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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疼老婆爱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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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秋季格外多雨,温聿如愿以偿把顾忌明赶走后,又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雨星。
律所的合伙人给温聿发了很多消息,一是在庆祝他那个大案子的胜诉,二是给他发了其余的案源,问他有没有想接的。
温聿回了一句“我看看”,对方就消停了。
温聿坐在电脑前,电脑上开了好几个文档,是合伙人给他发来的想找他打官司的案子。电脑屏幕散发的光不算柔和,看得人有点晃眼,温聿靠在座椅里,恍然回神,才发现是自己走神了,眼睛有点发涩。
他没由来想到顾忌明被警察抓走的那天晚上,顾忌明执意要放完的烟花,其实还挺特别的,温聿没有看,但还是被顾忌明捏着下巴扬起了头,看了个尾巴,天空上,“温聿开心”四个字已经在如雨水般散去下落了。顾忌明总是这样,不计一切后果地要让他的浪漫完整化。
温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一阵,还是开了机,给兰可拨去了电话。
兰可是他为数不多的一个朋友,是个女孩子,目前正在读博,之前两人无意间谈起过一次顾忌明,兰可好奇追问了很久,温聿一直没跟她说。
“喂?温律,咋这个点有空找我?”兰可声音还很精神,这才10点,远远不到她睡觉的时候。
温聿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站在窗户前,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雨,道:“顾忌明。”
兰可:“啊?”
“你不是想知道顾忌明的事情吗?”温聿问。
兰可察觉出来了他的不对劲,一改原本漫不经心的语气,转而认真问:“你不是说你都忘了吗?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温聿收了收手,盯着窗户上模糊不清的自己:“记起了一点。”
只有一点。
因为顾忌明刚才露出的那副可怜的样子,像极了他第一次遇见顾忌明时的样子。就那一眼,把他拉到了十年前。
北方一入秋就会送来一场雨,时令表并不准确,只有秋雨来了,秋天才是来了。
雾蒙蒙的天像是水墨画上抹开的一道淡淡的灰,雨水连绵不绝地落下来,是未干的颜料往下滑落的痕迹。
一中的周天晚上要去上晚自习,今天天气很不好,从早晨就开始缠绵的小雨一直淅淅沥沥到了中午,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痕迹,温聿去旁边的菜市场买了点菜,准备随便应付一口。
温聿的家在城乡交界的一处破旧小区里,这小区原本是某个公司的职工宿舍,后来公司倒闭了,这地方渐渐地就人烟稀少起来,房价也低,租价也低。
温聿家的楼栋对面是一家小网吧,十年前的网吧查身份证还不如十年后严,小网吧为了盈利,是允许未成年人进来的。于是这小网吧成了许多“青年杰俊”安营扎寨的天选之地。
温聿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一伙人去网吧。为首的是个黄毛,烫了个慵懒法式卷,不过他找的Tony老师技术一般,这头发弄得神似壮壮妈。在如此具有先锋艺术感的发型的衬托下,他那张帅脸都平平无奇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温聿先移开眼神,视而不见般撑着伞离开了。
雨声将后面一群人的谈论声渐渐掩盖。
“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温聿,你躲着他吧,年级第一,他跟老班关系超好,保不准会打小报告。”
“我靠,他看着怎么这么装?”
“本来的事,高岭之花,谁都不理的。”
这会儿的温聿还没有十年后那般圆滑,听见别人毫无顾忌地议论自己是做不到心平气和的,他收了收握着伞柄的手,忽而又听见背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我要长他这样,还是年级第一,我也装。”
温聿脚步一顿,回过头去,后面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往小网吧里挤了,完全分不清刚才说话的人是谁。
他看了一眼,也离开了。
网吧的人一直待到了该上晚自习时才离开,温聿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去上晚自习的时候,又遇见了他们。
那群人在前面并排走,全然不知道自己是造成了多大的交通障碍,温聿只能撑着伞在后面,以待良机,超过这堵围墙。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啊?刚转来就翘课啊?”
“嗯,有事要干,你们走吧。”
“哦,那好吧。”
围墙多了一个缺口,又很快闭合,还是碍事。
温聿看了一眼,才发现离开的那个人是壮壮妈。
多亏这一眼,让他发现,壮壮妈前去的地方,是自己家的那栋楼。
温聿不知道这人想干嘛,也不好奇,他很快扭过了头,继续朝前走。
要离开这条小路时,前面无坚不摧的墙终于四下散开了,一时间,连空气都流动清新了不少。
倏地,温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回头看去,才发现壮壮妈正站在他家楼的天台上,半只脚都离开了地面。
想干什么,一目了然。
温聿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他的生活已经是一堆麻烦堆成的了。但是——温聿家就住在这栋楼的顶楼。
这壮壮妈,跳楼怎么样没看出来,但挑楼的水平倒是一骑绝尘。
温聿撑着伞,抬头单方面和他对视了很久,良久,他面无表情地在雨中跑动起来,壮壮妈似乎是有些意外,朝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朝身后天台的入口看去。
楼道里是声控灯,温聿每踩一步都会发出一声“咚”音,随之而来的是头顶亮起的暖黄色灯光,他就这样带着光亮,自上而下地、在顾忌明震惊的眼神中,跑入了顾忌明的世界。
然后说了一句:“要死别死我家门口。”
顾忌明眼中的震惊更大了。
“你……”顾忌明一时失言,不可思议,“是你啊。”
温聿撑着伞,刚才跑动中有雨飘到了他的脸上,他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指了指楼下的那户人家:“那是我家,你去别的楼跳。”
“我——”顾忌明刚想说我在哪里跳楼管你什么事,看见温聿冷着的脸,突然心底发怵,就没说出来。
真窝囊啊。
顾忌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渐渐红了,他的崩溃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突然跪倒在地,泪水混进了雨水里:“我就是想跳楼,这你也要管!”
温聿:“……”
顾忌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大得把下面三层的灯光都给吓醒了。
温聿沉默了一下,后悔上来阻止了。
早知道让他跳了。
温聿想。
顾忌明哭着哭着,就发现温聿转过身了,似乎是要离开。
“你要走吗?”顾忌明问。
温聿脚步一顿,道:“嗯,我在这里,你跳楼似乎放不开。”
顾忌明:“……”
顾忌明如遭雷劈,他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一时连哭都忘了:“有你这样劝人的吗?”
温聿握着伞站在原地,看着楼下的灯光一层一层地熄灭,轻轻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他又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温聿转过了身,平静地给他解释:“我没有劝你。是你要在我家门口跳楼,我是来告诉你换一栋楼跳的。当然,可能我没有考虑过你已经很崩溃了,对不起,在你临死前又给你提了要求和条件。你跳吧。”
顾忌明:“……”
顾忌明莫名沉默了下来。
他一沉默下来,倒显得有几分狼狈。毕竟他没有撑伞在雨里站了那么久,全身湿淋淋的不说,还有不知何处迸溅的泥点,再加上刚才痛哭带来的红眼眶。
可怜的壮壮妈,头发都淋直了。
温聿想。
顾忌明看着他,半晌,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能给我撑一下伞吗?”
真麻烦。温聿有些头疼,还是那一个念头——早知道就任由他跳了。
温聿没动,倒是他自己走了过来。他比温聿高了不少,温聿没动,他只能缩了一下身子,像是背了个壳般自来熟地躲了进来。
“你伞真破。”伞骨都出来了,顾忌明刚一进去险些被戳到眼睛。
温聿看了他一眼,淡然地握着伞离开了他。
“哎哎!”顾忌明急得一把揽住了温聿的腰,不想让他走。
温聿最烦别人碰自己,一瞬间,眼神都锋利起来。稚嫩的温律师还没有日后稍一抬眸就会震慑别人的程度,这会儿他还要瞪人才行。
眼睛都圆了不少,水润乌黑得像是两颗从冰水里拿出来的黑葡萄。
就是有点冷。
顾忌明自然知道自己惹他生气了,双手都下意识地举到了胸前:“别、别生气啊。”
温聿冷漠地收回了目光,他想,一个人要跳楼,一定是遇到了很大的难处,想借伞躲会雨就借吧。
可能对方在人生这条路上已经淋了很久很久的雨。
就像温聿自己一样。
得益于温聿的善心,也多亏了顾忌明的闭嘴,两人平和地在一把伞下相处了一会儿。
雨势渐小时,顾忌明突然开了口:“我觉得我的人生完蛋了。”
温聿点了下头。
顾忌明悲从中来,独属于青春的伤痛文学张口就来:“被掌控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呢?我前十七年的人生都被他们毁掉了!我完蛋了!”
温聿不知道他嘴里的“他们”是什么,但他对顾忌明的话语倒是深有同感,不过他并不苟同顾忌明的结论,他微微转头,平静道:“在你意识到他们毁了你的人生的那一刻——你的人生就由你自己接手了。”
顾忌明似乎是愣了一下,他比温聿高,躲伞下的时候都是弯着腰的,闻言,他突然渐渐地直起了腰。
把伞都顶起来,温聿松开了手,顾忌明下意识接过了伞柄,成了两人之间撑伞的那一方。
温聿有些冷,把手插进了兜里,他道:“雨天会让人心情不好,做出的决定多少带点赌气情绪。”
“要不然,你等晴天再说呢?”
他歪了歪头,朝顾忌明伸出了手,顾忌明呆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把手搭在了他的手心上。
温聿:“……”他不是这个意思。
温聿躲开了顾忌明的手,言简意赅:“伞。我要去上课了。”
“啊?哦,”顾忌明手忙脚乱地把伞递给了他,倏地,顾忌明想到了什么,“你也在一中吗?你叫什么名字?”
温聿矜傲地抬了下下巴,撑着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过这伞在他走出楼栋的时候就没用了,雨停了,但晴天还要等一阵。
身后传来顾忌明的声音:“我叫顾忌明。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啊!”
哦。
看来是不准备跳楼了。
温聿没有回头,收了伞,看了眼手上的腕表,还好他每次都会早出门一些时间,即便是跟壮壮妈纠缠了一小会儿,也还来得及。
是的,温聿这会儿并没有听清楚顾忌明的自报家门,还按着第一印象喊他。
“然后呢?”兰可听得津津有味,见温聿沉默了很久,忍不住问。
温聿收回了思绪,淡淡地回了一句:“后来他成为了我的同桌。”
再之后的事情,温聿没有跟兰可说,他挂断了电话,发现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并没有让自己好很多,他今晚又要失眠了。
从何纪起分手已经快两周了,这两周里,他居然只睡了一个完整的好觉。
温聿的目光落在书桌角上,一张黑色的会员卡正在书房的灯光下安静搁置着。温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拿了过来。
次日一早,雨过天晴。温聿婉拒了之后的委托,给合伙人说自己要休息一下,请了几天的假期。正好这几天也快到期中了,他还得回A大给选修课的同学出卷子批卷子。
顾忌明给他的赛车会员卡在A市的郊外,温聿从来没有赛过车,二轮车里他骑得最快的是电动车。
他只在网上刷到过这种赛车摩托,看着挺酷,但是也挺危险的。
这些天的事情压得他实在喘不过气,这才想来这边发泄一下。
温聿按照导航找到了这家俱乐部,把卡递给了对方,道:“这是别人送我的卡,请问要怎么使用?”
前台本来低着头玩手机呢,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去,哥们长这么帅。”
温聿不置可否。
前台接过来卡,在卡机上刷了一下,给他解释道:“这是个30次卡一对一私教卡,来一次刷一次就好了,我帮你去喊教练。稍等哈。”
温聿还没来得及问这张卡多少钱,对方就一溜烟跑了。
温聿:“……”
行吧。
温聿在原地等了没几分钟,对方就带着教练回来了。
“温先生,久等啦,”前台给他俩介绍着,“这位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教练。”
温聿:“……”
温聿还没漏出来的礼貌的笑容在看见来人的时候便湮灭了。
“他姓顾,他说你们认识来着。”前台乐呵呵的,“那我就不多介绍了,剩下的就让顾教练带你去吧?”
顾忌明一点也没有昨晚的垂头丧气,坦然地走到温聿面前:“走吗?”
温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不是婚礼司仪吗?”
顾忌明一本正经地开口:“那是我的兼职。”
“我不上了,”温聿转头就走,“卡还你。”
“你这是对我的偏见,”顾忌明紧紧跟着他,“我一节私教课两千呢,我都不教别人。别走呀,来都来了!”
顾忌明一条胳膊搭上温聿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比划着:“给你送装备怎么样?头盔、皮衣、连体靴?”
“顾忌明,”温聿甩了甩肩膀,没甩下去,脸上稍显愠色,“昨天没骂你是吧。”
顾忌明的语气里带了几分遗憾的回味:“要是带点脏话就更爽了。”
温聿:“……”
温聿气得眼睛瞪得浑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啦,走啦走啦,”顾忌明连拖带拽地把他带了回去,“你没有驾驶证是不能骑的,但是我带你去双人赛道体验一下,可爽了,保证你什么烦恼都忘了,回家倒头就睡。”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这是温聿每次见到顾忌明都想问出来的问题。
最终,温聿穿了一身黒红交间的连体皮衣,上身多套了一个同色系亮面斜纹短外套,微微低头走来时,下巴正好藏在了竖起来的衣领里。长靴紧致地包裹住了小腿,长靴的漆皮很有质感,每走一步,都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一套显得温聿的腿特别长。
温聿就这样走到了顾忌明面前,双臂抱胸,等着顾忌明带他骑车。
顾忌明呼吸一滞,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是直男。”
温聿:“……”
温聿的眼睛里露出了一言难尽的情绪。
顾忌明从一旁拿起一个质量很好的头盔给他戴上,也不知道他手抖什么,好几次都没扣好扣子。
温聿平静道:“我自己也可以戴。”
顾忌明又说:“我是直男。”
温聿:“……”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装备好了,顾忌明坐到了摩托车上,给他道:“快上来吧。”
温聿低头看了看这辆笨重的黑色摩托车,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抬腿坐了上去。
顾忌明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你害怕吗?害怕可以抱着我。”
温聿把手放在了身后的两侧不知是什么的柱子上:“不害怕,你走吧。”
顾忌明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怎么地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摩托车的轰鸣声响起,随即便像箭一般发射了出去,温聿的身体受到惯性猛地朝后倒了一下,仿佛要被甩出去般的失重感席卷全身,他的心脏狠狠一跳,这些天从未有过的鲜活感冲破身体里的死寂,浑身的血液都随着这股惊惧感沸腾了起来。
温聿下意识地揽住了顾忌明的腰。
顾忌明比温聿叫的还大声:“啊!”
温聿又吓了一跳,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很凶猛,像是吹进了他的身体里,把他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搅动出惊涛骇浪,他情不自禁地收紧了环着顾忌明腰部的手,高声呵斥道:“你叫什么?!”
顾忌明更大声了:“我是直男!”
温聿终于忍无可忍了:“你算哪门子的直男!”
他这一声问得格外大声,大声到仿佛肺部剧烈震动,震波一直蔓延到了胸腔里,心底堆积的烦闷与愁思一并被震碎了。
这一声喊出来,温聿觉得,他对顾忌明那种若有若无的敌意也散去了。
这时温聿觉得迎面呼啸吹入身体里的风像进入了一个空旷的山谷。强有劲的心跳声是对自由往来的山风的回应。
“我就是啊——”顾忌明尖叫,叫完,他又放声大笑起来。
莫名其妙的笑声随着呼啸而来的风一起灌入温聿的耳朵里,吵得耳膜发疼,温聿想躲开,但是赛车太快了,他有一种稍微松一下手就会掉下去的恐慌,温聿不得不说:“你开慢点!”
“这已经很慢啦——”顾忌明这样说着,又提醒他,“我要拐弯了,你抱紧了。”
温聿:“?”
顾忌明话音刚落,摩托车就往左边下压,温聿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脸色都发白了:“顾忌明!”
“没事,温聿,不用怕,我在呢!”顾忌明回着他的话。
拐了一个大弯,车子又慢慢回了正,温聿的心脏跳得格外厉害,手套里的手已经出满了汗。
“要我慢点吗?”顾忌明问他。
温聿惨白着一张脸:“慢一点。”
顾忌明一笑:“其实这已经是最慢啦。”
温聿:“……”
温聿气道:“顾忌明!”
顾忌明就这样带着温聿跑了一圈,下车的时候,温聿不知是因为长时间处于刺激紧张与惊慌害怕的状态之下,还是因为保持同一个动作太久了,迈下车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腿一软,险些没站稳,被顾忌明伸手扶住了。
温聿瞪了他一眼。
顾忌明厚脸皮地笑了出来。
“温聿,”顾忌明帮他把头盔拿下来,“你开心吗?”
“你觉得呢?”温聿脑袋一松,呼吸到的空气又流通起来,他缓好了,躲开了顾忌明的搀扶。
顾忌明也把自己的头盔拿了下来,和他肩并肩站着:“我觉得你开心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什么话都不说,看起来很平静,但是你的眼睛里——”顾忌明顿了顿,似乎是在找一个准确的形容,“你的眼睛,像在下雨。只是雨水很重,遮住了你的情绪。”
“温聿,你在恨我吗?”
顾忌明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温聿蜷缩了一下手指,恨这个字很微妙,放在前男友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藕断丝连感。
“不恨你,”温聿说,“我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
顾忌明轻笑了一声,他自己像是着魔了一般,低声轻语:“我们一定是有特别的关系。”
轻柔的风吹过,撩动温聿的发丝,脸侧痒痒的。尚未入冬的秋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温聿没有回答顾忌明的话。
顾忌明安静了几分钟,突然又来了兴致:“温聿!我们去蹦极吧!”
“什么?”温聿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忌明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低头看向他的眼睛像是在给他数预备数:“去蹦极。在隔壁市。”
温聿:“?”
顾忌明扣紧了温聿的手腕,带着温聿风风火火地跑了起来。
“等等,等等……!”温聿大惊失色。
顾忌明一点也没等,甚至觉得温聿跑得太慢了,长臂一伸,把温聿抱了起来,朝着车的方向跑去:“走啦走啦。”
温聿吓得揽住了他的脖颈,厉声呵斥:“顾忌明!”
顾忌明美美笑着,打开车门,把温聿放到副驾驶座上,顺便帮他扣上了安全带,自己则是不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坐到了驾驶座上,驱车走了。
温聿:“……”
温聿震惊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两分钟前他还在平复赛车带来的刺激感,两分钟后他就在前往隔壁市的路上了。
“顾忌明,你疯了是不是?”温聿坐直了身子。
顾忌明答非所问:“隔壁市还有双人蹦极呢,你要是害怕我们就一起跳呀。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温聿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唱什么唱?”
“你不喜欢听歌?那你听rap吗?”顾忌明清了清嗓,“老婆最大我会听你的话,我会任你打骂绝不跟你吵架,老婆最大有你什么都不怕,我偷偷算了一卦你是我的神话,LV,Gucci还有PARAD,我都要为你拿下,就算你要星星和月亮我也为你来摘下。”
温聿:“………………”
这土得仿佛村里集上卖印花衣服的卡车上放的音乐比刚才的赛车还震撼人心,配之顾忌明洗涤灵魂般的节奏感与声音,温聿听完感觉已经坐在天堂上了。
温聿久久没回神。
顾忌明得意洋洋:“看看我们直男的rap,我们直男就是这样有觉悟。”
“你还听吗?”顾忌明明显rap美了,还想再来一段:“就算我在万人之上也在你的一人之下,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为你当牛做马绝不弄虚作假——”
温聿果断迅速地捂住了他嘴巴:“别唱了。”
顾忌轻轻嗅了一下温聿的手心。
温聿:“……”
顾忌明含糊不清地说:“我再唱最后一句。”
温聿按得更紧了。
顾忌明倔强得像是石缝里生长出来的小草,费劲地顶开石峰,嘶吼出了自己的人生格言:“疼老婆爱老婆会发达!!!”
温聿:“……”
温聿真情实感地流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投降般收回了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只化作了一声无语的尬笑。
哈哈。
由此可见,霸道也不是放在任何名前面都有感觉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尚可期待还有几分奇幻色彩的爱恋,霸道弱智爱上我,就只剩下了与命运抗争无果的可怜与窒息。
顾忌明喊爽了,眉眼间都透露出一股餍足感,他也没撒谎,刚才那句真是他的最后一句,唱完就认真开车了。
只是顾忌明这人就像炒菜里的花椒,无论怎么弄,存在感都格外强烈。似乎是为了渲染气氛,他的车载曲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土味DJ,听得人脑子嗡嗡作响。
明明没有蹦极,但温聿就是感觉自己身心俱疲,仿佛已经来来回回跳了无数次般。本来昨天就没怎么睡着,早晨又跑去塞了车,顾忌明不跟他说话之后,他的神经乍然一松,困意排山倒海地袭来。
温聿的脸压着安全带,听着各种难听的DJ,晕晕乎乎地就睡了过去
顾忌明看了他一眼,伸手切了歌,把音量刻意放低,轻缓温柔的曲子在微微晃动的车里摇摆。
温聿睡得并不舒服,意识迷离间还是感受到了顾忌明做的一切,很耳熟的流行曲,顾忌明十年前就在听的曲子,十年后居然还在听。
顾忌明等红灯的时候,凑过去帮他把座椅放了下来,温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蹙眉不安分地偏了偏头。
顾忌明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低头无奈地笑了一下,刻意压低的声音让他的语气不清晰,分不清是是玩笑还是委屈:“睡着的时候那么乖,怎么昨天说话这么伤人。”
话是这样说,顾忌明还是怕行车中阳光晃到他的眼睛,从后座拿来温聿的衣服,充当眼罩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温聿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缓绵长起来。
他想,顾忌明总是这样,平日里咋咋呼呼风风火火地惹他生气,又在某一些细微的地方细心得可怕。
似乎是因为这个是临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温聿梦见了顾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