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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温聿说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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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失足成千古恨。
温聿需要一个比混乱更混乱的词来形容自己度过的这三天,而他吃的这些苦,全都是那句“随你”招惹来的!
第一天,温聿门刚推开一条缝隙,顾忌明的大嗓门就迫不期待地冲了进来:“温聿!早上好!”
噩梦已经露出冰山一角,而温聿对危险毫无察觉。
他只是突然丧失了开门的勇气。
“还好”顾忌明帮他开了门。
温聿握着内侧的门把手,顾忌明握着外侧的门把手,一道宛如拔河般对峙的力度在门把手之间产生。相顾无言,顾忌明露出了一个精神抖擞的笑容。
温聿拽了拽,没拽动。
他的眼底渐渐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宛如冬日湖面般映着顾忌明的身影。
顾忌明十分轻松地抬起另一条手臂,买好的早餐在敞开的那一条缝隙中晃了晃:“吃不吃早饭,这家的酱肉包可好吃了。”
温聿不欲同他多言,干脆一松手,让门顺着顾忌明的力道打开,顾忌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力带得连连后撤,险些摔倒。
温聿目视前方,擦肩而过。
“哎!哎!”顾忌明稳住了身形,才发现温聿已经走进了电梯门,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赶在电梯关门前侧身挤了进去。
温聿:“……”
温聿被他寸步不离的粘人行为弄得心烦意乱。他这几日本来就因为和纪起分手的事情心烦,顾忌明更是来烦上加烦,乱上加乱的。
“你——”温聿没说出的话被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堵在了嘴巴里,温聿的双腮被迫微鼓,中和了他的冷意。
顾忌明靠在电梯的另一侧,笑得很温柔,分析道:“现在才七点,你昨天晚上回去睡觉的时候都凌晨了,起那么早,肯定没吃饭。”
温聿把包子从嘴巴里拿出来,刚才他没有吃,蒸得蓬松的包子上面多了一圈他的牙印,就这样递给了顾忌明:“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都吃过了怎么还还给我,”顾忌明耍起无赖来,“我是直男,吃你吃过的东西太暧昧了。你不吃就扔了吧!”
温聿:“……”
温聿不言语,递出去包子的那只手手背青筋微起。
温聿很想把这个包子扔了,然而他实在做不出浪费粮食的事情,他几乎要把那个包子给握破了,才僵着手臂慢慢又塞回了自己的嘴里,重新咬了一口,食之无味。
顾忌明露出一个笑容。
温聿看了眼电梯的数字,才跳到7,居然才过了一半。明明之前不觉得这个15层楼的电梯有这么漫长。
温聿往嘴里塞包子的速度和动作变得格外急切,上一口还没嚼完下一口就塞了进去,似乎是把对电梯的催促具象化了在了吃东西上。
他的嘴巴百忙之中又被塞进了一根极细的吸管,让他没有防备地一口咬扁了。
温聿两个漆黑的眼珠朝上转去。
“豆浆。吃这么快干什么,小心噎到。”顾忌明顿了顿,又补充道:“直男也不喝别人喝过的吸管。”
温聿:“……”
正好电梯停了下来,“叮”地一声,给温聿解了围。
温聿拿过豆浆,不忘回眸瞪顾忌明一眼,加快了脚下离开的步伐。
顾忌明:“……”
顾忌明低头拿了一个包子塞到了自己的嘴里,盯着温聿离开的背影,眼睛弯着,小声嘀咕:“这么凶。”
温聿一直坐到了车上,确定顾忌明没有跟来后,才觉得空气顺畅了不少,他刚才吃得快、走得快,实在太噎,喝口豆浆顺了一下。
温热的豆浆把积压在一起的包子泡软,细腻绵密的醇香液体混着酱肉香滑进了温聿空荡荡的胃里,因为几天只喝了几口水而紧绷的胃瞬间舒展开,不得不说,很舒服。
温聿垂了垂眸,遇见顾忌明这件事,挺出乎他意料的——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其实刚和顾忌明分开的那段时间温聿常常怀疑究竟有没有顾忌明这个人,是不是他们俩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他的一场梦。
他对顾忌明渐渐没了实感,以至于十年后,他和顾忌明在酒吧重逢,顾忌明主动找上门来,他都没什么实感。
直到刚刚吃了顾忌明的东西,他才感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是真的,就更要处理好了,下了班他就把顾忌明的饭钱还给他,然后再也不要和顾忌明有任何来往。
介于温聿已经把顾忌明拉黑了,问顾忌明要付款码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乱子来,温聿决定给顾忌明现金。
现在这个时代,要现金的话大概是要现取和兑换的,温聿手里没有,只能趁中午休息的时候去公司楼下的商店兑换。
不巧,他的同事之一也在换,看见他来,对方很意外:“温律?你也来换钱?”
以防万一,温聿兑了六百。
温聿脾气冷,基本上没多少人会主动跟他搭话,难得有人找他说话,温聿也不知道怎么回,只是微微点了头:“嗯。”
同事很快兑了钱,也是六百。
温聿记得他,他人开朗又幽默,在公司里人缘挺好。
“那你打车了没?”这人居然也没介意温聿的冷漠,一边把钱放到一个红包里一边问。
温聿不知道他的话题怎么转换跳跃得如此之快,本来就没休息好的大脑反应很慢:“没。”
“那我们一起去吧,”同事十分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我打的车来了,走。”
温聿稀里糊涂就被他半揽半推着上了车。
温聿:“。?”
温聿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他正要张口询问这是要去哪里,对方的话就如枪林弹雨般席卷而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没想到你也会来哈哈哈。昨天我们还说你下周有个大案子要打,可能不会来,这样看,温律其实你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啊!说起来你今天早晨拿的豆浆是柏记的吧!他家早点可好吃了,酱肉包更是一绝哈哈。”
温聿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对方说了这么多话,没一句是有用的信息,跟顾忌明说话似的。
“这是要去哪?”温聿打断了对方的话。
对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给他解释,车便停了。
温聿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发现才过去了五六分钟。
两人下车,面前是一座豪华酒店,酒店门口放着许多海报,是温聿另一个男同事和他结婚对象的婚纱照。
酒店门口还扎着大红气球,喜气洋洋地写着祝这一对新人新婚快乐。
温聿:“……”
温聿和海报上的男同事沉默对视,他记起来了,半个月前,这个男同事在公司群里发了新婚的喜帖,诚邀同事来祝贺。
“就是这里啊,”他身边的同事笑道,“温律你该不会记错地点了吧?”
“不……”温聿想解释一下这个误会好离开,正在迎宾的男同事已经眼尖看见了他们,大喊了一声:“王律!温律!你们来了?”
温聿:“……”
刚刚到手的六百块钱还没拿热就交了出去,直到坐到席上,温聿才堪堪理清这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桌都是律所的同事,看见温聿来,他们都挺意外,但是个个都是生意场的人精,说起话来也没有冷落温聿。
温聿偶尔会看一看站在门口迎宾的男同事,对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难得的艳阳天,明媚的天光把他的脸庞轮廓描摹得很温柔,是温聿从来没见过的幸福,温聿从来没打算过结婚,这一刻突然也对这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幸福感同身受起来。
或许是他干律师这一行,见惯了冷漠与算计,所以对幸福的感知格外敏锐。
温聿没发现性取向的时候,好像也说过或者想过,“以后要是结婚怎么办呢?”类似的想法。
温聿眯起眼睛仔细想了想,没想起来当时是怎么想到这个问题的。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温聿好歹随了六百块钱的份子钱,还是安稳吃完眼前这顿席比较好。
从他分手以来,胃口一直不是很好,今天兴许是被同事的幸福传染了,难得想吃点东西。本来温聿今天去上班就是周末自己加班,下午不去也没关系。
“温聿和秦律关系好吗?”有人好奇地询问。
秦律就是今天结婚的那位男同事。
温聿和他一点都不熟。
温聿说:“还好。”
“是不是觉得温律出现在这里很意外?”带温聿来的王律哈哈大笑,“我一开始也很意外。今天才发现,温律人挺平易近人的,就是不善言辞,是外冷内热的性子!”
温聿对他善意的介绍有些无所适从,只好微微一笑,拿起手边的杯子抿了口茶。
“理解理解,毕竟温律比较忙,”其他同事也顺着说,“要是我天天这样干活,我连委托人都不会给好脸色。”
“是啊,温律你也注意休息一点,一周干六天,天天都加班,也太累了,注意休息嘛,不然老了可受罪了。”
“温律今年才二十七八吧,谈什么老不老的,这是年少成名啊!”
温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应酬起来这些八分客套两分真心的话比偶然间满是真挚的话语得心应手多了,他一一笑着回过,礼貌而疏远。
其他人也没有几句话就跟他拉近关系的意图,说完就换了话题。
温聿来这个律所实习两年,工作三年,还是第一次喝这么多同事坐下来吃饭,感觉很新奇,他上次和这么多人吃饭还是高中的散伙饭。
温聿不合群,小学初中都没有人什么同学,同学聚餐也没人喊他,高中能合群那么一点点,还是顾忌明天天拉着他一起和别人玩。
又是顾忌明。
温聿愣了一下,或许是这会儿心情好,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抵触顾忌明,他只是放下了杯子,暗暗教训自己再也不要想关于顾忌明的一切事情,不要再让顾忌明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会场的灯光陡然暗了下来,是开席之前的婚礼仪式开始了。
“亲爱的来宾们,欢迎大家拨冗来参加这位新人的婚礼——”司仪一边念着极具感染力的台词一边上了台。
温聿:“……”
温聿:“?”
这个熟悉到诡异,诡异到仿佛闹鬼了般的声音让温聿身体一颤,不可思议地朝台上望去——
这个司仪,居然是顾忌明!
温聿手一抖,温热的茶水从杯子里泼出来,流到了手指上。
理智告诉温聿他现在应该离开,但是想到自己白白交上去的六百块钱,温聿又没舍得迈开腿。
温聿小时候过得很苦,苦到为了赚学费在冬天给黑心饭馆洗盘子洗到得冻疮,苦到不舍得吃早晚饭,中午饭也只敢点一碗米饭一个素菜,以至于他长大后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律师,一场官司可以赚到几十上百万,他还是很不舍得浪费钱。
哪怕只有六百块钱。
有那么一点小财迷。这是温聿自己也知道的缺点之一。
此刻,这个缺点不合时宜地阻挡了他离开的步伐。
怪不得他从早上就一直有一种淡淡的不安,温聿绷紧了嘴巴,藏在桌下的手已经攥了起来。
光线昏暗,人头攒动,顾忌明也是能力异常,居然只用一眼就精准地从人群中找到了他。
顾忌明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比刚才更加真切动人。
温聿:“……”
温聿上半身微微一斜,靠近了带他来的王律,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席?”
王律本来兴致勃勃看婚礼仪式呢,没想到温聿会主动找他说话,一惊:“温律?你饿了?不知道啊,应该过一会儿,可能交换完戒指就上菜了吧?”
温聿:“……”
温聿又问:“仪式结束后,司仪会离开吧?”
“司仪?”王律顺着温聿的话看向顾忌明,“会吧?婚礼应该不请司仪吃饭吧。”
温聿勉强放下了心。
那边热火朝天甜甜蜜蜜地进行着各种互动,温聿低头用手机去看自己的开庭资料。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开始上菜。
温聿往台上看了一眼,发现台上已经进行到扔捧花的环节了。
他看过去的同一时间,顾忌明就注意到他了,也看了过来。
目光相接的一瞬间,那个捧花落到了顾忌明的手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意外,顾忌明也很意外,笑得眼眸弯弯:“看来下一个幸福的人是我呢。本来我下一个问题应该是询问收到捧花的人有什么想法,看来也不用问了。”
温聿撤回目光,菜已经上完了,桌上的同事拿起筷子互相谦让:“来吃,来吃。”
按照资历地位的话,这桌温聿的地位最高,所以劝的人多数是劝温聿开吃。温聿正有赶紧吃完赶紧离场的想法,简单跟他们客套了一下就动起了筷子。
看菜品样式,这桌席面比他随的份子钱多多了。
温聿夹了几块黑鱼吃,突然旁边站了个人。
筷子停在了他的嘴里,温聿看着杯壁上倒映的狭长变形的顾忌明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我要把这捧花送给我的好朋友,”顾忌明手里还拿着麦克风,“比起我,我更希望下一个幸福的人是他。”
筷子清脆地碰了一下牙尖,泛起一阵酸意,温聿抬起头,看见了顾忌明明亮的眼睛。
那捧花在一阵欢快叫好起哄声中被送到了温聿的怀里,顾忌明没做停留,很快又返回台上,他一走,又把别人的目光带走了,话题又回到了台上那对新人身上。
只有温聿这一桌的注意力还在温聿身上。
王律很意外:“温律,你还和这个司仪是好朋友啊?”
温聿攥紧了手里的捧花,片刻后,又无力地松开,他给王律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有解释什么。
温聿想,这就是他贪财的报应。
他应该在看见顾忌明的那一刻就借口自己临时有事离开的。
温聿机械麻木地吃了个半饱,趁顾忌明还在主持尾声,草草离场了。
第二天,温聿刻意比昨天早出门一个小时,谁曾想,刚开门,头顶就落下无数鲜艳欲滴的花瓣,给他淋了个彻彻底底。
“温聿!”顾忌明撑着一把伞,亮声大喊。
温聿:“……”
温聿的头发和西装上残留着很多刺目鲜艳的红玫瑰,浓烈的香气从四面八方往他鼻子里钻。
温聿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眸看向顾忌明,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头顶的灯光在他眼里点缀一点亮,像是开了刃的利剑上的最锋利的那道剑光。
顾忌明:“……”
顾忌明讪讪地伸手去拿他肩膀上的玫瑰花瓣:“我想给你个惊喜来着。你开心吗?”
“……”
门口安静得很恐怖。
顾忌明:“……”
温聿扫了眼脚下一片狼藉的地板,又看向顾忌明。
顾忌明回得很快:“我一定清理干净!”
温聿甩了甩自己身上的花瓣,一句话也不没跟顾忌明说,侧身径直离开了。
顾忌明得意洋洋:“这怎么不算一种心有灵犀呢。”
温聿按电梯的力度瞬间增大。
顾忌明:“……”
顾忌明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电梯门缓缓挡住了温聿冰冷可怖的目光和修长挺拔的身影,顾忌明轻哼一声:“实话都不让人说。”
温聿坐到车里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把早饭钱还给顾忌明,本来就一直在跳的太阳穴跳得更欢了,温聿头疼欲裂,在车里坐着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去公司。
现在他觉得,公司是一片没有顾忌明的净土。
他走进公司,前台的小姑娘有些意外:“温律?你换香水了?好自然的花香,是什么牌子的呀?”
温聿:“……”
看来此净土也没有多干净。
温聿还是回答了小姑娘的话:“不是,应该是真花染的。”
小姑娘了然:“哦哦,是您男朋友送的吧,你俩感情可真好。”
温聿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性取向,公司的人也知道他有个男朋友。
温聿脚步一顿,摇了摇头:“我分手了。”
小姑娘:“……”
小姑娘刚毕业,脸上还藏不住事,现在满脸都写着“鼓起勇气挑话题两次都踩雷”的尴尬。
温聿哭笑不得,语气柔和了一点:“没事。夜班快下班了,回家注意安全。”
他说完这句话就上去了,毕竟再在这里待下去对方肯定更尴尬。
温聿回到办公室,刚要坐下来,一片玫瑰花瓣就先他一步慢悠悠地飘到了他的桌子前,在摞得整整齐齐宛如群山的桌案上格外亮眼。
温聿下意识看了眼,才发现他刚才没有把那些花瓣拿干净,有一些顺着他的领口掉了进去,夹在衬衫和衣服之间,刚刚弯腰一松,才落下来。
怪不得他身上的玫瑰香一直没散去。
温聿又搜寻了一下,把全部的花瓣都从身上扒拉下来后,才开始工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鼻尖始终有一道花香萦绕不去。
晚上下了班,温聿驱车回家,快开到自己那栋楼下的时候,突然发现15层楼的窗口处正飘起浓浓的白烟,隐约还有火光,像是着火了。
温聿一惊,连忙停好车,往家里赶去。电梯的数字不停地跳跃变换着,温聿在心底暗暗复盘着自己早晨上班前的行为,他的电源都拔了,也没有开煤气,不该着火啊?
电梯很快把他带到了楼层,温聿一跨出去电梯门,就被这股浓烟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温聿?”顾忌明一惊,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你怎么了?”
温聿闻着这个不像是火灾的气味,推开顾忌明,一看,自己的门口摆了个铜盆,里面纸钱烧得正旺。
顾忌明生怕他误会,连忙跑过来解释:“我,我给纪起烧的。”
温聿:“……”
温聿:“?”
温聿皱起了眉头,尚未来得及说什么,那边的消防通道就被打开了,下一秒,武装整齐的消防员鱼贯而入。
这里从来没有站过这么多人。
面面相觑。
角落里的纸钱烧得火忽明忽灭,衬得两边的人脸色都格外精彩。
多年以后,提到大材小用的滋味,灭火器会想起消防员带自己去浇灭纸钱的那一天。
最后,消防员给他们又叮嘱和科普了一通防火知识,知道他们不是故意报假警的,就离开了。
顾忌明慢吞吞挪到了温聿的旁边:“温聿……”
他话还没说完,温聿就直接进了房里,至始至终没给他说一句话。
顾忌明着急地在门口喊:“对不起!”
温聿全当听不见。
第三天的晚上,顾忌明想要弥补一下自己昨天烧纸钱的恶行,专门买了好看的烟花在温聿下班的时候放。
结果刚放了两炮,就被警察抓走了。
因为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只是放个烟花,罚款就没事了,也不知道顾忌明执拗个什么,非要放完,最后被拘留了。
温聿混乱的三天到此结束,没了顾忌明这个宛如孔雀般支楞着大尾巴就在面前晃来晃去的捣蛋鬼,温聿的生活再一次回到了风平浪静之中。
这几天一直在跟顾忌明提心吊胆地斗智斗勇,温聿连和纪起分手的那点若有若无的悲痛都抛之脑后了,眼下顾忌明终于离开,他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下来,难得睡了个好觉。
这周的大案子也正常发挥,成功胜诉。
这几天平静的日子梦似的,温聿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一下这种来之不易的宁静,警察局那边就把他从梦里喊醒了。
顾忌明的拘留到期了,温聿作为顾忌明嘴巴里的“唯一的朋友”,要去保释他。
温聿:“……”
温聿挂上了电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片黑暗中,他想起来第一天顾忌明送给他的那束捧花。怎么回事,不是说把幸福和好运送给他吗?怎么他收到的不是119的教育就是110的传唤。
温聿不想去,可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奇怪的点,又觉得自己说不定得去看看。
警察局的刘警官看见温聿的到来,语气里充满了揶揄:“温律,这几日来警察局挺勤的嘛。”
温聿:“……”
“不过,”刘警官正色,靠近了温聿,压低声音道,“你这个朋友好像有点不对劲。他是不是有点幽闭恐惧症之类的?”
这就是温聿感到奇怪的点,其实“保释”是个比较通俗的说法,正规点,不会讲这个词。所以刘警官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是让他来领顾忌明回去,是他自己先入为主以为是保释,后来才觉得不对。顾忌明违反的是治安条例,属于行政处罚。期满会直接释放,不需要亲朋“保释”。
如果通知亲朋来接,大概率是对方的精神或者心理出了什么问题。
温聿问刘警官:“他怎么了?”
“没怎么,”刘警官说,“就是一开始房间不太够,就先给他弄到了一个单人监狱,不过他刚进去就表现得很抗拒,先是脸色发白,然后出虚汗,发抖,后来一直在喊你的名字,看起来很痛苦,我们只能把他调去多人间,去了多人间就恢复正常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给他要了亲朋的电话,通知家里人来接。没想到他留的是你的电话。”
谈话间,顾忌明已经出来了,和几天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是看起来有点疲倦,可能没怎么睡好。
“温聿!”说话倒还是生龙活虎的,看见温聿眼睛就亮了起来,迫不及待跑到了温聿面前粘着。
温聿给刘警官点了点头,带着顾忌明离开了。
顾忌明有幽闭恐惧症吗?可能吧。温聿记得他家管他很严,可能哪次锁小黑屋留下阴影了?
如果是十年前,温聿大概率会听顾忌明说说这些苦,可是十年后,他连两人十年前的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更不喜欢顾忌明。
温聿没有管别人闲事的爱好。
温聿平稳地开着车,顾忌明在副驾驶说个没完,气都不带喘地跟他分享人生第一次坐牢的新奇感受,分享监狱里的艰苦条件,吐槽难吃的饭菜,以及睡觉会打呼噜的狱友,还有狱友都是因为干了什么离谱事进来的。
从警察局一直说到了温聿家门口,期间一口水都没喝,续航强得可怕。
眼看着温聿就要打开门回家了,顾忌明才可怜巴巴地说:“温聿,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我想听你说话,骂我也行。”
温聿往下压门把手的手一顿,回过了头:“想听我说话?”
顾忌明似乎没想到他真的会回应,愣了一下,眼睛都亮了起来,受宠若惊:“对。”
温聿点了一下头:“那好。我给你说。”
顾忌明惊喜万分:“温聿!”
他的声音和温聿冷冰冰的声音叠在了一起,温聿说的是:“我讨厌你。”
顾忌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瞬不知所措的脆弱与茫然,就这样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温聿。
“你自以为是的纠缠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和麻烦。”温聿一字一顿道。
“我不想看见你。无论我们有什么关系,都在十年前就结束了。而十年之后,我没有一点想跟你建立任何关系的欲望。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之前是有什么正向关系的话,就请你看在这点正向关系的份上,尊重我,不要再纠缠我了。”
顾忌明垂在身侧的手握起又松开,局促不安地抚了抚裤子边上不存在的褶皱:“我、我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想你开心一点。你刚分手,我怕你伤心,对了,这个。”
顾忌明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来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会员卡,塞到了温聿的手里:“我还帮你办了赛车卡呢,如果你不开心的话,可以去试一试这样刺激一点的运动,会放松很多……”
他的声音在温聿毫无波澜置若罔闻的眼神里越来越小,最终,顾忌明闭嘴了。
“我知道了,那我走了。”顾忌明的肩膀耷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