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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在难过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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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很轻,脑袋却很重,脸颊还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一撞一撞的。
感觉整个人像是躺进了摇摇床里。
“唔——”
沈楠泽闭着眼睛还皱紧了眉头,不太舒服地把脸往里埋了埋,还是感觉硬,怎么调整姿势都无法找到一块软绵的地方枕上自己的脸蛋儿。
这枕头邦邦硬,根本没法睡舒服!沈楠泽有些火了,烦躁地伸手抓了一把。
胸口蓦地一疼,陈阳顿住了脚步,低头看向沈楠泽那只胡作非为的爪子。
摇摇床不摇了,沈楠泽更不满意了,抓得更加用劲,嘴里还咕叽咕叽呓语。
陈阳脸色黑沉,加快步伐往房间里走。
陈阳把外套给他脱了,将人抱上床。
沈楠泽立马四仰八叉地躺开来。
喝醉了倒是挺乖,没有挣扎闹腾,脸色酡红,睫毛如蝶翼般微颤,唇色显出别样靡艳的红。
陈阳垂眸在床前看了一会儿。他用温水帮沈楠泽卸了妆,接着又拿湿巾擦拭他的唇,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对待什么贵重物品般。
陈阳用了些力也没能擦掉他唇上那抹红,还把沈楠泽给弄疼了。
“唔——走开。”沈楠泽无意识地打开了陈阳的手,唇肉饱满的嘴巴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看表情不像是好话。
鬼使神差的,陈阳伸出了手,挑过沈楠泽的下巴,拇指缓缓捻过他的下唇,仔细看着那殷红唇肉挤弄在自己指间。
很软……像果冻一样的手感。
原来没涂口红……或者是用餐的时候擦掉了。
陈阳正想着,指尖忽然一湿,电麻一样,紧接着,他的指头被一排森白的牙齿给咬住了。
沈楠泽半睁开眼,逆着光晕,艰难地辩别着自己头顶上的人影。
“到底……是哪个、混蛋在搞我……”
待沈楠泽半睁开眼,头顶上虚晃的人影定了形,他眉心狠狠一跳,立马松开了嘴。
可奈何醉了酒的身体动作反应迟缓,沈楠泽重喘着费劲儿好半天才坐起身来。
陈阳见他瞪着自己,似乎格外气恼的模样,问他:“不再睡一会儿了吗?”
沈楠泽舔了舔下唇,愣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陈阳问。
“你,你是变态吗?……竟、竟敢把手指往我嘴里塞……不要脸!呸呸呸……”沈楠泽鼻音有些重,说话也断断续续,语气哀怨地指控他。
“……”陈阳举起指头,把整齐的一排牙印展现给他看,“应该是误会了,是你咬我,不肯松嘴。”
沈楠泽眼神迷糊得很,摆摆手道:“算了,我懒得跟你计较……我这是在哪儿?”
“沈家。”
“哦……”
沈楠泽想起来了,今天是他的生日宴…见了好多人,喝了好多酒,然后……脑袋在努力加载中,他呆呆地盯着地砖发神,上下眼皮又有打架的趋势。
沈楠泽之前酒量极差,属于一杯倒的类型,现在竟然还能强撑着一丝清醒神志。
陈阳疑惑:“我还以为你醉得不省人事了。”
听到这话,沈楠泽猛的惊了一瞬:“我醉了你就随便可以把手指往我嘴里塞吗!”
这话不知他怎么突然就说的那么顺溜了,气势汹汹的模样。
“我……没想塞你……”陈阳轻轻捻掉他鼻梁处落下的一根发丝,又说:“好吧,我不是故意的。”
沈楠泽哼了声,一副瞅瞅可算是给我逮到了吧的嘴脸。
陈阳拉过被子将人一裹,“我帮你卸妆洗净过了,睡吧。”
“哦。”得了指令一样,沈楠泽仰头一倒,立马就要睡过去。
“等等,把绸带取了再睡。”
然而沈楠泽像瞬间被抠掉了电池一样,一动不动,即将沉入梦乡。
陈阳留了一盏壁灯,坐到了一旁的沙发里。
房间里,呼吸声清晰可闻。
半小时后,沈楠泽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不时喃喃哼唧呓语。
陈阳蹙起了眉,感觉房间的温度都变烫了几分。
勒着脖子睡觉,呼吸能通畅吗?
这样娇气一个人,说不定等会儿半夜东翻西滚的,被自己的带子绞醒来还会发脾气。
陈阳想了想,干脆起身,一膝跪在床头,俯身,伸出手。
不料手刚碰上沈楠泽的脖子,他就猝然惊醒了。
“干什么!?”沈楠泽眼神凌厉,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
沈楠泽十分用力地攥紧了陈阳的手腕,与先前懵懂转醒不同,他现在眼里充满了警惕,像是完全清醒了一般的神情。
“想帮你解开。”陈阳解释说,“怕你睡不舒服。”
“哦……这么助人为乐啊?”闻言,沈楠泽表情好像放松了些,声音又变得懒懒的,“……没必要取,我这样睡习惯了。”
臭美也不至于这样。
陈阳问:“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它?你脖子上有纹身?”
第二次了。沈楠泽现在的确清醒了片刻,反问:“你对别人的隐私部位就这么好奇?”
“……”陈阳被这话噎住。
脖颈是腺体器官的部位,自然是不能轻易向人袒露的地方。即便是贴着阻隔贴,一个alpha一直盯着omega的脖子看,都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因为那多半代表着a对o有着不加掩饰的下流想法。
“没有对别人。”陈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解释这句,他说:“我只咬过你。”
沈楠泽耸肩,无所谓道:“那又怎样?”
陈阳眸光一凛,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沈楠泽头脑又开始飘忽了,趴回枕头上,接着大舌头道:“反正……又不止被你一个人咬过……”
陈阳眉头骤然拧起:“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不可置信,声音也有些微不可察的发颤,“可是我并没有在你身上闻到……”
放在平时,陈阳是绝不会怀疑自己身为1A级的高敏嗅觉辨感系统,但沈楠泽那句话显然轻易击碎了他自持的冷静与理性。
动作快过思考,陈阳猛地按住了沈楠泽的肩膀,强硬作势就要探看他的后颈。
沈楠泽用拳头抵住对方的胸膛,和他抗着劲儿,红着眼尾道:“干什么?要来强的啊?”
“给我看看。”陈阳促声道。
“你怎么什么都想看?哪儿来这么多好奇心?”沈楠泽眼神依旧迷离氤氲,嗤嗤地笑:“我不仅有纹身,还打了乳钉,这难道你也要看?你以为我们现在什么关系啊?你觉得这合适吗?陈阳。”
陈阳双手撑在他脸侧,呼吸又急又重。
“从我身上滚下去!”沈楠泽凶完他一句,立马嗓子就哑了,又嗡声嗡气地说:“你有点儿分寸。”
陈阳却是锢住了他的双手,死死盯着他,一副恨不得立马咬死他,将人拆吃入腹的可怕表情。
“我该什么分寸?你告诉我。”
沈楠泽一愣:“是你喝醉了还是我喝醉了?”
“沈、楠、泽。”陈阳一字一顿地唤他名字,每呼出一口气都像是带着极致的恨意,但更多的无可奈何的惊怒。
他胸腔剧烈起伏,许是因为知道对方喝醉了,又许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言语不会被他记到第二天……
重逢以来他一直努力克制着、生怕吓着了他,可依旧没能在此刻控制住情绪外露。
“沈楠泽,你真的够狠。”陈阳忽然对他声色内荏起来:“你真敢就那样走了……”
“你有和我说过再见吗?”
“我有说过结束吗?”
“谁允许你和别人谈的?!”
一声比一声激动高昂的语调。
沈楠泽迟钝得有些发懵,还以为是回到了小时候,条件反射地回嘴:“你又凶我做什么呀!”
一想到沈楠泽口中提起那个前对象,陈阳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忘脑门上冲。
从昨晚回去,他就在竭力抑制心中的暴戾情绪,他告诉自己,十年足够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都该是在意料之中的……
但是,他仍旧忍不住,不断地去猜想……除开了自己,他和别人度过的曾经。
他们真的谈恋爱了吗?是因为彼此喜欢在一起的吗?他们有上过床吗?他对那个人也会像对待自己那样温柔依顺吗?
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亲密的事是自己所不知的……
陈阳清楚地感知到,那名叫妒忌与气愤的情绪掩没了他。
“我们只是吵架了不是吗?”沈楠泽看着陈阳不知怎么激动起来,还莫名地对自己喊:“分明从来没说过分手不是吗?”
陈阳一手掐着沈楠泽的脖子,腮帮子不断鼓动,字眼几近是从齿缝中逼出,“沈楠泽,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背叛……”
呵呵,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被扼住命门,沈楠泽也完全不挣扎,眼里情绪翻腾、又平息,他问: “到底是谁背叛啊?”
陈阳虚握着他的脖颈,没用力,不知为何窒息感却那样强烈,沈楠泽眸中水汽又覆涌而来,“陈阳,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么?”
眼神变得肃然。
“高三寒假,新都街,灿光KTV……”沈楠泽声音哑然,“还没想起来吗?那天李佳苒生日,你说的话。”
陈阳眼睛一转,想起来什么,“我——”
“你说的对,我豪强霸道、任性妄为、自私自利,完全不顾及别人感受……你不喜欢我,却要被我勉强和我在一起,真是难为你了……”
沈楠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现在想来,那时候我脾气真的很爆,人缘真是差劲到大家都想来踩上一脚,被排挤也是应该。”
这人喝醉了,还能将当初的事情记得那样清楚,可见他内心有在意…..或者说,多恨自己伤了他的心。
“不是。”陈阳咬了咬后槽牙,克制着情绪,“我当初的话不是本意,等你酒醒了,我会和你道歉。”
“道歉……?你可别来这套了。”沈楠泽嗤笑道:“你要是和我哥他们一样,我就更看不起你了。”
即使知道沈楠泽现在是醉酒状态,自己说什么他记不住的,但陈阳觉得自己有必要现在和他说清楚:“那天我知道是你来了。所以你明白吗?我是故意让你听到,说你的不好。”
沈楠泽缓缓眨眨眼,静了片刻,问:“为什么?”
“只是不希望你再闹着过生日。”陈阳说。
“呵……又是这个。”沈楠泽眼角酸涩,不由笑出了声,“我就搞不明白了,我的出生日难不成是世界末日吗?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你们一个二个都当它是瘟疫一样忌讳。”
陈阳没有说话。
“不过……”沈楠泽低下了头,默然片刻,“不过我还是成功了,你们最终都向我退让了。”
陈阳不错眼珠地看着他,“你并没有想象中开心。”
沈楠泽仰面而视,轻缓着说了句:“是啊。”
两人无声对视半晌,气氛微妙又诡异。
陈阳眼神专注,身上气压沉得让人透不过气;而沈楠泽却像是透过对方的眼睛在神游,只是单纯地凝视着他灰瞳里的自己,陷进去,连对方的脸都看不见了。
“陈阳。”
“嗯。”陈阳应了声,察觉到对方似乎有话讲,“我在听。”
“我好像有些懂了……”沈楠泽嘴唇翕张,低低地说:“我或许,并不是真想过这个生日。
“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沈楠泽伸出五指,在指缝间探看他,“被看见、被重视、被称赞。”
就像哥哥们一样。
“那你已经做到了。”陈阳说。
可是答完,沈楠泽又疑惑地蹙起眉,神情似纠结又似痛苦。
陈阳放低了声音,“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过得怎样么?”沈楠泽不知在想什么,大喇喇地笑开:“简直是……风光无限。”
空气安静下来。
“你在难过吗?”陈阳问。
“怎么会?”沈楠泽笑答。
“沈楠泽,你在哭。”
“乱说。是睫毛进眼睛了。”沈楠泽盯着天花板,他笑着,眼泪却无知无觉地从眼眶里淌出。
陈阳仿佛听见了弦崩断裂的声音,心里登时空了一块。
断联十年之久的陌生与隔阂感,此刻才在两人之间如雾气般铺开,□□缠绕住了彼此。
从前,沈楠泽的一举一动、任何言笑哭闹之下的情感表达,他最是清楚。他合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但是,此刻,他看不懂沈楠泽了。
对方也并非不显山露水,喜怒不形于色的作态,他分明也哭也笑,但他就是读不懂他了。
内心漫上一股焦躁绝望的压抑情绪,陈阳捧起了沈楠泽的脸,凝眸问他:“你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
沈楠泽也不明白,自己的眼泪从何而来——到底是因为得偿所愿的释然?还是因为发觉了黄粱一梦的徒劳追逐?
……或许缘由很简单,只是他积压了太久太多的情感失望,以至于忘记幸福和满足是什么感受。
沈楠泽捏了捏鼻梁,低声道:“头晕。”
陈阳立马起身,“我让人给你煮醒酒汤。”
“别。”沈楠泽一把拉住了陈阳,眼眶子发红。
在陈阳还在微惊之际,他听到沈楠泽忽然以请求的口吻,声音艰涩地对他道:“麻烦……带我去墙角,可不可以?”
“墙角?”陈阳不明所以,但照做,俯身搂起他,“抱紧我。”
沈楠泽气息变得浅浅的,手臂绕过陈阳的脖子,脸贴近了他的心口。
“来墙角做什么?”陈阳问。
“放我……下来。”
沈楠泽背对着墙角,脱力般地蹲下身,像只蜗牛一样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反抱住自己。
“沈楠泽,你在干什么?”
陈阳巨大的身影将他笼罩其中,沈楠泽埋头俯在陈阳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安全地带,闷闷地说:“我要睡觉了……你别……打扰我。”
脑中是飓风肆虐,心中是绵密钝痛。
沈楠泽一时分不清自己这是生理性的骨痛还是心理性的反应。
只想着:陈阳,真是个小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