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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别哭,我答应跟你了   沈楠泽 ...

  •   沈楠泽神思忪怔地回到公寓,推开门,一股油泼辣子的香味铺面袭来,断了他的思绪。

      脚下地板被拖得反光锃亮,家具台面一尘不染,全屋上下都被打扫得十分干净。
      闲不下来的许祁接着又原地化身为厨娘,此刻正抄着锅铲在厨房哐啷啷地烧菜,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沈楠泽有些惊讶,许祁竟然还是款居家实用型的alpha。

      许祁听到动静,探出个脑袋大声招呼:“哥你回来了?你吃过了饭没,我这刚做好菜,一起吃点吗?”
      沈楠泽被桌上几盘喷香的菜勾起了久违的食欲,他咽了咽口水,艰难移开视线:“你,你先吃吧,我去收拾行李。”
      “啊?我昨天已经帮您收拾好了啊。”
      “安排有变,我们得提前去国科院了。”沈楠泽不忘肯定对方的劳动成果,“辛苦你白打扫一趟了,回头我让沈然付你家政费。”

      许祁自是毫无怨言,利落打包上行李,就跟着沈楠泽去了国科院。
      单位宿舍不比公寓宽敞,许祁没法再和沈楠泽挤一间。
      “你的宿舍在9楼301,就在我这间屋顶上,如果有突发情况,你可以直接攀着窗外管道下来,我客厅窗户不会关。”沈楠泽交给许祁一把钥匙,“非必要的话,暂时不要往我这里来。”
      许祁疑惑,压低声道:“哥,国科院不是你们的地盘吗?这里到处都有士兵把守,联盟暗哨又进不来,为什么还要这么小心提防?”
      “听着,许祁小笨蛋同志,你首先得清楚一个事实,并不是只有联盟的人对我的脑袋感兴趣。C国政派党羽不同,有人保我活,自然也有人盼我死。”
      许祁惊恐地瞪大了眼,脑袋左右一转,“啊?谁?还有谁想害你?!”
      “现在还没事。”不过沈楠泽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特意嘱咐道:“你个自嘴巴看紧些,谨慎点。”

      沈楠泽原计划要在一个月后才会进国科院,但他没想到如今国内事态竟是这副走势。
      果然到哪儿都是天生的牛马命,沈楠泽认命了,他晚饭草草吞了个三明治,就跑实验室去了。
      沈楠泽首先例行简单了解了一下国科院对niki目前的研究成果,然而,他越听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在大家满怀期盼的目光下,沈楠泽哗哗翻着手里的报告,他自觉还算客气委婉地道:“恕我直言,各位这些年辛苦做的实验推演简直是——”
      众人星星眼,期望得到一句肯定价值的评价。
      “……简直惨不忍睹,废纸一堆啊。”结果还是没能忍住多委婉,沈楠泽把文件一合,刻薄评价道:“相关数据我大概也只能用乱码二字来形容。”

      这话已经不是刺耳的程度,在底下人开始不满嘀咕表达气愤情绪时,负责人黎书安先站出来表了态。
      “沈教授说的是。您的学术成就国际斐然,对niki的研究深度更令我们难以望其项背,期望今后我们组内人员能在您的带领下尽早攻克相关难题——”
      “停,打住。”沈楠泽不吃这套,将话轻飘飘顶了回去,“黎教授您少给我戴高帽啊,也别把什么期望之类的东西全压在我身上,众人拾柴火焰高,单靠我一个人肯定是做不成事的,所以劳烦你也多费心些。”
      “嗯,我明白沈教授您也有压力。毕竟我们缺少niki样本,相关物质只能靠着之前在S联盟俘虏身上一点点提取出来,可供实验的条件太差。”
      沈楠泽推了推目镜,问:“国际法善待俘虏这一条被我国单删了吗?”
      “……”黎书安装作听不出他的嘲弄,自然避开话题:“这个是司法局的事务,我们只负责接受上级任务。”

      进入工作状态的沈楠泽一连在实验室泡了好几天,等到生日宴会前一天,他才特意抽空回了趟白家,去取他订制的西装礼服。
      回程路上,沈楠泽车速不快,但不知是碾过什么,他只感觉屁股上下颠簸了一下,然后车就开不起走了。车载系统显示,车胎爆了。
      本来好心情的沈楠泽顿时就不愉快了,他将枪插进腰间,面色阴沉地推门下车。

      漆黑夜幕笼罩下的郊区马路,除了微弱的路灯光,只有簌簌风声。
      如果爆胎不是意外,那么定是有臭虫埋伏在周围,而彼时他在明,敌在暗……怎么感觉都是不太妙的处境,沈楠泽贴着车身缓缓靠向马路横栏,旋即准备一跃而下,滚进坡下黑暗处的阴沟里。
      虽然可能臭是臭了点,但至少降低了自己脑袋被瞄点的风险。
      沈楠泽刚一脚迈过栏,就踩住了个软乎的柱体,眼睛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鼻子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未待沈楠泽多有反应,紧接着他耳畔传来了引擎的轰鸣,不远处,一辆打着前灯的摩托正向他疾驰而来。
      车灯刺亮,沈楠泽被闪了眼,偏头眯眼的同时动作迅捷地掏出枪来。
      然而他的手臂刚抬起,“噌——”的尖快一声,相撞的力道冲击之下,枪直接从沈楠泽手中脱落,以此同时,一颗石子在他脚边落地反弹。
      沈楠泽瞬间恼了,心骂道:靠,这哥们哪吒啊!开着车还能用弹弓?是多长了两只手还是眼睛安了倍镜了?

      对方车速很快,直面冲他而来,丝毫没有减速要停的迹象。
      沈楠泽猛地瞪大了眼——这么简单粗暴吗?打算直接撞死我?

      沈楠泽立即后撤半步,然而对方速度太快,他未能跳出两步,就被摩托擦了身。
      沈楠泽心里咦了声,竟然没撞上?
      还没等沈楠泽多庆幸两秒,他的腰就被一把勒住了,紧接着,他感到眼前视线天旋地转了几秒,世界又正了回来。
      沈楠泽有些状况外,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姿态正正地坐到摩托后座了——原来是他被悍匪一把掳上了车。
      沈楠泽不由惊叹:这哥们儿臂力惊人,自己八十六公斤的体重他单手就能抡起来。

      车不知往哪个方向开着。
      对方毫无设防般专心驾驶,赤喇喇地将后背直接对着沈楠泽,也不怕被捅一刀。
      察觉到对方无恶意,且秉持着“只要足够有钱万物万人皆为我所用”歪邪理念的沈楠泽忍不住想挖墙脚,他在凛凛风中大声问:“兄弟,你是谁的人啊?我看你身手不错,要不要考虑跟我啊?我可以开你原雇主三倍工资!”

      后视镜中,沈楠泽看到对方戴着黑色覆面,目镜压得很低,听到自己的话后,他微侧过了头。
      沈楠泽以为是风大他没听清,于是又提高了声量道:“我说,你愿意跟我吗?”
      说完,沈楠泽还顺势拍了拍对方宽大厚实的肩背,心里感到更满意了。他这身材和身手,只需日后稍加训练,起码是个特工级别的,应该能比许祁那小子强不少。

      对方却是蓦地捏了手刹。
      惯性之下,沈楠泽一头栽进了对方邦邦硬的背心里,鼻梁骨都给他撞痛了。
      “嘶——”沈楠泽揉了揉鼻子,强忍着因生理性刺痛而漫上来的眼泪花儿。
      黑衣男人长腿点地,侧过身,透过目镜看他,似是犹豫了一瞬,而后对他低语道:“不要哭。”
      “嗯?”沈楠泽刚心说谁哭了?脑里却突然叮的一声。
      沈楠猛地抬头,定眸与对方对视。
      ——等等,刚刚他,这声音…!莫名的熟悉呢?

      沈楠泽声音微颤:“你说什么?”
      “……我答应跟你了。”黑衣男人这样对他说,像是拿他没办法似的妥协语气。
      沈楠泽还湿着一双莹亮的红眼眶,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
      这时候,陈阳半抬起手,动作顿了顿,然后曲指在沈楠泽眼角轻蹭了下,又说:“别哭了。我不要你工资。免费。这样行吗?”
      沈楠泽下意识头往后仰,躲开对方的动作,将身体拉开了距离。

      沈楠泽嘴角轻微地抽搐,眼神冷肃,“怎么是你……?陈阳,你跟踪我?”
      “没有。”陈阳慢慢垂了下手,否认说:“我接到的任务是截杀,并不知道他们埋伏的目标是你。”
      “谁给你下派的任务?”沈楠泽立马反问,脸色难看至极。
      “不能说……涉密。”陈阳发动了摩托,语气沉静:“后面有人追来了,我先送你回国科院。”

      陈阳一路将人护送到宿舍楼下,都快要进电梯了,他还贴身跟着沈楠泽。
      沈楠泽眉毛轻挑,“难不成你还想跟我上去?”
      陈阳收回了脚步,这才想起什么疑难问题似的,面色凝重道:“进电梯要扫瞳膜,我没有这里的权限。”

      “那你还不快……”
      “那你等我现开一个行吗?”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沈楠泽没他语速快,最后一个“滚”字还卡在喉咙里。

      沈楠泽讶道:“你能随便开权限?”
      “不确定。”陈阳淡道:“或许可以试试。”
      沈楠泽悠闲地抱起双臂,看戏似的,“那你试给我看。”
      陈阳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走到了电梯门机前,录入瞳膜,随后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陈阳先进了电梯,看见沈楠泽还呆在外边儿没动,问:“不上去了吗?”
      “……”沈楠泽一脸沉默地跟进了电梯。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宿舍门前。
      沈楠泽手搭在门把手上,心里不断默念:正事要紧,正事要紧,他只是个普通1A而已,讯问实验者这种事你不是最拿手了吗?别紧张,别紧张,平常心,平常心……
      沈楠泽呼出口气,转过脸来,冲陈阳微扬了扬下巴:“进来,我话问你。”
      陈阳似乎并不意外,自然而然地跟进了门,眼神很快地扫视了一圈屋内。
      两居室,空的。没有其他人。

      “你想问什么?”
      沈楠泽也懒得铺垫了,“你是什么时候被拉去做药物实验体的?”
      沈楠泽的这个问题好像不在陈阳原先的预想之中。
      陈阳表情有些许微不可查的失落,不过还是回答了他说:“四年前。”
      “答得这么干脆?这个问题就不涉密了?”
      “嗯。”

      陈阳径直凑近了沈楠泽两步,“如果你想知道涉密的问题,我也可以回答。”
      沈楠泽才不信他:“免费的还是有条件的?”
      陈阳看着沈楠泽,眉心微微敛起,诚实道:“我不想和你提条件,但我也想问你问题……可以吗?”

      沈楠泽抬眸,同样看向陈阳。
      在沈楠泽原来的印象中,遗传了祖上异国混血的陈阳从小便样貌出挑,他五官硬朗,脸型轮廓锋利而清晰,低眉骨下是一双头狼似的浅灰瞳仁,和欧泊石一样好看。
      沈楠泽曾很喜欢将他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当镜子用,凑近了他,在那小小的圆井里去找自己的倒影——那是沈楠泽小时候为数不多喜欢的,能称得上“安静”的乐趣。
      可不管是从外形还是气质上来讲,无疑的,强烈的攻击性才是陈阳最为突出的特色,让人打眼就能留有这人“定不是善茬”的深刻印象。

      不过令沈楠泽奇怪的是,当陈阳面对着他说‘行吗’‘可以吗’这类带有祈使意味、请求似的词句时,好像他的语气都莫名温和许多,连眉目都变得润泽起来。
      习惯使然,沈楠泽又不自主栽进了他的眼睛,那里头泛着细闪粼光,像是掬着一捧柔情水儿,里头装着满满一个人。

      静默半晌,陈阳淡笑了一下,说:“不可以的话……也没事。”
      沈楠泽猛地回神,有些丢脸地把目光从对方身上扯下来。
      他刚刚竟然看呆了!1A级alpha恐怖如斯!
      如果是在信息素加持下,alpha对omega的吸引力更是与生俱来的强悍。
      虽然这对他无效,但沈楠泽还是警惕地问道:“你刚刚没偷摸释放信息素吧?”
      陈阳抬手摸上自己后脖颈,说:“没有,我贴好了阻隔贴。”

      屋内灯光是暖调的。沈楠泽的视线不由自主随着陈阳的动作往上,锁定,随即瞳孔骤缩了一瞬。
      陈阳方才录入瞳膜时,摘下了覆面,无立领式黑色制服没有遮掩住他的脖子,他耳麦后的头发稍短,露出了阻隔贴和大片后颈皮肤。
      会所那天,小巷昏黑无光,直到这时候沈楠泽才看清了陈阳的脸,以及他耳背连至喉结处那里赫然横亘着的一道狰狞长疤,像是条盘扎饶颈的蜈蚣覆在他微薄的皮肤上,啖肉饮血的恐怖模样。

      心脏被不重不痒捏了一把,沈楠泽像是被那疤烫灼了眼似的,舌头都差点儿打麻花结。
      “你,你这伤……”
      其实不肖多问,那显然是一道致命的旧伤,而且从这疤的长度和愈合程度来看,也不难想象,陈阳之前对付过的是怎样穷凶极恶的对手,一狠刀抡下去,直朝面门砍下。
      不知道颈动脉破没破,但他人没死,真是个奇迹。

      陈阳不自在地将衣领往上拉了拉,像是个遮丑似的动作,“旧伤,没什么好问的价值。可以问点其他的。”
      沈楠泽慢慢将视线转移到他脸上,“行,不欠你人情。你问一个我问一个,公平。”
      “好。”

      沈楠泽坐到沙发里,“我之前已经问了一个了,这次开始,你先问吧。”
      陈阳似乎早就想好了似的,脱口而出问道:“那天你说还会走……是真的吗?”
      “是真的啊。我没有撒谎的必要。”沈楠泽略带嘲笑的语气,“你这白白浪费一个问题啊。”
      陈阳眉心紧蹙,面色不好。

      “又到我问了。你是主动注射的还是接受上级安排注射的?”
      “主动的。”陈阳答。
      闻言,沈楠泽张了张嘴但没说话,他的拇指捻搓着食指,长长的睫毛微垂下,像是在思考般。

      诚然,没人不想脱离阶级往上跨,这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对于具有身体缺陷的弱势群体,当那样一个免费的可以直接助你脱离生计泥沼的机会,以绝佳诱人的姿态摆在你面前,很少人禁得住诱惑不去碰。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即便人人都明白,机会宝贵,代价自然也极端,但他们依旧无法战胜人类好赌和好强的天性。成功了就是鱼跃龙门,一步登天,失败了,就是被销毁的下场。资本政治家不把人命当命,将之称为对等代价。

      S联盟最早一批的实验体是从平民中挑选出来的弱残,在足量的实体数据下,Niki不断更新迭代,待成活率稳定在50%之后才一步步推广于军队。
      但沈楠泽清楚,这个数据,实际远远不足50%。100个实验体中最先能有一半存活率不假,但最后能成功突破1A的人不足10个,绝大多数人往往都抗不过Niki的副效——物极必反,触底反弹,其死状也各有各的惨烈。
      C国如今用的能使人破阶的药剂都不一定是真正的Niki,可能甚至连仿品都不是,他们又是怎么敢直接在上层圈人群中试药的?——沈楠泽对于C国的逆推行政策感觉不解。

      “你在想什么?”陈阳的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没什么。”沈楠泽说:“到你问了是吧。”
      “嗯。”
      陈阳垂下视线,目光停驻在沈楠泽那纤细的脖颈处,那里紧紧缠绕着三圈两指宽的红绸带,这一抹醒目的亮色格外扎眼。

      “你脖子上为什么一直戴着这根红带?”
      一触到对方的视线,沈楠泽就像是知道对方想要问什么,立刻嘴快地答道:“臭美用的。”

      其实并不是臭美,而是遮丑用的。很少人见过这红绸带下那道狰狞的刀疤,那一刀仅仅差之毫厘,便会让沈楠泽命丧黄泉。

      陈阳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可是这有很大危险隐患。”
      红绸带并未完全缠在沈楠泽脖子上,而是在他胸前和后背各自垂下了一截,万一其尾端被别人拽到手里,想要勒死他简直不要太容易。
      “我知道啊,但有多大隐患也不关你事啊。”沈楠泽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我自己喜欢就行。”
      陈阳张口还欲说什么,沈楠泽立马换上了正经脸色,问:“你们的上层是否有超过一半人注射你所使用的那款禁药?”
      “是。”

      陈阳的回答倒是和他的猜想重合了。不过他在这儿一个劲儿地套机密,对方一个劲儿问垃圾没营养的话是怎么回事?

      “等等,你能不能别问那些有的没的?我之前在S联盟好歹也算个不大不小的价值人物,身上可榨出来的秘报可不少。”沈楠泽提醒他,低声咕哝道:“别搞得我好像占你便宜似的,你认真想好了再问,这种机会浪费了可没第二次。”
      陈阳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有道理。
      于是他认真思索了阵,表情甚是严肃地发问:“你和你对象的感情状况如何?”
      沈楠泽微愣:“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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