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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车上 九月一日, ...

  •   九月一日,伦敦难得的一个晴天。

      魔法学院与麻瓜学校同一天开学这件事着实令人困惑,国王十字车站就像每年的今天一样,挤满了麻瓜——和巫师:他们在人群里穿行,每人手里都推着至少一只硕大的皮箱,有的还提着鸟笼(里面的猫头鹰不耐烦地咕咕叫着)。旅客偶尔投来异样的目光,疑惑于为什么这个上午有如此多的怪人挤进车站。

      莱拉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隔间内,浅绛红色的坐垫柔软舒适——多亏姑妈一家向来严谨守时,她和表姐秋·张几乎是提前一个小时就来到了车站,得以享受一会儿几乎无人的列车。姑妈在车站外买了些吃的塞给两人(“说真的,列车上的零食永远都那么贵——不管是麻瓜还是我们。”),领着她们两个穿过了第九站台和第十站台的隔墙,又让姑父把行李都搬上列车,等一切安置好后,才千叮咛万嘱咐地告了别。

      莱拉委婉地拒绝了秋“同坐一个隔间”的邀请:表姐在霍格沃茨可不缺朋友,等那些她不熟悉的大孩子在隔间里依次落座,谈论各自暑假的见闻和此前在学校的生活,插不上话的可就变成她了。与其体验这种微妙的尴尬,她宁愿和一群互不相识的新生坐在一块儿。

      她在对角巷买的小猫头鹰在行李架上的笼子里安静地待着,时不时用亮黄色的喙梳理浅褐色带有白色斑点的羽毛——莱拉给她起名叫伊吉丝。背包里那本硌人的《黑暗力量:自卫指南》被她干脆拿出来,摊开在大腿上,利落的文字排版和黑白素描插图显得简洁优美。隔间内的光线正好,莱拉心不在焉地浏览着书上关于黑魔法的定义与分类的论述,盼望这样悠闲而静谧的闲暇时光能持续得再久一些。

      然而天不遂人愿。车窗外,站台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列车的走廊里也变得嘈杂:交谈声,行李箱滚轮的拖动声,孩子兴奋欢快的脚步和家长的呵斥声逐渐响成一片。莱拉所在隔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德拉科·马尔福皱着眉头站在那里,抱着胳膊扫视着隔间内。

      莱拉在心里狠狠地哀叹了一声。

      “哦,是你。”德拉科随意地点了点头,甚至懒得给她太多眼神——他看上去似乎完全忘记了丽痕书店那次初遇的尴尬结尾。“你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对吧?”

      话是这么问,但莱拉还没有来得及做出表示,他就扬着脑袋踱步进来,大喇喇坐在了对面。

      “我还有,哦,几个朋友。一会儿隔间里可能会有点挤。”德拉科看见莱拉搁在行李架上的猫头鹰,便把自己的猫头鹰笼子也放在了旁边:他带的是只面相凶恶的成年雕枭,几乎比伊吉丝大出两倍。雕枭硕大的黄眼睛盯着伊吉丝,这只小猫头鹰似乎是觉得领地受到了侵占,不适地瞪了回去。“这是阿达尔。”他指指自己的猫头鹰。

      莱拉第一次这么后悔自己是个有教养的优秀未成年——天知道此时的她多么需要一个个人空间!她本可以在德拉科进来后提起猫头鹰笼子,转身走人的,但他们毕竟没什么过节,这未免太不礼貌。于是她只是尴尬地坐在那里,转过头,试图跟猫头鹰们攀谈:“嗨,阿达尔。这是伊吉丝。”

      雕枭瞥了她一眼就偏过头去,继续与她的小猫头鹰互相瞪视。

      令莱拉单方面感到尴尬的气氛没持续多久,隔间门就又被推开了,两个看样子也是新生的小巫师探头向里面张望。

      打头的那个女孩跟德拉科·马尔福明显认识,一看见那个显眼的铂金脑袋就大步迈进门来。“我们找了你好久!”她感叹道,把皮包扔在德拉科身边的座位上,“其它隔间差不多一瞬间就坐满了人。”跟在她后面的是个深色皮肤的男孩,他朝德拉科点了点头。莱拉注意到他们两个都穿着巫师袍,不由得庆幸起来——还好自己一上车就在隔间里换下了麻瓜衣服。

      “嗨,潘西——还有扎比尼。”德拉科抬起头来,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想起来应该向自己的朋友们介绍一下对面这个女孩。“噢……这是林,莱拉·林,来自中国。”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她的父亲与我父亲是旧识。”

      那个黑头发女孩转头打量了一下莱拉,立刻自来熟地挤到她旁边:“嗨,亲爱的!”她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有些雀斑,棕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发夹颜色跟你特别相称?我是潘西·帕金森——叫我潘西就好!”

      深色皮肤的男孩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伸出手,跟莱拉短暂地握了握:“布雷斯·扎比尼。”他有着狭长、微微上挑的棕色眼睛,五官颇为端正。潘西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布雷斯也坐过来。

      “我不想和那两个大块头挤在一起!”德拉科立刻激烈地叫道。他试图扯住布雷斯的袖子,但被他灵巧地躲了过去。

      “没人愿意跟文森特和格雷戈里一块坐。”潘西翻了个完美的白眼,拉着布雷斯坐下,随即亲昵地挽住莱拉的手臂,开始絮絮叨叨向她问起一些家世、爱好之类的琐事。

      德拉科貌似无趣地耸耸肩:“我甚至怀疑他们是否能找到这节车厢。顺便,”他问布雷斯,“你看见诺特和达芙妮了吗?”

      “在靠近车头那边。”布雷斯说,“我打个招呼就走了,没敢坐进去。那两个人独处的氛围太可怕了。”德拉科短促地笑了一声,但深表赞同地点着头,没在说什么。

      列车快要开动时,方才提到的“两个大块头”终于气喘吁吁地挤进隔间,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但莱拉还是差点将他们认成了两兄弟:一样的大个子,笨拙的动作和不怎么机灵的眼神。向莱拉介绍他们两个的时候,德拉科仍然一如既往地秉持了他姓氏优先的准则,这导致克拉布在莱拉用教名称呼他“文森特”时震惊地打了个寒颤。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德拉科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抱怨列车设计得太挤,霍格沃茨每年招收的学生又太多(“我爸爸建议过他们筛选一下学生的出身——他可是校董——可邓布利多就是不同意!”),布雷斯则挂着一副挑不出什么错处的笑容敷衍地附和着,偶尔加入潘西和莱拉的攀谈。

      潘西·帕金森或许算不上太漂亮,不过莱拉还是觉得她乱糟糟的精灵短发和偏厚的嘴唇怪可爱的。此外,她还发现这姑娘惊人的健谈。“他们说我的发型像只狮子狗。我第一次剪完这个发型的时候去马尔福庄园做客,把德拉科和西奥多吓了一跳,”她扬着脑袋,不屑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简直是缺乏审美!这是萨勒姆女巫乐队主唱的经典造型——她们是近年来最棒的乐队!”

      “可惜是美国人。”德拉科不合时宜地插了句嘴,赢得了潘西的又一个白眼,她愤愤不平地猛转过头对着莱拉,开始大谈萨勒姆女巫乐队在编曲风格上的开创性。

      隔间门又一次被推开了,潘西遗憾地中止了乐队这个话题,莱拉庆幸地看向门外。潘西刚刚问她喜欢的乐队是什么,而她不得不飞快搜索着自己对西方乐队匮乏的知识储备(并不幸地发现她不认识任何一个非麻瓜乐队),思考“涅槃”听着是不是比“甲壳虫”“皇后”和“石玫瑰”更魔法一点——可惜他们也是美国人。

      门口是个女孩,她有着浓密的棕色头发和一对大门牙,身后跟着一个满眼含泪的圆脸男孩。“打扰一下。”女孩说,语气有些高傲,“有人看见一只蟾蜍了吗?纳威丢了一只蟾蜍。”

      六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过去。不知怎的,没有一个人开口。德拉科仿佛受了冒犯一样瞪着那个女孩,布雷斯·扎比尼挑起眉毛,潘西则带着一种挑剔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她。棕发女孩原本自信的、发号施令的神情在这种沉默中逐渐消失了,她现在显得有些局促。

      “抱歉,我们没有看见蟾蜍。”莱拉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为这个女孩解围。

      “好吧,谢谢。”女孩立刻说,看着莱拉的眼神里带了一点点感激。她后面的圆脸男孩哀伤地啜泣了一声,她转过身严厉地瞪了那个孩子一眼,拉着他离开了这个隔间。

      “……纳威!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哭是不管用的,眼泪可不能帮你找到莱福。来吧,让我们再问问其他人……”

      两人渐渐走远,说话声也逐渐听不见了。德拉科猛地靠回椅背上,嗤笑了一声:“听听她说话时的语气!她以为她是什么人,魔法部部长吗?”

      “康奈利·福吉还真没有这种气势。”布雷斯淡淡地道。隔间里响起一阵会意的低笑声。

      潘西拿一只手掩着嘴,挡住上翘的嘴角:“真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为了一只蟾蜍这么伤心。我要是带了只蟾蜍上火车,一定会在被别人看到之前把它扔得远远的。”

      莱拉没有表现出认同——宠物丢了毕竟是挺让人难过的一件事——但当她联想到癞蛤蟆粗糙的、疙疙瘩瘩的触感时,还是不由得露出了些庆幸的神情。

      最后还是布雷斯先转移了话题,他谈起自己跟随母亲在假期里的一次远足,同行的似乎是几个近年来英国巫师届颇为有名的作家和杂志主编。潘西立刻凑过去打听他旅程的细节,莱拉把脑袋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扎比尼夫人似乎是个很有名的女巫,有过好几段以悲剧蹊跷结尾的婚姻——不过这不妨碍社会名流都乐意与她结交。莱拉暗自决定等到了学校,她要给父母写封信,问问他们那个年代霍格沃茨是否有一位姓“扎比尼”,或者拥有深棕色皮肤的学生——哦,“帕金森”“克拉布”“高尔”这几个姓氏也得问问。

      这时,过道上传来一阵响亮的嘈杂声,一位脸庞和善的中年女巫推着一个小手推车,笑容可掬地推开他们的隔间门,问道:“要来点车上的零食吗,亲爱的?”

      “嘿,来点巧克力蛙吧?”潘西拿胳膊肘捅捅莱拉。

      不用了,姑妈为她带了足够的食物。可莱拉刚要开口,德拉科·马尔福就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来,昂首阔步地走出了隔间门,他兜里的钱币叮当作响。

      “每样都来——六份。”他在门外宣布,声音大到隔间里也清晰可闻。女售货员欢快地答应着。

      “他就是这样,每到需要花钱的时候。”潘西对着莱拉眨了眨眼睛。

      “习惯就好了。这是好事。”布雷斯解释道。克拉布和高尔赞同地点点头。

      五分钟后,莱拉发现自己正跟这群刚认识不久的年轻人一起,兴高采烈地拆着巧克力蛙的外包装。比比多味豆、坩埚蛋糕、吹宝超级棒棒糖……一大堆零食堆在窗台、行李架和每个人的腿上,德拉科正带着满载而归的骄傲神情咀嚼着一块南瓜馅饼。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镇变成绵延的田野和错落的村庄,铁路边的灌木从他们身边飞掠而过,英国少见的晴朗蓝天在碧油油的农田映衬下像一块通透的宝石。

      她的巧克力蛙在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跃而出,德拉科身手敏捷地捏住了青蛙的后颈,把它塞回她手上。旁边潘西正跟布雷斯絮絮叨叨地辩论哪个学院的代表色更衬她的皮肤,克拉布和高尔匆匆撕开又一块点心的包装纸,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隔间里一片闹哄哄。

      莱拉忽然觉得这样的氛围也没那么令人讨厌。

      …

      马尔福少爷的零食被瓜分完毕时(莱拉把自己吃不下的那些全部塞给了意犹未尽的克拉布和高尔),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日头偏西,阳光斜照进车厢里,给隔间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说起来,这一届入学的还有什么我们认识的人吗?”潘西已经带着话题在流行音乐、时尚风潮、暑假见闻和熟人八卦等领域里转了一大圈——她似乎非常擅长推动谈话的进度,莱拉不由得惊讶于自己在她身边从未感到冷场或尴尬。

      突然,德拉科又“腾”一下站了起来,克拉布和高尔被吓得瑟缩了一下。

      “波特!”他叫道,看起来既震惊又懊悔。

      “波特?”潘西问。

      “哦,波特。”布雷斯说。

      “对不起,谁?”莱拉一头雾水。

      德拉科匆忙拍掉腿上的饼干碎屑,恨铁不成钢地把克拉布高尔怀里的零食包装扔到一边,拽着他们站起来。“哈利·波特!”他恼怒地说,不知道在生谁的气。“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传言中的救世主、打败黑——神秘人的婴儿!”

      哦,波特。莱拉回想起父母跟她嘱咐过的近年来英国魔法界的重要事件,终于恍然大悟:她不是没听说过那个曾经如同阴影般盘踞在英国上方的魔头,也知道那个令他销声匿迹的万圣夜——一个婴儿,一个一岁零三个月的婴儿,在那个晚上失去了他父母的护佑,却从一个法力高强的黑巫师的诅咒下存活,还反过来让这个黑巫师灰飞烟灭了。

      “我爸爸跟我反复提过好多次……波特能从神秘人手下逃脱,一定是拥有比他更加高明的魔法天赋。他告诉我要跟哈利·波特打好关系,可我竟然忘了!”他急匆匆地把克拉布和高尔往外推,“该死的,我们得赶紧点找到他!说不定早就有人遇上波特,跟他挤在一个隔间里分享起零食来了!”

      德拉科最后对着玻璃门的反光抓了抓头发,把脑袋探回隔间里:“我看上去怎么样?”

      潘西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即使你父亲亲自到场,也做不出更端庄的姿态了。”布雷斯虚情假意地赞美道。德拉科满意地点点头,砰地关上了隔间门。

      …

      一刻钟的时间足够德拉科铩羽而归了。他狼狈地冲回隔间里,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克拉布和高尔,三人在座位上一屁股坐下,丝毫没了去时的气焰。

      “那个——该死的——韦斯莱!”德拉科喘着粗气,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惊吓。“他的零食里面藏满了老鼠!这就是他们养育孩子的方式吗,让小孩跟老鼠住在一起?”

      “这又关韦斯莱什么事?”布雷斯的眉毛再次扬了起来。

      “他先我一步攀上了波特,哈!”德拉科愤愤不平的抱怨着,“说到波特,他也根本没传言中那么神,麻瓜衣服,土得要死的眼镜……怪不得能跟韦斯莱玩到一块儿去。哼,他们反倒还嘲笑起我的名字来了——我想要给韦斯莱点教训,可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德拉科抓住高尔的胳膊,让他举起食指展示给其他人:那上面有个血糊糊的伤口。潘西倒吸了一口凉气。

      “韦斯莱的脏老鼠咬了高尔一口!”德拉科嚷道。“我们只好赶紧离开,可克拉布又在跑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这都怪波特和韦斯莱!”

      莱拉凑过去,细细端详那个伤口:其实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吓人,创面不算很大,只是有些深——高尔显然没有及时止血,才让这根手指头看着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不算太严重——稍等一下。”她翻起随身携带的背包,从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铁皮罐子拧开,罐子里面是带着奇异香气的浅紫色药膏。“可惜了,本来一个愈合咒就能搞定的,但我一直没学会这个咒语。”她又取出一卷纱布,扯下一段来,将药膏抹了些在纱布上。

      “先弄干净伤口再敷药。”莱拉说,掏出一小袋酒精棉球,跟药膏和纱布一块递给德拉科。德拉科忙不迭地接过,带着点不耐烦的神情给高尔擦拭伤口。

      莱拉看着他俩把涂了药膏的纱布敷在伤口上,将余下的部分在手指头后面打了个结。“这能止血和加快愈合,而且理应不会留疤——只要那只老鼠没有什么莫特拉鼠的血统……我知道白鲜香精比它见效快些,但高纯度的白鲜要比这里面的几味药草贵得多。”她眨眨眼睛,“——而且我的药膏涂上去不疼。”

      “这药膏的配方是什么?”德拉科敏锐地抬起脑袋。

      “什么是莫特拉鼠?”高尔问。

      “一种长得像老鼠的神奇动物,被咬了的人会从屁股里冒出火花。”高尔没敷药的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臀部,莱拉接着瞪了德拉科一眼。“马尔福家又不是没从我们手里买过东西——我以为你知道什么叫商业机密!”

      德拉科耸耸肩:“只是问问。”

      莱拉把罐子拧好,塞回背包的夹层里。

      “要是想要的话,我过段时间可以给家里写封信,送你们一人一罐。”她眼角余光瞥见德拉科又放松下来,回归到那副因为波特而愤愤不平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

      …

      时间总是飞逝而去的,天色在莱拉察觉到之前就已经暗下来了,过道里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被点亮。窗外,从深紫色的天空下掠过的变成了苏格兰高地的山峦和森林,火车似乎减慢了速度,正带着他们在群山之间缓缓穿行。

      “我们将在五分钟后到达霍格沃茨。”一个声音在列车上回荡,“请将您的行李留在列车上,会有专人将它们送到学校。”

      隔间里的几个人纷纷站起身来,收拾摊在座位上的杂物和没吃完的糖果。莱拉想了想,还是决定随身带上她的背包。列车放慢了速度,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好了。”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整整自己的衣领,宣布道,“咱们出发吧。”

      他率先推开隔间门,其他人随着他鱼贯而出。过道里人头攒动,旅客们一个推着一个向前涌去,只有几个看着像是级长的高年级学生试图分开人群,让个子矮小的低年级先走——可惜无济于事。学生们推推搡搡,纷纷拥向车门,下到那个窄小、黑暗的站台上去。

      车里肯定被人施了保暖咒,这是莱拉下车后的第一个念头。才刚到九月初,但苏格兰夜晚的寒意已经足够让人打个哆嗦。她不由得裹紧了单薄的巫师袍。

      接着,有一盏提灯来到了他们头顶,“吱呀呀”地晃起来,投下一片摇动的暖光。一个粗犷洪亮的声音在高喊:“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哈利,你怎么样?”

      德拉科发出一声怨怼的哀叹。

      “那是海格,霍格沃茨傻兮兮的猎场看守。”他不耐烦地说道,“我暑假在对角巷碰见过他和波特——波特跟他和韦斯莱这种人混在一块,怨不得他那么不识时务——说真的,邓布利多不该找个更靠谱点的人负责接应新生吗?”

      他们六个人费力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那个异常高大、蓄着大胡子的人身边。

      “来吧,跟我来。”海格大声说,一面转过身去,“还有一年级新生吗?当心你们脚底下,好了!一年级新生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走上了一条陡峭狭窄的小道。新生们一路连滑带溜,磕磕绊绊,小声的惊叫与抱怨不绝于耳,其中以德拉科·马尔福和潘西·帕金森的声音最大。莱拉选择保持安静:毕竟在黑漆漆的夜色和学生们翻动的黑色袍角之间,光是看清楚脚下的路就已经是件难事,更别提她还要偶尔搀扶一下差点摔倒的潘西。小道两边似乎生长着茂密的树林,但在夜里就只是难以分辨的一片漆黑。

      “你们马上就要第一次看到霍格沃茨了!”海格忽然回头喊道,“就在这里,拐过这个弯。”

      窃窃私语声小了下来,接着是一阵“哦……”的惊叹:狭窄的小道尽头突然展开了一片黑色的湖泊。即使在黑夜里,湖面上仍然波光粼粼,因为它反射的是——

      ——城堡的灯光。

      坐落在湖对岸高高的山坡上,一扇扇窗户在星空下闪烁着温暖光芒的,是一座塔尖林立、高大巍峨的城堡。这是莱拉平生见过最壮丽的中世纪建筑,它在夜空的映衬下,如同史书里的神话传说走到现实一般,透着庄重又神秘的气息。

      就连最处变不惊的布雷斯也不由得轻轻感叹出声。

      等走近湖面,众人才看见停泊在岸边的一队小船。“每条船不能超过四个人!”海格指着那排小船大声说。

      几个学生率先跳上了船,德拉科抱着胳膊在边上看了会儿,似乎终于确认了这些船应当不会突然出现侧翻、漏水等事故,这才慢慢走到近前。

      “哦,诺特。”他在人群中认出了一个瘦削的褐发男孩,“晚上好。”

      那个男孩简单地回应了两句寒暄,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金色长发的女孩,莱拉听见德拉科喊她“达芙妮”,于是推测这就是被德拉科提到过的另两位“朋友”。她还注意到那个被称作达芙妮的女孩非常漂亮。

      德拉科挑挑拣拣、不情不愿地跨上了一艘小船,然后面带怀疑地盯了克拉布和高尔一小会儿,挥手让他们走开(“你们每个人都能抵至少两个人的重量!”)。潘西紧随其后走到船边。她明明跟诺特已经打过了招呼,却好像刚刚才注意到他身边的达芙妮。

      “嗨,达芙妮!”她用一种浮夸的惊喜语气跟那个姑娘打招呼,“我们在火车上一直在找你呢!要一起坐船吗?对了,”她把莱拉拽到身边,“这是新朋友,莱拉,莱拉·林——莱拉,来认识一下达芙妮,达芙妮·格林格拉斯。”

      莱拉不得不讪讪地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女孩用没什么情绪的浅灰蓝色眼睛审视地看了看莱拉,然后简单地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莱拉——还有,晚上好,潘西。”她似乎连握手的兴趣都没有,说完这句算不上寒暄的话就带着诺特走远了,毫无跟他们乘一艘船的心思。

      两人刚一走开,潘西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装什么装,以为到霍格沃茨就没有熟人了?”她抓起莱拉的手,拉着她上了船。“快上来布雷斯,难道你要跟他们两个一块坐吗?”

      “毫无此等雅兴。”布雷斯轻巧地跳到了她身边。

      “都上船了吗?”海格喊,他自己一人一条船。“那好,前进!”

      伴着新生们的惊叫声,这队小船不约而同地划过波平如镜的湖面,平稳地向前驶去。

      众人都沉默不语,仿佛被眼前高如云天的巨大城堡所震撼到了一般。当他们驶近城堡所在的悬崖时,城堡仿佛耸立在他们的头顶。

      “低头!”海格在小船临近峭壁时叫了一声。新生们纷纷低下头来,躲避峭壁上突出的岩石。

      小船载着他们,穿过了覆盖在山崖正面的丛生的常春藤帐幔,来到一个隐藏在崖壁上的开阔岩洞。小船自动排成纵列进入那个入口,进入了一条黑漆漆的隧道,潘西扯紧了莱拉的袖子。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安静,隧道内只能听见潺潺的水流声。终于,他们眼前亮堂起来,莱拉看到了前面洞壁两侧的火把——他们似乎到了城堡地下的某个地方。

      “这算什么,一条密道吗?”她听见德拉科轻声喃喃。

      “人们一般不把每个新生进入学校的必经之路称为’密道’。”布雷斯平静地回复道。

      小船逐渐慢下来,在一个跟码头有些许相似的地方靠了岸。他们纷纷跳下船,登上码头,到达了一片鹅卵石铺就的地面。海格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挨个登上每一艘空船,细细清查新生们是否有遗落的物品。

      “哎,那个孩子!你瞧瞧,这是你的蟾蜍吗?”他笨拙地从一艘船里捧出来一只疙疙瘩瘩的蟾蜍,那可怜的动物在他的手掌里显得出奇的小。

      “莱福!”那个列车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叫做“纳威”的圆脸男孩伸出双臂,欣喜若狂地喊。他身边那个同行的棕发女生严肃又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两个边上还站着两个男孩。一个黑色头发,瘦瘦小小的,戴着副歪歪扭扭的圆框眼镜;另一个是个瘦高个儿,红头发,满脸的雀斑,穿了件款式过时的旧袍子。“那两个就是波特和韦斯莱。”德拉科在边上不屑地跟他们小声说,“看看韦斯莱那件烂袍子……波特看上他什么?”

      也许是看上他不随便评价别人的衣着。莱拉在心里回道,她知道德拉科对列车上经历的描述肯定少不了主观的矫饰,因此并不打算对这两个陌生人抱太大恶意——但她没说出来,而是朝韦斯莱身边的哈利·波特多看了几眼:“我没想到传闻中的救世主会这么瘦弱……”

      德拉科发出一声嘲笑:“邓布利多把他丢给他的麻瓜亲戚养!这就是后果,瞧瞧!多么明智的决定啊。”

      哈利·波特注意到这边的目光,也显然认出了德拉科独特的铂金脑袋。他把眼睛从蟾蜍莱福和喜极而泣的纳威身上移开,神色不善地瞪了过来。

      德拉科显然又要发作,莱拉一下没拉住他。好在队伍此时也在海格的带领下开始前进,救世主把头转了回去,德拉科也不得不在队伍的推挤下勉强地挪动起来。

      海格提着那盏摇摇晃晃的提灯,领着大家沿山岩中的一条狭窄的小路向上攀登。等到每个人都气喘吁吁时,他们终于到达了位于城堡阴影之下的一处平坦、潮湿的草地。

      新生们走过城堡门前最后一段石阶,聚集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

      “都到齐了吗?”海格喊道,“哎,孩子!你的蟾蜍还在吧?”

      纳威手忙脚乱地摸着自己的衣兜——海格举起一只硕大的拳头,城堡大门上敲了三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火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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