虽载根源之意,但若皆为炎黄之后,则非至关重要,你给自己取一个便好。”
      乐辞伸手摸摸柿树的枝,“譬如我,也不过从心而取。”
      “学识浅薄,我只偷学蒙学堪堪几载,想破脑袋不出佳名,”小孩认认真真望着他,“不若先生赐名?”
      “我肚中也无点墨。”
      “先生……我便是无人要,人皆弃之,不配得名……”
      “打住,”乐辞眉头稍挑,“我知你祖有宋姓,再配个什么呢?可有什么喜欢吃的?”
      “鱼。”
      “那便宋余?可好?”
      “余则归于先生,先生收容,余即先生所属。”
      宋余应答迅疾,似早有预谋,稚嫩的脸上透出几分藏不住的窃喜和狡猾。
      “嘴贫,戏言我。”
      “一语双关,自字赤诚,绝无半点戏言,先生可不要恼我。”
      乐辞倒是没所谓,摆摆手打算进屋,“你聪明我越喜你,又怎会恼你?莫要先生先生了,都被叫的迂腐。”
      “宋余明白,先生。”
      跨入门内的人轻笑一声,低低评一句“孩子心性”,过不久,屋内又传来清润的吟诵声。
      “若解择难,宜恒清兰。”
      “静如隐水,智若慧然。”
      “动如脱兔,敏若秀然。”
      宋余蹑手蹑脚伏在条案沿,抬眼就能对上如画眉目,浮着盈盈笑意,让人提不起半点愁容。
      “伏着膝部疼不疼?取个蒲团?”
      “不疼,想听先生接着念书。”
      乐辞不理会,起而至床畔墙头解下蒲团,拿回来,“起开垫上。”
      “谢先生,”他其实就是够不到,“先生念的什么书?”
      “诨书,瞎编的,你莫要听了。”
      “先生是嫌我笨拙不识字,愚钝不解意吗?”
      “你啊你,”乐辞对着他眉心轻弹一指,“脑袋瓜里的巧思,不知道往哪去。”
      “那先生书简上所载何字?和那门匾上一样,教我难辨吗?”
      “我看你便是觉得无趣了,寻觅点乐事。”
      “这不是正要来找乐先生,才觉有趣了,及乐趣。”宋余狡黠地转溜溜眼珠子,透露点孩童天真。
      “难得你如此灵动,尚不言辞戏言。”
      他身子往前斜,睁着双大眼,面露欢颜遮都遮不住,“权当先生是在夸我了。”
      “自然是夸你,”乐辞不禁莞尔。
      “那先生可让我看书?”
      “你这个年纪看了大抵乏味。”
      小孩性子倔,还挺要强,“先生都未曾示我,何尝知我不喜?”
      “倒也不错,我手上的不给你,条案上你任取一册去看,”他卷好手中这卷,“看了便知。”
      宋余直身正坐,暗自挑挑拣拣,抽了册厚实点的。
      开卷,他沉默不语。
      “先生,此卷讲的是甚?”
      “且看。”
      宋余勉强不了分毫,“先生……我实愚笨至极,所识之字寥寥无几。”
      “至少也认得,认得哪几个?”
      “山、之、上、曰依稀辨别,其余茫然。”
      “也算不错,毕竟未曾学过此字,”乐辞颔首微表认可,转而问道:“可要我给你念一念?”
      宋余求之不得。
      “劳烦先生。”
      他递出竹简,做出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此卷名为山海,乃我友人所书,你听着全当玩便是,”乐辞徐徐说着,“‘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
      风貌地形、草木虫兽描写颇多,此书确实枯燥,至少对于还未十有五的孩子而言,毫无引人之处。
      一刻钟撑过去,宋余睡着,终于伏在案上坐寐而眠。
      念书声渐弱渐停,乐辞掩卷,“入梦了?”
      案上人埋着脑袋,没有反应。
      他起身,至宋余身侧,轻轻一捞,便抱起了,“戒心半月,终究未得好眠啊。”
      孩子似已睡沉了,大动静也没闹醒。
      乐辞动作轻柔,将人安置在木塌上,掖好被角,无声无息盯片刻。
      宋余睡态乖巧,面色仍显苍白,但这几日养回来些肉。
      乐辞似笑非笑,细声慢语道:“既已释怀戒备,便安心住吧。”
      门扉开合响之,略微刺耳,且带入寒风。
      朴素邦硬的木榻上,一双翠色眼眸端详着堪堪避住风霜的木门。
      蒲团已复原位,不知何时点上的烛焰稳燃,室内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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