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替》Studieren

4、四 地下城

　　地下城的人造雨每三天下一次，淅淅沥沥的雨水从石板缝隙和植物土壤之间流入过滤器，然后又变成正滴落在这座城市各个角落的甘霖。

　　我走在石板路上，两边的植被比较稀疏，街上也没什么人。

　　可能大家都不喜欢地下城的雨，因为人造雨总有股令人难以言喻的怪味。但人们又不得不接受它，毕竟这是地下城唯一的用水来源。

　　人造雨下久了，早就不记得真正的雨是什么味道了。

　　在一片老街区处转弯，再走三十米，就到了墓园。

　　我在墓园警卫处出示证件接受检查，这次的警卫比较面生，约莫二十岁的样子，他核对了很久我的身份，然后才慢悠悠地把证件还给我：“1029号烈士的家属，可以进去了。”

　　这座墓园很大，因为埋葬的都是机密人员所以安保工作格外繁琐一些。

　　我沿着这条记不清走过多少次的小路慢慢前行，远远地可以看见那块熟悉的墓碑。

　　突然，我停下了脚步。那块墓碑下放着一束新鲜的，还带有露珠的白色铃兰。

　　我十分确定这不是我带来的。

　　“就知道能在这儿找到你。”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不等我回头，来人就走到我身边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我扭头看向她，正好对上她清澈的大眼睛。陶千叶温柔地看着我，说道：“我早上去实验室找你，他们说你不在，我看了一眼日期才发现今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所以就来这里想着能遇上你。”

　　我应了一声，低头看着地上那束花，说道：“这是你送的吧，谢谢。”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她笑了，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又严肃起来，“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下午那个人就要开庭了，你会去看吗？”

　　我伸手轻轻抚摸着墓碑顶部，粗糙的石头混着冰冷的雨水在我指尖颤动。

　　“又判不了死刑。”我平静地说道。

　　陶千叶皱着眉，有些心疼地抚摸着我的肩膀：“有些话只能在这儿说，毕竟他之前的身份在这，又没有充分的证据，所以要判死刑很难……”她顿了一下，看着我说道：“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尽力了，他也会被判刑，只是判多判少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放下吧，好不好？”她握着我的手，用那一双湿润的大眼睛看着我，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林还在的话，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么难过的，对吗？”

　　我垂下眼，看着墓碑旁丛生的矮草，眼睛一瞥就和碑上笑容灿烂的照片四目相对。

　　我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我们走吧。”

　　往回走的路上，我们之间静默无言。
　　突然，我打了个趔趄，脚下的石板应声裂开，我向前扑倒摔在地上，前额重重磕在了石板下的过滤器上，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